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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聋人 我有许多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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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你。」
冬天到来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而蒋文明和向东方回来得越来越晚。有好几次,向葵想要溜出去玩,又担心回来之后看到一串未接来电。几番心理斗争之后,她只得放弃漫画,乖乖留在家里学习。
刘怡有些不满,问向葵是不是不想和她一起玩了。向葵着急地否认,“我妈一直监督我,你等我期末考好了,寒假就能一起玩!”
刘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哼一声,“我就说。虽然小涛她们说要离你远点,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要是背叛我,她们得嘲笑我到毕业!”
向葵懵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段时间课间没什么人再来找刘怡。她只当是因为期末临近,大家都忙着学习,没想到自己才是导火索。
“为什么啊?”
刘怡摆弄着手里的橡皮,“小涛她们本来就是一伙儿的,老在背后说我坏话,还以为我不知道!我们俩那么熟,我当然和你一边啊。”
对向葵来说,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刘怡不是她们一伙人里最受欢迎的吗?她和刘怡才认识半个学期,刘怡为什么愿意为了她和朋友闹掰?小涛她们和刘怡真的是朋友吗?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会说她坏话呢?不是朋友的话,为什么成天拉着刘怡玩呢?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闪过,让她发晕。但她还是抓住了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说这个,我是问小涛为什么要离我远点?”
“你都和章杰打架了,还是为了帮李薇薇这种人!”刘怡表情复杂,“你一个新来的,惹了两个全班最讨厌的人,还能为什么?”
这就是我被排挤的理由吗?向葵有些迷茫,她还以为大家会像丁老师一样,夸她很勇敢。
说起这个话题来,刘怡有些刹不住车,“我就跟你说别管李薇薇的闲事!你就当她透明人嘛,谁跟她玩谁倒霉!”
“大家为什么都讨厌李薇薇啊?”
刘怡眨了眨眼睛,被问住了。她以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觉得李薇薇讨厌。“她,她看起来像个土包子!”刘怡模模糊糊地说,半晌又补充一句,“还对同学爱答不理的!”
李薇薇是有些不太理人,但向葵想,如果她像李薇薇那样整天被捉弄被嘲笑,对着这些看好戏的人,也不会有好脸色。向葵看了看刘怡,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刘怡现在是她在班上唯一的朋友,而且还为了她和自己的朋友闹矛盾。如果自己指责她对李薇薇的态度,会显得很不仗义。向葵想做一个仗义的人。
她想,或许刘怡需要安慰。于是她问刘怡,“今天晚上去社区阅览室玩吧?”
刘怡吃惊地看了她一眼,“阅览室改成每天下午五点关闭了,你不知道吗?”
“啊?”向葵垮了脸,看来老天爷都站在蒋文明那边,让她改过自新好好学习。
断了看漫画的后路,向葵这下只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每天回家老老实实写作业接电话做课外练习册。蒋文明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打到家里的电话不再那么频繁,有时候干脆忘记了这件事。这段时间生意又开始忙,她常常晚上八九点才到家,但向葵每天都是乖乖坐在书桌前,要么就是躺沙发上读指定课外书。
蒋文明头一次对自己的教育产生了一丝成就感,“打完一顿就是不一样,你看她现在电视都不看,就认认真真学习呢!”
向东方无奈地盯着老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电视被你锁在我们房间,她要能看到才有鬼。”
蒋文明挑了挑眉毛,“我这招高明不高明?”
“高明,高明。”向东方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再拿电视上的桥段吓唬向葵,她可就听不懂了。要不然还是跟老婆申请一下,好歹让孩子看个新闻联播?
蒋文明脸上灿烂得紧,捣鼓了四菜一汤才从厨房里出来。向东方吃了整整三碗米饭,把堆在嗓子眼的意见一并吞下去了。他拍着肚皮仰在椅子上消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牺牲向小花,幸福整个家。
向葵吃得也有点撑,学着她爸的动作,拍着肚皮仰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你们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呀?晚饭吃得太晚了,我晚上经常觉得肚子胀,睡不着觉。”
“你傻呀,忙着挣钱呢。”蒋文明飞快拒绝,“再说了你那小呼噜打得震天响,哪儿睡不着觉?”
