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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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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黑云压境。
须臾之间,山匪蜂拥而至,十组好手一字排开,将山匪死死拦住,双方厮杀开来。
曹爽是个经久沙场的,一向勇猛凶悍,对敌人从不留情,只见他一个回身,长矛已刺穿对方的要害之处后迅速撤矛,片刻之间倒在他身下的已有数人,山匪见此,团聚众人将他团团围住,上下配合攻击,数招之下,曹爽被击中倒地,尖兵利器瞬间如雨点般密集落下,曹爽四处闪躲。
此时,程霏刚刚解决一人,瞥见这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已来不及细想,忙越过众人,冲进包围圈,一把扯住曹爽的胳膊,将他拎起。
“还行吗?”程霏关切问道,
曹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哼道,“死不了!”
说罢一把长矛又冲了出去,程霏急忙拉住他。
“不要恋战,突围。”
曹爽心领神会,立即将长矛横起,旋风陀螺般向前扫去,程霏趁机打开个缺口,随即跳出包围圈,从圈外破敌,二人算是得了周全。
“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喘息空档,程霏问道,
这一仗曹爽打得不轻松,虽没有大伤,体力也耗损不少,累得气喘吁吁,咬牙切齿道“妈的,确实,一年多没来,这帮山匪厉害不少,还学会团队作战那一套了。”
话一出口,曹爽立即反应过来,落金谷一带的山匪虽然凶悍,但各自为政,每伙人数不多,他们二人与其打过数次交道,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三十好手足以应对,可这次人数未免太多了些。
与此同时,一阵呼和从远处传来,曹爽起身攀上峭壁张望,只见源源不断的山匪正向这头涌来,
“多少人?”
曹爽跳下来,一脸凝肃“至少百人,恐怕……”
恐怕后面的更多。
程霏思忖片刻,依照现在双方的兵力,硬打怕是不行了。
一声令下,十几支铁簇驶离弓弩,从两侧向人群而去,瞬间,数名山匪倒地。
百步穿一人,人被箭矢前后贯穿,精准而靡坚不摧,好厉害的田氏弩。
面对突如起来的变故,山匪们六神无主,纷纷四散撤退,不敢再打,这时前路一声呼和“退!”,数百名山匪迅速撤离,在前路八百步外聚集重整队伍,丝毫不乱。
山匪背后之人,不简单。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对方人数太多,程霏带着这些人闯不过,而山匪忌惮田氏弩,亦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山匪中有异动,程霏立刻警戒,只见对方人群中让开一条道,从后走出一匹马,马身纯白无一丝杂陈,马背上的人开口。
“哪位是领队的?请前来一叙。”
金老板从牛车底下微微冒出头来,张望一眼,立即缩了回去,从侧面偷偷给了程霏一个眼神,眼中满是恳求,程霏无奈,向前走了几步,曹爽不放心也跟着向前。
至三百步,隐约能看清对面人的面目,两人停下脚步。
“这个人好面善。”
程霏压低声音回道“像是……”梁王帐下的聂见涯,当年攻打濮阳,就是这人替梁王出的战,而且追踪田氏的也是他。
话刚讲了个开头,只见对方已下马,作揖
“程将军,曹副将,多年不见,想不到再见竟是如此光景。若是早知这车队由二位护送,不说这区区五十车玉石,哪怕是金山银山,我也定要亲自率队护送二位出谷。”
曹爽心直口快,“现在也来得及。”
聂见涯哈哈大笑“曹副将还是如此直爽,好,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原本,我也不是奔二位的货物,只不过手下人在探路之时发现二位车上之物价值不菲,这才有此误会。二位,既然是旧相识,也不好再动手,只是……”
要留下田氏一族十三人。
话未讲完,程霏已猜出个□□。聂见涯曾奉命追踪田氏,如今田氏在梁国为官,而他却落草为寇,恐怕这其中与田氏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车队中央,一声尖锐的呼救之声划破长空,程霏回头一看,原本躲在车后的金老板被那个仆人打扮的田公子牢牢锁住,锋利剑刃抵在咽喉,仿佛只一用力,就会身首异处。
“程霏,救我,救我啊!”
