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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先生 他的指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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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李水打了辆车。他今晚还有工作。
华灯初上。出租车离开市区,驶向陌生的世界,繁华都市的另一面。大片的黑暗渐渐蔓延开来,这里很静。
李水对他的雇主一无所知。他只管陪着雇主的客人,满足客人的需求。他每次一位客人,不固定,保护措施很到位。大多会和他睡,基本没有晾着他的。雇主付他一万,客人给小费,一般两三万。有一次,客人折腾了他一宿,早晨留了一沓百元大钞。李水数了数,一万。他自知嘴笨,不想丢掉这份工作,没敢告客人的状。雇主一看李水站不直坐不下脖子全是红印儿,替客人补了三万。
他在雇主的别墅见过他的“同事”。姑娘居多,有外国人,他们不能交流。几个姑娘有几次第二天全身上下只有眼眶是红的,抽抽嗒嗒地揪着整齐的头发,后来李水就不太遇到她们了。他的“同事”们来来去去,李水不知道是因为雇主总换人,还是雇主只满意他。
出租车到了,佣人在别墅后面的小门接他。
脱衣服、刷牙洗澡、安检、吹头发、穿上雇主提供的衣服、化妆。
佣人带他到客厅门口,李水看到两个女孩两个男孩。两个女孩李水有印象,褐色皮肤的男孩也眼熟,金发碧眼的男孩好像是新来的。过了几分钟,又来了个面生的女孩。
新来的男孩不打怵,低头看着脚尖。李水记得自己头一次特别害怕,打翻了茶杯。客人没追究,反倒要他擦干裤子。客人的暗示李水一下子就懂了,李水第一反应是庆幸—他还能挽回客人,然后他更害怕了。他们做了四五次,客人很粗暴,李水怀疑他有癖好。那晚是李水的第一次,客人知道。李水拿不准自己的表现。早上,床头柜上躺着五万人民币的支票。他特地问雇主,客人是不是写错了。雇主揉了下李水的脸,说想留用他,让他回去养好身体。当晚李水请文儿吃了顿日式料理。四万九千多存了起来,给文儿读高中、上大学、嫁人。再往后李水就得过一次五万,客人没戴|套,小费一万多,雇主添了四万,对李水道了歉。
佣人给出信号,李水他们拍成一排进了门。他垂着眼,双手放在身前。
他摸到了规律—越是内敛,越能吸引客人。上杆子反而不真实,那样客人只会觉得他没味道。他们几人戴着耳机,耳机开着隔音,李水听不到任何声音。
其他人都走了,李水抬头,看向他今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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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蓝揽过洗车店的男孩,男孩自然地把头枕在他的肩上,一手搭在他的大腿。
江兰笑眯眯道,“段大律师, you’ve got my golden boy. Our Italian friend here can tell you how good the boy is.”(你获得了我的黄金男孩。我们的意大利朋友能跟你讲讲这孩子多乖。)
意大利CEO默契地笑了。段蓝抿了口酒,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男孩的短发,他闻到了洗发水的甜香,“I regret to say I won’t have the pleasure. You know about Sean.”(遗憾啊,我享受不到此等欢愉了。你们知道Sean。)
“Oh, Sean. The singer.”江兰翻眼,“Now, that’s an actual golden butthole.”(哦,那个Sean。歌手。那才是个纯金打造的屁|眼。)他哄然大笑,美国人附和,笑道,“I know someone who fucked him. They said he sings better in bed.”(我认识个上过他的人。他们说他在床上唱得更好。)美国人意犹未尽,转头问段蓝,“Is that true, Lan?”(是真的吗,蓝?)
段蓝笑而不语。他刚和Sean一刀两断,这群人无所谓他拿Sean做挡箭牌。他们明确他的意思就行了—他收下江兰的见面礼,只是不拆封。
江兰指着段蓝,哼道,“Our spy friend has infected you.”(我们的间谍朋友传染你了。)局长不予置评。
段蓝示意男孩斟酒,男孩起身,手持酒瓶和餐巾,动作行云流水。段蓝不得不承认,江兰会调教。男孩回到段蓝的臂弯里,段蓝拨弄着男孩的发梢。他说,“The election, 江兰. I have to be cautious.”(大选,江兰。我必须谨言慎行。)
提到大选,在座的诸位打起了精神。帕瓦蒂上身前倾,“Lan, how much can you say to us?”(蓝,你能对我们透露多少?)
“I cannot, my Lady.”(我不能,我的女士。)
“I’m sure at least one of my acquaintances is in the know.”(我确定至少我的一位相识掌握内情。)
段蓝模棱两可,她沉吟片刻,“Give me a number, Lan.”(开价吧,蓝。)
他会心一笑,“My Lady, are you asking me to betray the integrity of the Supreme Court and my mentor?”(我的女士,您在挑唆我背叛最高法院的公正性和我的导师吗?)
