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海介凉秀

4、4.

　　迹部早上去学校，在走廊遇到了忍足的女朋友。
　　并没有打算要多说什么，不，根本就没有想要和任何一个人说话的欲望。来学校似乎支撑了一个机械性的动作，没有其他意义。
　　女生独自站在走廊中间在和谁发着短信。
　　迹部从他身边走过去。

　　“哎，我和忍足侑士分手了。”
　　从身侧传来女生冷淡的声音。
　　迹部没有停下脚步。他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目光没有停留，搁在前方不知名的某处，呼吸的频率，心跳的速率，都正常的没有起一丝波澜。

　　“我和他分手了。”女生提高声音，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淡去，“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了。忍足侑士他喜欢的是你。”
　　迹部停下脚步。

　　“那又怎样。”
　　不是问句，语气冷淡，并没有常见的挑衅和狂妄，好像这真的是与他无关的事情。他眨了眨眼睛，盯住她，眼球一动不动的盯住，直到她移开视线。
　　“没什么。”女生回答道。“这不关你的事，对吧。”
　　他发出了一声嘲笑，没有回答她，径自走开。

　　他没有说过吗？他憎恨那双眼睛。那双迷离的紫色眼睛，那双该死的砂灰色眼睛。只要是属于那个家伙的东西，他都毫无例外的憎恨。
　　他厌恶，他憎恨。还有喜欢这种混蛋的自己。

　　忍足侑士的座位出乎意料的空着，迹部几乎要笑出来。他盯着前面那张空着的椅子，直到老师走进来宣布上课，他才懒洋洋的移开视线。
　　我都没有逃，你居然逃了。这么害怕见到我吗？或者说是这么厌恶我吗？
　　而忍足侑士本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缺勤会令对方产生这样的想法，此时的他正在路边蹲着逗猫。是心不在焉地逗猫，你从他的动作里就能看出来。
　　猫咪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指，他随便的抚摸了几下猫的背脊，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缩进他的怀里。他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拍了拍猫。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很是可爱。
　　像极了某人。
　　他这么想着，笑容浮上脸，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迹部是猫舌头，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要等好一会儿才吃，喝热气腾腾的饮料和汤前他总要看到液体表面上浮动的白气稀薄才碰。当然这是内部资料，在外人面前他很少会表现出来，似乎是害怕丢脸？忍足眯起眼睛陷入回忆。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反而每次回来舌头会一直痛。痛的时候会皱起眉，蓝色的眼睛不自觉的垂下，露出像是幼稚园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猫睁开眼睛似乎是在不满忍足停下动作，发出了类似抗议的呜呜声。忍足微微皱起眉与猫对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认输，给猫顺起毛来。猫咪于是又舒服的一眯眼缩进了他的怀里。
　　……还真是像啊。
　　昨天晚上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出什么事。想到这里却又自嘲般的笑了笑摆起手来：忍足侑士你别自大。
　　确实说得很过分。虽然是真实心情的流露，但是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很不恰当，再说又当着外人的面，就算是别人说了那种话他大概也会觉得很下不来台。但是忍足不后悔，从他第一次与迹部见面直到现在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会对迹部这么说的。既然是注定要发生的事，倒不如让它提前发生，他不想拖拖拉拉的直到最后才因为性格不合什么的破原因而决裂。就像他一直赞同着的观点：与其在路途中半途而废失去未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未来。
　　昨晚迹部走后他就和女生分手了。女生一直在哭，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停不下来了。忍足没有再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关心来，好像从迹部走后他就被倦怠感袭中，再没有什么精力去扮演模范男友，去安慰哭泣的少女。
　　“你够了吧？拿纸巾擦好脸，冰一下眼睛，看不出来红肿后就回家吧。”
　　“……”
　　“嗯？不然我帮你去买冰，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走，晚上很危险。”
　　“……你又没有必要再演了，算了。你也回去吧。”女孩的脸被长发遮住，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得尽责，再怎样也不能丢女孩子一个人在这里。今天打算好了要送你回家，总得送到底吧。”他的语气却是冷漠的。
　　“……你这种人，真的很可怕。”女孩子低低地说道，“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样让你的眼睛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哭过的，不然别人会以为我怎么你了。”他淡淡地回应道，再次叮嘱她不要乱走后，跑开去买冰。
　　碰上这种男人，你真的不知道如何招架。女生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想着。魅力值很高，却又冷静理智的要命，明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却还是无所谓的配合她演戏，理由居然是“各取所需”。明明喜欢那个迹部景吾却要说那种话伤他，连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她知道他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几乎没有对迹部的同情和心痛。
　　……这种强大到可怕的男人，居然被自己遇到，真是不可思议。
　　正想着，忍足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饮料，走过来放到自己手里。
　　“买不到了，将就一下先用这个吧。”
　　“……唔，谢谢。”
　　“我等到你没事再走吧。”自顾自地说着，眼睛并没有看向自己。
　　“……喂，其实我很想问你。”将冰冷的瓶壁贴到眼睛上，她小声道，“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这可不是夜晚谈心节目，小姐。”笑着敷衍过去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多事了。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你不要去安慰他吗？”
　　“安慰？给一鞭子再给块糖然后问他甜不甜？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你干吗不直接告诉他啊你。”
　　“我得先过了自己这关。”他收回了笑容，第一次露出了不稳定的情绪，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得先过了自己这关，才有资格去拥有他。”
　　女生看着他的侧脸。被深蓝色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侧脸，突然发现那和阴郁的天空颜色很像。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将我分裂，无法判断喜欢和厌恶。
　　翻涌的云，深色的旋涡状气流，不透明的天空。
　　那是阴郁的色泽，极不稳定的情绪，疯狂的节奏移动着的边缘。
　　Monster’s Den
　　怪物之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