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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糟糕透了。
      迹部伏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中,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
      糟糕透了。
      午休时产生了意外的眩晕感,明媚的阳光洒在眼皮上像要夺取自己身体中的生命力一般猛烈,世界分成了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里却都空空荡荡。他开始只当做身体对自己没好好休息的小报复,却没想到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坐在桌前止不住的打瞌睡,眼皮不听话的自己落下,控制不住。
      后来他向老师提交了早退申请。迹部景吾不是那种愚蠢的只知道死撑的人,他懂得争强好胜不是这样实现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好让自己获得解放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抓紧不让机会从手中跑掉。所以他理所应当的在“毫无效率的继续坚持直到(也许)真的出什么事”和“回去休息补充体力调整状态以便在短时间内获得最大的工作效率”之间选择了后者。所以他现在得以倒在自家的床上而不是伏在课桌上被人叫救护车载走。
      之所以觉得糟糕透了,大概还是要和临走时遇到的那个人有关系。迹部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全身仍然是酸软无力的但是起码露出了脸来,肺部获得新鲜氧气的感觉不错。
      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巧合,分明是早已经等了他好久,所以叫住他时也没有什么局促感,很自然就喊住了他。
      “迹部君。”
      诧异的停下脚步看着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男生的脸,不自觉地挑起了眉毛。
      “你好,我认识你吗?”
      “不,实际上,我是想来表达一下我的感谢。”男生笑起来,略有些腼腆地移开视线。
      “感谢?”
      “那些照片是我放进来的。”
      脸色肯定一瞬间就难看了起来。迹部完全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他已经做好了要遗忘这件事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个人却硬生生的揭开了这个伤口的导火索。
      “其实忍足君的那个女朋友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个很早以前就开始交往了哦。但是最近因为一点小事有了些分歧,她很任性,于是和很多男孩子出去玩想要气我,我……”注意到对方神色不对的男生终于停下了自言自语般的解释,脸上掠过一层害怕和尴尬来。
      “……迹部君?”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和你女朋友那愚蠢的争吵所以导致我现在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啊?”
      “有件事我很想弄清楚,”迹部停下咄咄逼人的问话,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然后问道,“为什么找我?”
      “……什么?”男生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把那些照片给我看?”
      男生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视线看向地面不敢和迹部的视线进行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迹部转头就走。

      恋爱无非两种结局,就想你想的那样,在一起和没有在一起。而自己只是比较背点地碰上了后面那种,迹部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虽然这并没能让他好起来。从遇到那个男生后关于忘掉昨晚的事的决心便接近崩溃。大坝再坚固也阻挡不了来势汹汹的洪水。何况这还是座不怎么坚固的大坝。所以有关那晚的记忆便汹涌而来。那晚回家后他莫名其妙的咳了血,家庭医师给他做检查却是毫无异常,只说是精神状态不稳定所致,要多多休息不要受到太强烈的刺激,其他没什么大问题,然后又开了一些稳定精神的药物,无非是些镇定剂,还有葡萄糖,说是最近气色也不好顺便补充营养调整身体。家人对自己很关心,要让他住院,他自己拒绝了,第二天还跑去上学。没想到马上就又回到了家,还受了刺激。
      他不断想起那晚,天空也许是黑色的,几近无光,星星挣扎不出厚厚的云层,被活活溺死在梦乡之中,就像他那糟糕的爱情。他记不得从忍足眼睛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像纸,却又不断看见自己的瞳色,有些浑浊的蓝色。黑夜拿走了他的光芒。而忍足的眼睛漆黑如夜。
      他在那片夜空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马上就陷入深度睡眠中。梦境像海底的海藻扭动着身体温柔的将他包裹,扯入柔软的泥潭。
      身体沉入海底,周身被海水包围。现实被隔绝在外变成不必言说的幻境,海面上有柔软湿冷的淡黄色光芒,不过不属于他。小美人鱼不该多踏出去一步,迹部景吾不应妄想与轮船上的人视线相触,他不是妖冶的唱歌引诱水手的人鱼,他只会陷入那人暗色的紫眸中无法自拔。
      距海面几万英尺的海底是黑色的。睁开眼睛是黑色,闭起也是黑色。看见光只能是幻觉。
      ……
      迹部景吾睁开眼睛,收进眼底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身处的空间是暗色的,不过还是有光。他勉强直起身子坐起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还身处海底的自己在哪里,怔了半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此时拉着窗帘,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朦胧的颜色。
      听觉还没有复苏,感觉听不见声音。脑袋昏昏沉沉的很痛,身体像是浸了水的棉絮一般沉重的抬不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在房间里,但还是分不清幻像和现实,左半脑浸在海底,右半脑已回归陆地。他坐在床上怔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笑了笑。
      果然书上说的没错……趴姿睡眠对身体不利。
      一边拍着耳朵以帮助身体器官尽快恢复功用一边拿起床头的闹表想看几点,却注意到手机屏幕明明暗暗一直在震动。这是给学校那帮家伙们的来电准备的专用手机,大概是想问自己怎么早退回家了吧。忘记和桦地说了,应该叫他向大家传达一下“自己好好训练不要给本大爷偷懒”的意思。
      他接起来手机。
      “Hello.”
      “下来。”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脑中瞬间掠过黑色的天空英俊的眉眼哭泣的女生和,紫色的眸子。一瞬间的事,他的身体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自觉为避免某种伤害而开启了保护装置。但下一秒他便稳定了情绪,说道:“干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在你家楼下。”那边的声音很柔软温柔,和那晚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迹部侧过脸看了一眼拉着窗帘的窗户。
      “你玩够了吗?”
      “你先下来好不好,我想道歉,迹部。”
      “Don’t talk to me like that!”迹部厌恶的撇过脸去不再看窗户,“真够恶心,去哄那些蠢女人吧,别以为用这种语气和本大爷说话本大爷就能原谅你!”
      “那我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呢。”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好像是把他的发脾气当做了撒娇一般,以为自己只要乖顺的摇一摇尾巴装一装小狗就可以蒙混过关。
      迹部挑起了眉。
      “你去死。”
      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忍足侑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沉默了片刻又打过去。
      电话里先是传来电话接通的嘟嘟声,之后突然变成了一个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
      再拨,就变成了关机。
      他抬起头向上看,位于二楼的迹部的卧室,那扇大大的落地窗被金黄色的窗帘遮盖住,没有一点动静。
      想了一会儿,他再次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挂了电话后的迹部直接向后退一步甩掉拖鞋便倒在了床上。
      直视着天花板,一片渗人的白色,让他想起了年初下雪时的情景。
      那时学校已经放假,他人在英国,日子无非是听音乐上网和读书,偶尔会去一些社交场合,每天会安排几节专业课程,以便以后继承公司时上手会比较容易。
      然后有一天早上下雪了。
      下雪其实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一直觉得雪花不是什么华丽的东西,提起来雪景顶多会联想起来圣诞节,有些地方会装饰得很华丽。而圣诞节早已经过去,所以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况且这已经不是伦敦的第一场雪。
      打开手机却意外的收到了忍足传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下雪快乐!早点回来唷^ ^”
      当时自己看了只觉的好笑。还“唷”咧,还笑脸,当自己是那些公园长椅上的女生吗?发错了也说不定。不过还是将信息留了下来,虽然他的习惯是看完信息就删除。
      并没有多想的。
      直到晚上快凌晨的时候,他收到向日岳人的短讯,才反应过来日本和英国之间的时差,以及天气的不同。
      “迹部迹部,现在我们这边下雪啦好漂亮哒!!果然早上的雪景最美了!”
      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心里突然抑了一下,感觉呼吸困难。
      “下雪快乐!早点回来唷^ ^”
      你怎么知道我这边下雪了呢。
      “嗯。”

