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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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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门外迈进一人。
突然闯入的脚步声将程霏从思虑中拉了回来,转身看过去,
来人着粗布箭袖短衣,面容未施粉黛,额头、颧骨处皆有伤,颜色浅红,应是近日所成,头上的双垂发髻整齐不乱,是一个着男装却未掩藏真实性别的女子。
这女子越过程霏,直奔掌柜的而去。
掌柜的掩面叹气,满是无奈,“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本店帮不了你,没人愿意接你的单。”
女子仿佛未闻,从怀中取出一支金钗,放到程霏的简牍旁,示意他拿起来。
掌柜的捡起金簪,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又退回去“姑娘,这远远不够。”
女子不理,仍然看着掌柜的。
程霏心想:好好一个姑娘,竟是个哑者。看她脸上的伤,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所以才到此处求助,可惜她来错了地方,这地方不看谁可怜,只认钱。
从来不管旁人闲事的程霏不知怎的突然心中一软,也想管一管闲事,问掌柜的:“她要办什么事?”
掌柜的打趣“呦,程爷有兴趣?她嘛,外乡人,路过凤凰村官道,被劫匪打劫,侥幸保住一条命。想雇两个本地人帮她捉匪,可是身上又没银钱。”
听这话,两个小朋友瞬间眼睛放光。周流忍不住插嘴,“霏……”一旁的意礼忙捂住他,拖到一遍。
程霏顿了顿,转身看向那女子,一阵比划,大概意思:我帮你。
那女子歪着头,满是疑惑。
程霏心想她应该是没看懂,转身巡视一圈,挑中柜台边侧的一个黑漆漆的小坛子,掀开盖头,瞬时酒香肆意,
程霏心下叹气:挑中什么不好偏偏是酒,算了,酒就酒吧。
他倒出一个碗底,用手指蘸些在柜台上写下三个字:我帮你。
女子看了看,忙点头,想开口道谢,努力了半天只发出喑哑地“啊,啊”两声,她叹了口气,转而也蘸酒,写道“谢谢!”
程霏想了想,又写下几个字,然后侧头去找两个小朋友,谁知身侧却已无人,“周流、意礼?”
这会儿,两个小朋友的应答之音从身后远处传来,程霏转身一看,两个小朋友早已捂着鼻子退至大堂的最后侧,程霏心道: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不胜酒力啊,等完成了这件事一定要买两坛竹叶酒,给他俩开开戒。
程霏无奈一边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一边说道:“掌柜的,要两把剑,不,是三把,麻烦带他们去选一选。银钱就从上次的酬金里扣,剩下的我再来取。”
说罢,将简牍向里推了推。
掌柜的立即喜笑颜开,嘴角裂向两边,满嘴大牙全部敞开,白花花的,闪着光芒,有一瞬间,程霏甚至想去数一数够不够三十二颗。
真是好牙口。
两个小朋友凑过来,瞧着掌柜的笑的几乎变形的脸,诧异不已,低声交流着
“他是怎么了?卖出三把剑而已,真是不可思议!”
“可能剑的价格很贵吧!”
“很贵?那可不行,会把钱都花光的。”
“没事,既然霏叔让我们来选,便自有道理,照做就是。”
听着两个小朋友的低语,程霏心道:三把剑,尚不至于,想不到“上一次”的威力这么大,他现在非常好奇那个人到底给了掌柜的多少钱财。
三人向大堂的一处暗间走去,程霏便示意女子挑一处长案,两人坐了下来。
女子无言,整间大堂静悄悄的,程霏终于有时间梳理整件事情。有人到沈余县寻找他的下落,并且看样子已经打听出了他的一些消息,但是却没有来寻他本人,反而下了个空白契约。
寻他之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是仇家?还是故人?
程霏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索性就不想了,无论来人是谁,既已查到了此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流意礼拿了剑,异常兴奋,不断比划着试练剑招。
程霏看向哑女,在长案上比划写了四个字:凤皇官道?
哑女摇摇头,想了想,也在案面上比划起来,
程霏看懂了,“劫匪不在凤皇官道?”。
哑女点点头,双眼放光,张开嘴巴,努力发声“啊……啊……”,
她似乎有许多事情要说,程霏指指长案,将示意她写下来。
“……劫匪在凤皇……官道拦住你,卑鄙,有陷阱……你逃脱,跟踪……”
哑女似乎很激动,手下的动作速度越来越快,大约一刻钟后,
“绑人……威胁……女闾……”程霏有些吃不消,试图伸手去拦,
哑女终于抬头,舍得匀一点目光给他,目光澄澈而认真,微微蹙起眉头,“嗯?”
“啊!我,我没跟上。”
哑女的头当即垂了下去,丧气地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
程霏顿时一股愧意涌上心头,那一瞬间,谴责自己,怎么就跟不上呢?虽然羞愧,程霏还是诚实地表达,
“太快了,对不起!”
