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趁金老板请 ...
-
趁金老板请人的空档,曹爽晃了过来,拽下坠在腰间的羊皮酒攮,递给程霏。
程霏双手抱肩,完全没有伸手接的意思,“那三辆车查过了吗?”
曹爽讪讪收回手,扯开塞子,狂灌一口后答道: “查过,他们一来我就下手了,第一辆装的是竹简和帛书,中间的上面覆了些衣物,下面是一箱金子,后面的那辆......有点来头。”
“有点来头?”程霏问。
“里面全是弓弩,行军打仗用的弓弩,我大略扫了一眼,估计有二十把,绝对制作精良。”
曹爽一向精通机巧,见过的弓弩式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若称赞制作精良就一定制作精良。
曹爽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还记得濮阳那场战役吗?”
程霏当然记得,当时郑堂为将,他为副将,率领三千先锋兵攻打濮阳城,守城军以弓弩守城,弓弩的射程极远,且精准无比,死于弩箭之下的超过二千人,城久攻不下,最后引河水灌城,城内守军几乎全军覆灭,城内百姓死于洪水之下的不计其数。
“田氏弩。”
曹爽微微点头,“没错,很像田氏弩,但更精良,射程更远。我记得当年破城后,郑老将军特意派兵将寻找过田氏一族,整个家族老弱妇孺俱在,家主田据、家主之子田恒却逃得无影无踪,像人间蒸发一般。关键时刻扔下父母子女,自己逃命,真是比龟孙子还怂,且无耻。”
“不是。”程霏道。
“不是什么?这样还不龟孙子?”曹爽疑惑,侧头看身旁之人。
“不是无影无踪。梁王宫守宫护卫队用的就是改良的田氏弩,应该与你见到的是同一种。”
听了这话,曹爽彻底炸了,“我去,兄弟,别告诉我,这两日你去齐王宫溜了一圈,还与守宫卫队交过手!”
程霏耸肩摊手,完全不理解这有何惊讶的必要。
曹爽一双眼满是惊奇,面上肌肉抖了又抖,“兄弟,那是守备森严的齐王宫,你一个人说探就探,我算是服了。”
话音刚落,曹爽立即感觉到哪个地方不对,疑惑的问道,
“你去齐王宫做甚?难道是因为齐国的传闻?虽说楚王和燕王相继出事,但谁让他们自己野心大非要造反当皇帝,至于齐国,我觉得炎廷皇帝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好歹一起打过天下,应该不会对齐王下手。
哎,兄弟,不要怪我多嘴,很多事情咱们管不了,况且你......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再沾着这闲事......齐王也罢,吴,吴国也好,咱们都帮不上忙,只要天下太平,能这样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挺好……”
曹爽啰啰嗦嗦讲一堆,程霏却半点没在意,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外。
这次他独探齐王宫,确实是为了探明齐国变天之传闻。
半个月前他们一到齐地就听说齐地要变天了,百姓人心惶惶。有人说是有臣子状告齐王私铸币、聚粮,意欲谋反,炎廷派了使者前来调查并将齐王暂时关押于齐王宫。也有人说齐王派人刺杀炎廷皇帝失败,炎廷派人问罪。还有人说齐王早已被使者奉旨斩杀,秘不发丧就是为了稳定梁地的局势。
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总之梁地要打仗,没有安稳日子喽。
程霏前日潜入梁王宫,王宫一派祥和之状,不仅宫女、侍卫侍奉如常,朝议也是正时召开,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也许梁地变天之说只是谣言,真如曹爽所言,炎廷皇帝无灭梁之心。
程霏扯回思绪,理了理衣摆,自嘲现在最该担心的不应该是怎么对付埋伏在落金谷的盗贼吗,既然对方已经探明了货物,接下来面对的将是一场誓死不休的生死搏战。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程霏抬眼一扫,发现金老板正拥着几个男子从驿站走过来,一张脸上的褶子全部堆在一起,堪比秋菊,真是难为他笑得如此难看。
程霏抬手拍了拍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曹爽,微微抬首,指向来人的方向,示意他看。
曹爽立即住嘴,目光已扫过去,人群中正中的男子身着华服,款式虽然低调,但布料纹饰一看就知非凡品。
曹爽压低声音:“这家人一来我就打量过,全部是男性,除了为首的那个年纪超过四十,其余的都处于壮年,衣着不凡,但当今富贵人家穿的好点不是很常见?就连你的这一身不也是锦衣,嘿,什么时候我也弄一身,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到时候锦衣一上身还不比你俊俏?”
