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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程霏收回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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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霏收回视线,试探发问:“请问董兄是否在家,我可否拜见一二?”
妇人一顿,面上越发凝滞,两行眼泪倏地落下,似是怕人看见,急忙掩面擦拭,好一会儿,才装作镇定地掩饰:“夫君,他不在,昨日去邻县收粮去了。”
程霏心中一顿,董廷昨夜不在,“昨日夜里贵府是否有人闯入?”
妇人警惕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夫君故友?你们到董府有何目的?难道也是……”脚下不觉已退后数步。
程霏未待应答,妇人突然大叫“来人,快来人啊!把这几个人给我捉住。”
程霏:“我们没有恶意,我是榭宜公子的朋友,这两位是榭宜在学堂的同窗。你将榭宜叫出来辨一辨,即可知是否有假。”
妇人明显不信,程霏开门见山:“昨夜贵府有人被劫匪劫走了吧?”
话音刚落,数名家仆匆匆围了上来,各个手持寒剑。
但攻击力不强,有些甚至连握剑的手势都不对。
程霏叮嘱,“不要伤到人。”
妇人:“你怎么知道?还说不是劫匪?你们将我儿藏在哪里了?”
几人如老鼠般东躲西藏,亦不敢主动攻击,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血流成河,周流本就躲得郁闷,听话气急败坏地反驳:“你可不要乱讲,我们才不是劫匪!”
果真是,程霏想了想,根据现有所知,事件可能是这样发生的:首先昨夜劫匪从董府后门悄悄潜入,正好被跟踪劫匪的哑女看见,劫匪劫走董夫人的儿子,然后今日哑女向智者客舍求助,他们来到此处。
等等,以哑女的轻功,她应该跟得上劫匪……为何不直接带人到劫匪所在,而要在董府走一遭?
哑女。
程霏回首,身旁只意礼、周流二人,哑女不在,她何时不见的?或许一开始就没有跟着进入董府,她是何人?目的是什么?
这时,一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闯入,与董夫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程霏躲人的空隙,隐隐听见好像在澄清几人的身份。
程霏想起来正是后门的守门人。
他趁机补充道“没错,我们不但不是坏人,还是帮忙捉匪的好人,听说凤皇官道劫匪昨日在这附近出没,又听说贵府有异常,所以来此一探,我们是来帮忙捉匪的。”
董夫人迟疑了一番,指挥家仆暂时停火。“当真?”
周流附和道:“当然。我霏叔是沈余县武功最高的押货人,我好不容易才请动他来捉匪的。”
董夫人意志松懈了些,程霏决定趁热打铁,套话:“董夫人,昨日劫匪如何闯入?”
董夫人身子一顿,全然不见方才的凌厉,眼泪又涌了出来,
“昨日我正在检查小儿的课业,那伙劫匪不知怎的就无声无息地潜了进来,劫走我儿子,已过了九个时辰。”
程霏:“悄无声息?可否报官?”
妇人哀哀戚戚,抹拭眼泪“昨晚事发后,我便派管家前去报官,天亮了也不见他归来,一早,我又派了一队人出去,没多久出去的人便回来禀报,说,说,管家和另一个随行的仆人都,都死在了府衙外。”
程霏:“劫匪未索要钱财?”
董夫人:“未曾。”
劫匪不曾索财,报官的管家也在府衙外被杀,太过明目张胆,引人注目。却也不似单纯的杀人,如果要杀人,昨夜在董府即可动手,那么绑匪带走董小公子究竟要干什么?
无论要做什么,被劫走的孩子都非常危险,必须要尽快找到他。
程霏急忙拨开众人,冲出府,这时方才搭话的老者从群众中挤了出来,招呼程霏,“兄弟,兄弟!”
程霏心想,正好,老者见过哑女,或许能打探出踪迹。
老者颇为羞涩的说:“兄弟,刚才与你一起来的姑娘托我给你捎个信:女闾。”
程霏:女闾?
老者似是以为程霏在问地址,指了指右方位,道,“你先出城,一直往右走,看到一个村,便是女闾。”
城外,女闾,好熟悉,似乎……哑女提过。
吴地一带,有奢靡之风,富豪之家豢养家妓,普通百姓亦寻私妓,女闾便是私妓聚集之所。
程霏本想直接找过去,但一细想,还是询问清楚较为稳妥,他往回退了两步,
“董夫人,敢问昨日劫匪中是否有一女子?”
妇人犹疑片刻,答,“是。当时劫匪绑走我夫君,全府上下都追了出去,突然,有人大叫,说还有一个劫匪,我害怕极了,就躲在假山后面,恰巧撞见了她。”
程霏:“没有对你做什么?”
董夫人摇摇头,又说道“今天一早,下人去寻管家之时,又看见了她,说她好像是个哑巴,一直向他们比划什么,并试图引他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下人报,“城外,女闾。”
又是此处!
他来不及多加思考,本能地想飞奔过去,突然又觉得不对劲,问道“董夫人,昨夜劫匪有几人?”