哑女摇摇头,扯住他的衣摆,便往外带。
“跟你走?”程霏比划道。
她点点头,飞速奔了出去,哑女速度极快,程霏在后跟了一段,已觉有些吃力,两个小朋友更不必说,远远被甩在身后。
突然,她在一座大宅子的后门停住脚步,指了指里面,程霏瞧了瞧周围的环境,有点熟悉。
周流和意礼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叉着腰,喘粗气,歇了好一会儿。
周流:怎么停在这?诶,这不是榭宜家的后门吗?
程霏若有所思,问道“劫匪在里面?”
哑女点点头。
原来她可以听见。
两扇门紧闭着,程霏打算跳上墙去探一探,
突然,“砰砰砰……”,周流竟明目张胆地敲起门来,程霏一脸震惊:现在探路都直接敲门?厉害,不愧是周流,艺高人胆大。
周流很是不解,霏叔和哑巴姐姐干嘛这般瞧自己。
意礼解释道:“以前榭宜经常邀请我和周流来玩,都是走这个门,守门人早已熟识,定能让我们进去。”
似是怕两人不信,周流立马跟上点点头,手上力道却不减,“砰砰,砰砰,砰砰”,木门不断发出沉重的声音。
半响,也不见人来开门,周流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要放弃之时,木门“吱呀”一声开出条缝,门缝之中露出一双狐疑的眼睛,“是你,你们来干什么?”
周流往里探了探,:“榭宜在家吗?”
守门仆:“找他干什么?”
周流心里打起算盘:若是实话实说,这人可能不会放行,没准还会惊动人,必须要找个合适的借口,他脑袋一转,随口道:“嗯,沈夫子留了功课,非常难解,找榭宜商讨一下。”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两扇木门被狠狠甩上。
里面传出声音:董家今日不见客。
程霏……
哑女……
意礼……
程霏:“不是经常来吗?”
周流呵呵一笑,抬手挠挠头,强行挽尊“也不是经常,可能他今日心情不太好。”
程霏思绪急转,隐隐觉得董家有异常:“走,我们去正门。”
几人刚转过前街,便见董府门前挤满人。
人人肩上都背着个布袋,沉甸甸地坠在背后。
程霏拦住一名老者打听,老者面带尘霾,唉声叹气地说“这些人都是各村的村民,背上的袋子里装得不是别的,正是今年田里收获的新粮。”
意礼不解地问“新粮,为何如此背在身上?若是卖粮,数量不足,若是于米铺所买,各家又产米,无需如此。”
老者:“我们这些人都是来董家送新粮样的,前两日董府放出通知,说今日集中查看粮样。这不,我们这些要卖粮的一早就带着新粮来排队,谁知等了一上午。哎,真不知道搞什么!”
董府是沈余县有名的富户,多年前董乡绅还在的时候,靠倒卖粮食而发迹。本县和附近几个盛产稻米的临县都有董家的米铺,秋收之际向百姓低价收粮,再北上运往不产稻米的京都、燕、赵等地,高价售出,利润颇丰。
周流插嘴道:“那怎么不先回去?”
老者:“诶呦,小公子呀,你知道从田里进城要走多久吗,脚程快的年轻人也得两个时辰,更别说我们这样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
周流汗颜,他真得不知道要走这么久。
程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继续问道,“老人家,对不住。董家一直没开门吗?”
老者:“开门倒是开了一次,从里面出来一队仆人,没停留就急急忙忙地往外去了,之后再没开门。”
程霏向老者到了谢,急忙挤入人群,来到董府大门,想了想,指挥周流扣门。
不一会儿,门被从里打开了,出来迎客的是个家仆模样打扮的中年人,嘴里不停抱怨着,“拍门,拍门,拍一上午了,你们不能歇歇,让你们走,你们又不走,真是……”
他话音一滞,对着程霏几人上下打量一番,似是看出与来看粮的有些不同,问道:“你们谁啊?敲门干什么?”
程霏恭敬欠身施礼,换了口音,用蹩脚的北地话别扭地解释道:“我是董廷少爷的故友,在北边做粮食生意的时候认识的,今日路过沈余县,特来拜访。”
那仆人看了看程霏,又望了望身后的三人,“你们等等”,转身不忘将门合上。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走出来一妇人,面色发青,脸颊犹带泪痕,看样子刚哭过。她反复上下打量程霏,目光哀泣而警觉,
程霏用北地的口音将方才的探门语又重复一遍,
妇人这才打消了疑虑,欠身施礼,
“怠慢了,请进!”
程霏随妇人走了几步,迅速用余光观察庭院的环境,假山、小桥、流水,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突然池塘边的一排薄荷草闯入他的视线,
薄荷有驱虫之效,又喜水而生,吴地许多人家都有种植薄荷的习惯,不过,这一排薄荷枝叶均向一侧倾倒,地上残留汁水,像是有人站在前面向后退时无意踩到的,后退的方向便是大门。
那么昨夜应该发生了什么,比如一人被挟持不断被迫向后退,直到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