程霏不置可否。对于长相这件事上程霏一向不屑打击曹爽,毕竟公道自在人心,美丑何况乎言表。
程霏努努嘴,这次指向来人的头部。
曹爽:“没有脸熟的,都没见过。”
程霏暗叹,此人没救了。
“看为首那人的头冠!按照大炎律法,入仕者依品级着冠,庶民不着冠,一个商贾怎么能佩带如此规格的头冠,俸禄至少六百至千石,而且是个文官,又个个佩剑,普通的商人可没有这样的习惯。”
曹爽的目光悠悠收回来,阴恻恻的看向程霏:“庶民武夫,不懂官场礼仪。”
“哈……哈……”程霏干笑两声,侧身完全避开身旁之人凿子般尖锐的目光。
这时金老板已带人走了过来,指着程霏介绍,
“程霏,吴国身手最好,经验最足的押货人,从业二十余年,从未有过失手的败绩。田老爷,您放心,这次他一定保证大家的安全,您那三车…..行李绝不会损失一分一毫。”
田姓,好巧。
程霏:“十年前本人刚及弱冠。”
程霏一边拆台一边腹诽:从业十余年?十年前本人刚及弱冠,二十余年岂不是几岁?鬼才信。不对,鬼也不信。
金老板狠狠瞪程霏一眼,解释道:“呵呵呵……谦虚,他一向这般谦虚。田老爷,这就启程出发?田老爷?”
田老爷方才回神,向程霏略颔首示礼“此次行程全仰仗程公子了!”
程霏亦颔首回礼。
太阳高高斜挂于正南方,午时将至,百十来号人的长队伍赶着五十三辆牛车浩浩荡荡地驶入落金谷。
落金谷夹于两山之间,树木浓郁,在树木的遮挡下太阳光根本射不进来,使得外环境更为阴寒。
天冷曹爽便喜欢睡觉,趁着修整的功夫靠着车辙打个盹,刚睁开双眼便在行囊里翻来翻去,找出件外袍裹在身上,不禁抱怨道:“这鬼气候,老子就算走八百遍也不能适应,进谷之前阳光明媚,太阳照在身上热死个人,现在倒好,浑身阴冷阴冷的。兄弟,你也多穿件!”
说着拿出另一件灰布外袍递给身旁之人,曹爽举了半天也没人接,这才抬起头查看,只见身旁早已无人,瞬时惊得一身冷汗,随手将手中的衣物往背上一搭,回身便问“看见段起路了么?”
进入峡谷后,程霏将队伍分成十七组,老手搭配新手三人成一组,曹爽带着段起路在前头开路,程霏与另外五名经验丰富的老手押后,车队两侧各七组护卫。
山路难行,一辆车的轴受突发故障,车夫正在紧急修理,车队暂时停止行进原地休整。
一个好手说;“跟着你的那个年轻小伙子?他向金老板告假,方便去了。”
见曹爽的模样,一车夫打趣“曹爽,真拿人家当亲徒弟,方便的功夫也不放心,比盯媳妇盯得还紧,哈哈哈......”
其他车夫跟着哄笑起来,押货长途跋涉路途枯燥,车夫和押货人时常聚在一起,打趣说些荤段子再正常不过,曹爽与程霏常年与其厮混,早就习惯了,多数时候也会跟着打趣。
这次曹爽却一反常态,急问
“去了多久?”
好手认真思索一番,“一盏茶的功夫,要不你去那边树林里找找看?”
曹爽顺着好手所指方向望去,心思沉重起来,没敢耽误快跑几步向树木掩映之处寻去。
片刻,曹爽就窜了出来,急忙向队尾赶去。
此时,程霏正望着道路之旁灌木丛中的丛丛野草看得愣神,若有所思。见曹爽急慌慌地跑过来,心中明了,怕是有大事发生。
试探地问道“有人不见了?”
曹爽稳住气息,点点头。“段起路不见了。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寻,我担心他会有危险,万一被山匪捉住命就保不住了。”
程霏思忖片刻,没有表态,反而让所有押货人和车夫守好各自岗位。
不少押货人和车夫长期跟着程霏曹爽出活,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本能地听从程霏指挥,立即调整好状态,拾起武器呈戒备状。
待程霏做好一切安排,曹爽内心焦躁如焚,催促道:“到底是一条人命,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况且现在山匪带着个大活人应该没走远,现在派人去追还能追上,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程霏顿了顿,他不是不想救人,只是有所顾忌,一旦派人上山寻人,极有可能中了山匪的调虎离山之计,到时没得就不是一条人命。
犹豫之际,曹爽似是等不及了,意欲孤身上山,程霏急忙扯住他,“曹爽,冷静点,一人和一百人,孰轻孰重?何况身为押货人,第一要旨是保货物。”
曹爽挣开钳制,“程霏,你内心难道只有大局?大局,大局,我知道大局重要,一个人的命就不重要?就像当年在荆县,你明明可以帮江将军洗脱通敌嫌疑,偏偏为了所谓的大局......结果呢?我不想段起路像江将军一样白白被牺牲。”
提及往事,程霏面上瞬时发白,缓缓地放开手,没有再阻拦。
曹爽瞧着他的模样,顿时冷静下来,深知自己失言了,却也不想道歉。
气氛一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