帕瓦蒂翘起浓眉,“Lan, drop the theatrics.”(蓝,别演了。)
他喝下了杯里的酒,脱离了男孩的倚靠,“啪”地放下酒杯,“I want stocks.”(我想要股权。)男孩的额头抵着段蓝的肩胛骨。段蓝想心无旁骛地和帕瓦蒂交涉,和男孩的肢体接触考验段蓝的专注力。他却不想显露厌烦,忍着没推开男孩。
帕瓦蒂不废话,“You will get stocks.”(你将有股权。)
“The contract is in the car. Do you wish to read it?”(合同在车上。你想看吗?)段蓝来之前拟了合同,他的目标明确。帕瓦蒂摇摇头,“I trust you know the limit.”(我相信你知分寸。)
段蓝注视着泛着红的杯底,低声道,“In Justice Cheng’s house in Maryland, there’s a bookshelf behind the chair in her home office. You’ll find several leather journals, in which lies the answer.”(在Cheng法官马里兰州的房子里,她办公室椅子后面的书架上,你的人会找到几本皮革日记,答案就在其中。)
帕瓦蒂深深看了他一眼,“Your information is too cryptic. Maybe, it’s not worth those stocks.”(你的信息过于隐晦,也许它不值那股权。)
段蓝仍旧微笑着,“My Lady, you’re a businesswoman, and I’m a lawyer. We are the best at what we do. Let’s not waste our time arguing. Have I ever deceived you?”(我的女士,您是商人,我是律师。我们是各自行业里的佼佼者。别费口舌争论了。我骗过您么?)他顿了顿,朝着局长一颔首,“We have Director, who will have the resources to… ‘discover’ my information.”(我们的局长能做到…“发现”我的信息。)老间谍聋了似的,面不改色。
帕瓦观察视着段蓝,长舒口气,“Mr. Duan, if you had grown up here, the West will not stand a chance against this land—even Asia.”(段先生,如果你在这里长大,西方会无法抵抗这片土地—甚至亚洲。)段蓝敛容,黑瞳幽邃。男孩的手游走在他的脊柱,另只手滑进了他两腿间。他说,“I only serve one master.”(我只有一个主人。)
“Well said!”江兰举起杯子,“To our mutual benefit.”(说得好!致我们的共同的利益。)众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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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车店的客人也是雇主的客人,李水很快适应了。他觉得客人对他没感觉,不管他各式各样的尝试,客人连个斜眼都不给。李水不气馁,有的客人就这样的,在客厅里很冷淡,关上房间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客人带李水回了房间。男人锁上门,环视了房间,查看了厕所、窗帘、床底和衣柜。他背对着李水,“你睡吧,我工作。”说罢,便脱了西装的外衣,扯松领带,拽出椅子,看起了iPad。
李水一下子僵在原地。这位客人到现在还没看过他。
心脏怦怦跳,他反思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李水想得脑袋胀,实在想不通。等等!客人难道认出他来了…糟了。他该开口问吗…要是客人不记得了,那他就给自己挖坑了。
杵着不是个办法,李水决定大胆一试。他有一阵儿没拿一万的小费了—他上个月和大上个月的客人最少的给了一万五。洗车店的兼职没个定数,他只好指望着雇主的一万和客人的小费。
“先,先生?”
客人没理他。
李水大声说,“先生。”
客人侧了侧头,听不出语调,“何事?”
李水卡壳了。他说话不中听,万一这张嘴惹怒客人了,不给小费,他今晚会真正意义上的失眠。他直勾勾地瞅着客人,张了张嘴,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帮您把鞋脱了吧。”
客人不看他,“不用,闭嘴。”
李水对他的客人们的直觉特别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眼前的男人也不会打他的。李水打算破罐子破摔,径直走到男人身边,双腿下跪,握住男人的皮鞋。
男人搁下电子笔,发出脆响,面无表情。“你想我请来你的雇主吗?”
李水瞬间没了胆子,抽胳膊一屁股跌在地上。他一时冲动了,这回估计一万的小费都保不住,“不不不。”
“滚。”
李水猛地一呼吸,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孤注一掷,“先生…您喜欢我的头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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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蓝莫名其妙。他的指尖上萦绕着男孩的发香。
半晌,他居然答不上来。段蓝许久没被问得结舌了。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难住了他。
男孩凑了过来,脸半埋在他的大腿上,“先生,我刚洗的头,手感可好了。”
段蓝鬼使神差地捻起一绺支棱着的发丝,手指插入男孩的头发。男孩嘴角上扬,眼睛的弧度里饱含笑意,眼里闪着微光,像汪洋深渊里的一对珍珠。掠食者的天下,危机四伏,珍珠不卑不亢,寂寂无闻地释放着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