妇人想了想,答道:“大约三五个。”
三五个?哑女不可能对付不了,除非闯入董府的绑匪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或许昨日正等在某处接应,也许这就是哑女带他们过来的原因。
那么现在……
“董夫人,麻烦召集所有人手,劫匪可能在女闾。”
他顿了顿,又转向意礼,“意礼,你稳重,武功底子也不错,带着周流去府衙一趟,找耿县令,简单说明情况,务必让他带县兵到城外女闾来。还有,如果见不到耿县令,找耿冲帮忙。”
耿冲是耿县令的儿子,也在精庐求学,为人活泼开朗,尚游侠,十分崇拜程霏。
“一切小心。”程霏叮嘱道。
意礼点点头,郑重鞠躬行拜别礼,便与周流一起穿过人群,向府衙去了。
董夫人此刻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绑匪可能在女闾,立即安排人手,除了留下几个看家护院,其余仆人均集合完毕,随程霏出发赶往女闾。
女闾有私房上百家,一排排房屋鳞次栉比,完全没有分别。
程霏站在村口,任清风拂面,面色沉重,心里发愁:若是一家家找过去,也不是办法。
突然右手边飘来一阵酒香,竹叶酒的味道。
程霏看过去,一女童正捧着黑漆漆的小坛子蹲在一块石头旁,女童似乎也瞧见了他,呵呵笑了出来,便将右手手指伸到坛子里,蘸取一点点酒水,在石头上随意乱画,程霏走近蹲下身,那女孩开口问,声音清脆似铃,
“你在找人吗?”
程霏笑了笑,点头。
竹叶酒,写字,应该是哑女留下的线索。
女童起身,揉了揉膝盖,似是蹲久了双腿发麻,随即向前街跑去,程霏没有犹豫也跟了上去。
一会儿,女童停止了脚步,站在一处十字路口,指向右方位,“第三家。”
程霏心领神会,为避免打草惊蛇,他示意董家的人留在此处,随即一个人悄悄溜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小院,四方格局,庭院空空,没有什么遮挡的地方,程霏扫了一眼,无异常,只有屋子的门是紧紧合上的。
程霏从墙头跳了下来,走过去,侧耳倾听,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他手搭在门扉上,直觉告诉他,屋内一定有事发生,极有可能是件棘手的事,因为从进入小院开始,一切就太过平静,平静地异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吱呀”一声,门自行打开,随即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大吃一惊:三具“尸体”,一女两男,女子和一男子仰面朝上,另一名男子则背面朝上,是趴在地上的。
程霏迅速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尚有呼吸,身上几处伤口,不致命,只是暂时晕厥。
仰面的男子,没气了,腹部、胸前皆有数处伤口,伤口宽度一寸有余,凶器应该是……
匕首,而现场唯一可见的匕首正握在俯面的另一男人手中,程霏将人翻了过来,未待看清面孔,
突然,卷过一阵风,直奔程霏而来,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道在往后掰他,好强的手劲,他的肩被人握住了。
程霏迅速反击,一个抬手伸向肩上的黑手,死死扣住他的命门。
那人痛哼一声,随即一个扫堂腿袭来,程霏飞快起身,躲过袭击,此时,程霏才看清来人,身着玄黑官服,身形壮硕,腰间坠着把剑,该是府衙的人。
同时,二十几个同样打扮的黑旋风也卷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程霏一向秉持民不与官斗的原则,立即举手投降。
为首之人狠狠剐了程霏一眼,蹲下,简单探了探三人的鼻息,大喊道,
“抓住他!”
这是把他当成凶手了,看这样子解释也无用,索性等董府的人到了自然嫌疑解除,程霏又担心起来:董府的人万一太听话,没有跟进来怎么办。
他决定还是解释一下,正欲开口之时,董夫人和家仆冲了进来。
程霏心想这下省口舌了,索性眯上眼休息一阵,自押货回来,没得一丝喘息,毕竟他也是人,会累。
谁知,他刚一闭眼,只听“啊……”地一声尖叫,险些冲破房顶,程霏揉揉双眼,原本站着的董夫人已跌坐在地上,嘴里喊着“夫君!”
夫君?董廷?哪个是董廷?死了的那个还是可能杀人的那个?
再说董廷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之前董夫人说了谎。
只见董夫人急忙扒开前来扶她的仆人,跪着扑过去,却被人一脚踢开,为首衙差凶狠狠地质问:“你要干什么?”
董夫人似是吓得不轻,一翻眼昏了过去。
程霏悠悠站起身来,“她是董廷的夫人。”
为首的衙差看向程霏,目光不甚友善,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既然是府衙的人,程霏便没有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那人听罢,大怒“无知蠢民!你们这帮废物也能捉住劫匪?要官何用!六子,去个人先把此处的里长叫过来,再派六个弟兄挨家挨户搜查,如若发现劫匪的踪迹,不要擅自行动,速来报我……”
突然又有一阵风冲了上来,直奔程霏而去,程霏“蹭”地一下侧身躲过,疑惑:今日怎么了,怎么每阵风都奔他来。
没了程霏的阻挡,那阵风似是来不及刹车,直向里侧冲去,刹那,两股风正面相迎,准确的说,是后来的风单向奔赴,反正现在两人都脑昏眼花,满天飞星。
为首的那人定了定神,稳住身子,一把拽住罪魁祸首,“你干什么?”
这时,以风的形态冲过来的周流稍微清醒了些,他,环视一圈,似是寻到程霏,半昏半醒地指向门外,“劫匪在外面!霏叔,留活口。”说完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