向葵撇撇嘴,假装没听见。她又悄悄看了蒋文明一眼,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想跟他们说说话。
最近爸妈回得都很晚,回来之后也只能在厨房交流几句,蒋文明还总是爱答不理的。向葵有些不满,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蒋文明守着她写作业时一言不发,连脚步都放得很轻。而这时候向东方就在洗碗洗衣服和打扫卫生。检查完她的作业,蒋文明就困了,又一言不发地洗漱睡觉,催着向东方和向葵也赶紧睡觉。
向葵觉得,蒋文明看起来在围着自己转,但好像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重要。她不喜欢跟向葵说话,也不怎么喜欢听向葵说话。仿佛嫌弃向葵很幼稚,小孩的话不值得听,大人的话没必要说。
蒋文明最著名的口头禅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第二著名的口头禅是,“你个小孩懂什么”;第三著名的口头禅是,“小孩的话听不得”。向葵觉得委屈极了,你们老说大人的事,根本没有我插话的机会,难道我要当个哑巴别说话吗,还是要当个聋子别听你们说话?
但哪怕是这句话,她也不好意思说给蒋文明听。因为她知道,蒋文明准会仰着脸嘲笑她,发出明亮的笑声,然后说,“你个小孩懂什么?”
这天下午,向葵照例早早回家。站在门口摸遍了身上的兜,也没找到钥匙在哪里。怎么又忘了带钥匙!向葵懊恼地抓着脑袋,这已经是她这学期第三次忘带钥匙了,还偏偏遇到蒋文明生意忙的时候。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公用电话也没办法打——其实硬要打也可以打,向葵曾经在社区保安那里给蒋文明打电话,但她没办法回来,让向葵自己在外面等他们,又补充道,别跑太远,就在门边等着吧。
现在向葵不用打电话也知道该怎么办,她靠着门坐下来,无聊地抠着手。天很快黑了下来,但离蒋文明回来的时间还很远。四层的灯坏掉了,楼道里逐渐变得昏暗。于是向葵走到单元楼外去,靠着墙壁看外面的树,接着看树下的鸟,再接着看对面楼那户人家窗户上巨大的中国结,看那家人的客厅亮起,电视闪着五彩斑斓的亮光。
向葵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躁。她等啊等,等到肚子饿了起来,等到把头埋了下去。她想,蒋文明和向东方什么时候才能换个工作啊,换一个按时下班有双休日的工作,一到时间老板就能把他们赶回家。
“向……葵?”
向葵猛地抬起头来,站在那里喊她的不是蒋文明,而是拎着一个大蛋糕的丁老师。
丁芸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我忘带钥匙了……”向葵有些尴尬。
丁芸走近了点,“外面又冷又黑,这哪儿行?要不你上老师家坐一会儿,等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再回去?”
向葵有些惊讶,张大了眼睛仰起头看她,“可以吗?我、我还是在这儿等吧……”
丁芸笑了,用空出来的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
向葵的手被她拉着,忍不住悄悄看这位并不熟悉的丁老师。丁老师皮肤很白,被冻得有点泛红,手心却很温暖。她微微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很细微,这让她看上去有些深邃。向葵回想起和这位老师的寥寥几次见面,觉得她好像总是在微笑着。
丁芸把向葵领回了家,摸黑找墙上的开关。等客厅的灯亮起来,才放开了向葵的手,让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
向葵好奇地往里看,丁老师家里是浅色调的装修,桌椅大多是米白色,唯一鲜艳点的就是那个鹅黄色的布沙发。向葵觉得这屋子的感觉和丁老师很像,但仔细看看又觉得有些怪异。看了半天,她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浅淡又温柔的客厅里,却挂着两片深灰色的双层窗帘。向葵坏心眼地想,这绝对是丁老师那个恶劣的儿子买来的,比较符合他的气质。
想到这里,她才注意到房子里没有其他人,她好奇地问,“丁老师,这么晚了你家怎么也没人呀?”