      啪嚓!
      迹部吓了一跳扭过头去看窗户,什么都没有。他重新穿上拖鞋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窗边,拉开了窗帘。
      也许是雪景的回忆让他的心变得柔软了一些,将他与最近那宛如噩梦般的现实拉开了一点距离,再看楼下站着的男人时情绪已经没有那么失控。他注视着那人微微发蓝的头发,还有眼镜在脸上投下的一层淡淡的影子,不自觉的轻轻笑了笑。
      忍足抬起头,看到迹部穿着睡衣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表情淡淡的看着自己,不自觉也笑了笑。
      对方马上转过头,不过一会儿又转过来瞪了自己一眼,拉上了窗帘。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迹部刚才拉开窗帘时注意到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擦痕,像被什么东西撞击过一样。他回身走回卧室拿起床头的电话听筒,摁了一号键便接通了门卫室。
      不一会儿侍者就敲了门,他打个响指示意侍者把东西拿进来,等侍者离开后他才拿起那个东西。
      忍足的手机。
      他挑起了眉,向窗外看了一眼,虽然被窗帘遮住了视线,但他还是能想象出忍足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双手插着兜悠闲地等着他下楼还手机吧。
      迹部冷笑一声:居然用这种方法逼我下楼吗?
      手指不小心触到屏幕,屏幕突然亮起来,正是短信的编辑界面,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屏幕上的几个字显得格外的诱人。
      “抱歉迹部,原谅我吧。”

      光标一闪一闪,短暂的出现和短暂的消失。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消失,从不做长久的停留。
      他删掉最后一个字,然后打上。再删掉,再打上。再删掉,再打上。
      “吧”的出现和消失的频率和闪动的光标相同,几乎达成一致。
      他机械性的摁着,摁着,摁着,动作无法停下,屏幕上的字模糊拉长,变得看不清。是的他看不清,阴晴不定,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他看不清。前一秒还在对你用着奇怪的声调说着“唷”,下一秒就皱着眉头说着“我厌恶你”。他看不清分不清无法确定,究竟是该前进还是该后退是举起利刃进攻将他占为己有还是给全身的细胞下达撤退的命令从此不再抱有妄想将这一切都抹掉。
      犹豫不决,隐瞒欺骗,进进退退,谎言,恶作剧。我就像钢丝绳上的小丑不知进退,还要被你羞辱到灵魂死亡。
      他突然停下机械性的手指动作,转而利落地卸下了电池,抠出SIM卡。
      手机屏幕暗淡下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扬手便将手机丢了下去,没再看一眼楼下站着的人,狠狠地关上窗户拉上帘子,倒在了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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