程霏尚来不及有所动作,这边,数支箭簇已飞了过来,程霏一个侧身闪至路旁,回身看了曹爽一眼,他也无碍,山匪队伍,又倒下几人。
不断的箭簇如流星般飞来,山匪不少人相继中箭,聂见涯当然不会坐以待命,指挥手下持藤木盾牌连成一道挡墙,一个倒下就有一个顶上,逐渐逼近田据。
田据不断后退,对着程霏喊道,“程公子,麻烦您搭把手,拦住山匪,不然……”说罢,那人手上一紧,金老板嗷嗷嚎叫。
“快,程霏,快拦山匪。”
程霏眼下两头为难,与山匪作战,以现在的人手,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有胜算,若是不出手,金老板也没有活路。
犹疑之间,随眼一扫,看到地上射空的箭簇,突然有了主意。飞速越身,扯住曹爽,低声交代几句,然后回身应承道,
“田大人,我真想不明白,方才聂见涯聂将军分明已经答应放我们离去,你为何突然发难,挟持金老板不说还暗放箭矢,伤了山匪弟兄们。”
“程公子,勿要多言,我要你拦住山匪,你再不动手,休怪我心狠手辣。”
程霏嘴角微动,这老小子还挺聪明,行事重点明确。
“好好好,先别动手,我这就拦住山匪”说罢,向聂见涯眨眨眼,对方接收到了暗号,两人当即假模假式地打了起来。
随即所有人都动起了手,友好而不失风度的交战,暂时止住山匪追踪的脚步。
片刻之后,只听身后一声惨叫,挟持金老板的人甩开臂膀,右手小臂鲜血直流。
原来是曹爽趁乱偷偷绕到田氏之后,趁机用箭簇刺伤他的右臂,救下金老板。
随即,山匪纷纷包抄过去,将田氏十三人死死围住。
这时,田据的箭篓已射空,再无箭可射,十三人持剑困斗。
程霏早已料到,不然他也不会让曹二冒险。
说起来,还要感谢田据鲜明的行事风格。田据生性多疑,为人处事一向秉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准则,所以在得知程霏与聂见涯相识之时,已认定他会反向倒戈,将自己献给聂见涯讨好,所以他先下手为强了。
偏偏又极为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冒着得罪程霏,让两方可能结成一条线的风险挟持人质硬逼程霏出手相助。
所以程霏敢断定田氏的箭矢即将射尽。
好一番打斗,田氏十三人损失惨重,再无反抗余力,聂见涯拨开人群,居高临下睥睨田据,
“田据,当初我见你田氏遭难,瞒过众人将你救下,可怜你一身本领无处可施,向梁王举荐引你入朝为官,见你鳏居,又将姐姐许配与你为妻,于你有搭救知遇之恩。
而你却恩将仇报,一点夫妻之怨便将我姊杀害,并构陷我私通炎廷,被梁王所弃,落得为寇为盗的下场。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于你,若非你行此下作之事,我怕已被炎廷使者诛杀,身首异处。你我恩怨两清,但你欠我至亲之人一条性命,这债无论如何都要偿。”
聂见涯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把残剑扔到田据面前,“至于其他人,你若死了,就于我无仇无怨,我自不会为难。”
很明显,这是要让田据自裁。而且加了条件,你自杀,其他人能活,你不自杀,其他人未必能活。
聂见涯在玩攻心术,以田据自私至极的性格,必不会就犯。看来,聂见涯想让田氏众人逼田据自杀,让他尝一尝众判亲离的滋味。
田据之子田恒率先开口“爹,我们没有退路了,您先去,儿子一定为您报仇。”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其他人倒是没有表态,德行至少比田恒强。
田据拾起残剑,将剑柄死死握在手中,面上却冷静至极,一点也看不出即将自裁的模样。
程霏无意参与他人私仇,即便是田据先行挟持金老板,促成他与山匪的合作,但他必须承认,当聂见涯提出条件的时候,他确实有这个打算,所以在这件事情上,程霏对田据有愧,自然也不愿意看见血腥场面。遂与曹爽一同离去。
谁知他刚一转身,那边一声哀叫,只见仆人打扮的田恒已躺在血泊之中,方才那把残剑正插在他的要害之处。
“你姐姐的命我还了,我杀你至亲一人,现在将我至亲之人的命赔给你,这账也算清了吧?”
说罢,抱着他儿尸首痛哭涕零,伤心不已。
见此一幕,程霏心中百感交集,这世上的父父子子,恩缘情缘,真真假假,……都抵不过自己的命重要。
至于后事如何,程霏实在是不感兴趣。经此一役,车队伤亡不小,不少人受伤急需救治,这边车夫已将轴受修好,程霏简单检查一番,鉴于车子本身质量堪忧,也不指望可以挺到目的地,走出落金谷还不算大问题。
一旁,金老板一边指挥车夫将散落的玉石捡回车内,一边嘴里不停的嘟嚷着,声音一点也不压制,让程霏听了个清楚“都怪程霏,那帮人要走的时候就让他们走好了,非要阻拦,如今伤了多少人,要付多少钱财治伤。有些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曹爽一把推开他,争辩道:“哎,金老头,你会说人话不?什么叫自作聪明,如果不是程霏,你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不知是谁刚刚吓得要死,直喊程霏救命,现在倒好,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当时你怎么没阻拦?”
“你,你,你敢动手推我,扣钱!扣钱!扣钱!”
“扣就扣,谁怕谁!谁知道山匪是旧相识,如果不是旧相识他会放过你吗?这五十车货你一车也别想剩,再说,是谁贪图便宜招来的山匪探子……”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程霏却浑然不在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一队人趁着天光大亮,悠悠向前行进。走了大半天,终于将要出谷,曹爽高兴极了,兴冲冲地拿出他的酒囊子,照例先递给一旁的程霏,程霏又照例推开,曹爽对此十分不满“真看不惯你这幅德行,都要出谷了,放松一下!”复将酒囊送至程霏面前,程霏没接。
曹爽识趣地将手撤了回来,揪开塞子,自顾自饮起来,想了想,没控制住自己,劝道,
“程霏,这么多年了,真不至于。”
程霏笑笑不语,曹爽看在眼里,竟觉得这笑中含了几分苦涩,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