丁芸端来一盘草莓,又递给她一个手机,“小云上补习班去了,等他回来陪你玩。草莓你多吃点,先给爸妈打个电话吧。”
向葵应了一声,一边拨号一边想,得了吧,我才不和他玩。说曹操曹操到,向葵刚挂了电话,就听到门锁的咔哒声。扭过头去,正好和补课回来的徐由风打了个照面。
徐由风有点发愣,目光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他皱起眉头,“啧,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那一声“啧”的情感太过充沛,迟钝如向葵也听出了里面的烦躁、嫌弃和不满。向葵本想“啧”回去,但想到丁老师那么好心,不忍心让她为难,就老实答道,“我没带钥匙,丁老师带我来的。”
徐由风眼中的不满并没有消退多少,他关上门换了鞋,看到厨房里亮着灯,就冲那边大喊一声,“妈,我回来啦!放着我来做吧。”
丁芸听到声响,从厨房里出来,“今天我下厨,你别管了。去沙发上陪妹妹玩吧,楼上那个妹妹,叫向葵。”
徐由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回卧室放书包的路上,他瞥了向葵一眼,“你上次忘带卷子,这次忘带钥匙,下次是不是忘带脑子呀?”
向葵瞪回去,“你才忘带脑子!”
徐由风悠悠地回答,“也是,没脑子怎么忘带脑子。”
向葵生气极了,又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和屋主人对骂,只得把那口气咽回去。
没一会儿徐由风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拿着一张卷子,坐到沙发的另一边。
向葵吃着草莓,往那边瞟了一眼,心想他还挺听丁老师的话,虽然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愿意,还是照她说的坐到沙发上来“陪她玩”了。向葵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草莓,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就端起来往他那边伸了伸,“吃草莓。”
徐由风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摆摆手,“你吃吧。”
向葵无师自通地读懂了他的话,又把盘子伸了伸,恨恨地说,“我洗手了!”
徐由风这才勉为其难地拿了一颗草莓吃。
没过几秒又拿了一颗。
没过几秒再拿了一颗。
向葵觉得好笑,装什么装啊,这不是挺爱吃草莓的吗。
丁芸做好了菜,只等砂锅里的汤,于是从厨房里出来,也坐到沙发上。
徐由风把手边的卷子和笔递过去,“签个字吧,签完我收回书包了。”
丁芸接过卷子,向葵在旁边悄悄瞅了瞅,嗬,148分?原来还是个好学生。她又把目光移了移,看到卷子上写着“徐由风”三个字。
签好了字,丁芸站起身,对徐由风说,“我去把汤盛出来,准备吃饭。你别吃太多啊,一会儿还有蛋糕。”
徐由风应了一声。丁芸又对向葵说,“你就在老师家吃晚饭吧,看来爸爸妈妈一时半儿还回不来。”
向葵下意识地推辞。丁芸只是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徐由风看了她一眼,“来都来了还不好意思吃啊?”
向葵闭紧了嘴巴,堪堪忍住回嘴的欲望。徐由风被这表情逗笑了,微微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向葵好奇地问徐由风,“你卷子上写的名字是徐由风,但丁老师为什么叫你小云啊?”
徐由风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关你屁事。”
向葵吃了瘪,把头扭了回去。没过两秒,她又想起了什么,“丁老师买了蛋糕,今天是你生日吗?”
徐由风冲她笑了笑,“不是。但是关你屁事。”
向葵有些疑惑,不是生日为什么要买蛋糕?
丁芸已经把汤盛好,在厨房里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疑惑击中了向葵,于是她第三次向徐由风发问。
“不等你爸爸吗?”
徐由风微微晃动的二郎腿僵在那里,转过脸来正对向葵。
向葵觉得他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锋利。
徐由风的头微微仰着,半垂着眼睛看她,一字一顿地说,“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