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卷心菜》旋果

24、小艺术家 珍贵好心人

　　「珍贵好心人，不爱自己爱别人。」

　　下一节是难得的体育课，天气渐凉，体育老师看大家没什么运动的活力，准备活动后就吹哨子解散了。

　　田恬自然不在其中，上课铃响时她还沉默地坐在教师休息室里。

　　“向葵，打不打羽毛球？”何轩甩了甩额头上的汗，递了一支球拍给向葵，“那帮小子全都跑去打篮球了！”

　　向葵心里惦念着同桌，摇头拒绝，有些焦急地往教室跑，“今天你找别人吧，我去看看田恬！”

　　“哎！我找谁啊，他们都那么菜！”何轩不满地冲向葵的背影吼道。他四周望了望，一跺脚干脆也往教室跑，“等等我，我也去！”

　　这边向葵已经跑到二楼，在教室门口犹豫着。何轩不愧是练过功夫的，没过几秒就追了过来，大气都不喘一下。他是个粗神经，才不管一会儿尴不尴尬，顺手就推开教室前门。向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担心看到田恬一个人在哭，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慰。无奈何轩已经开门跨了进去，她也只好跟着走进去。

　　“哇，你吃独食！”何轩兴奋地指着四人小组的位置。

　　向葵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场景。田恬非但没有痛哭流涕，连一点难过的神色都没有。她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手抓了一罐可乐，桌上还堆着两包薯片。

　　听到何轩的声音，她望过来，一边咀嚼一边说，“要吃薯片就过来拿。”

　　何轩三两步跳过去，不客气地拿过一包薯片开始吃，另一只手招呼向葵也过去。

　　向葵也走过去，一边吃薯片，小心翼翼地观察田恬的表情。她几番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闷头吃薯片，惹得何轩伸手来抢，“你慢点吃、慢点吃！”

　　大课间后面连着就是体育课，何轩忙着在操场上打闹，并不知道楼上发生的闹剧。这会儿他吃得美了，好奇心也跟着往上泛，“田恬，你那漫画宋老师还你了吗？”

　　田恬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进肚里，平静地说，“我妈撕了。”

　　“撕了！？”何轩猛地跳起来，“我去，画得那么精细。那成语怎么说的来着，暴殄天物啊！”

　　向葵也很为她鸣不平，“宋老师太过分了，她都不拦着！”

　　何轩一如既往地没有眼力见，“这个吧……田恬这回考这么差，她也不好拦啊。”

　　“这跟考得差不差根本就没关系！”向葵猛地转过头去，怒视着何轩。何轩连忙护住脑袋，“冷静，冷静啊。”

　　田恬重新梳理自己的头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她也不是第一次撕我画了。算了，大不了重新画。”

　　“我们田画伯，洒脱！”何轩对田恬竖了个大拇指。

　　向葵看见她的眼眶仍然微微泛红，“那可是你画的第一个故事啊。”

　　田恬没说话，只是把三明治的包装袋揉成一团。

　　塑料纸簌簌的声音钻进向葵的耳朵，一股热气从她内心深处冒出来，让她脱口而出，“我帮你拼起来！”

　　田恬和何轩都诧异地看向她。这回何轩没敢说话，等了好一会儿田恬才笑道，“怎么可能，你知道她撕得有多碎吗。”

　　向葵站起来，“我一定会把它拼好的！”说完就往教师休息室跑，想把那些纸片搜集起来。

　　“哇，来真的？”何轩感叹道。

　　教师休息室已经打扫干净，那些被扯碎的纸片统统待在垃圾桶里。向葵在垃圾桶边蹲下，往里瞧了一眼，幸好，老师们通常只在下课时在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垃圾桶里很干净，都是些废纸和包装袋，田恬的碎纸片基本没有被弄脏。

　　向葵把它们捡出来后，在办公室找了个纸袋装好，提着它回了教室。田恬叹了口气，“算了吧，真的没必要。”

　　向葵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时钟，叫何轩一起下去集合。何轩早就被这莫名的气氛搞得坐立难安，十分积极地冲在了前头。

　　放学后，向葵去学校外的文具店买了新的素描本和胶水，打算晚自习结束后就回宿舍开始这番大事业。吴圆看她拼得辛苦，还抽时间帮着拼了两页。纵使向葵野心勃勃，要把这一堆纸片拼起来也着实不容易；直到周五放学回家，她也没能拼完，只得带回家周末继续。

　　由于家里不够住，向葵往常周末是不回家的，因此才和吴圆熟络起来。但这次出了成绩，她得回去给蒋文明做月考报告，所以放学后就乖乖乘公交车回家去了。爷爷奶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出来迎接向葵。

　　“哎哟你们快坐下吧！”向葵一边取书包一边说，“特别是你，奶奶，你身体不舒服，得多休息。”

　　闻言，爷爷奶奶又坐回到沙发上，默默无言。这几年由于向葵家搬到锦程路，爷爷奶奶一直没在她家住，都是在姑姑家，向东方定期打钱过去，逢年过节带着妻儿去探望探望。因此，向葵现在和他们相处时，总觉得无话。

　　其实记忆中她也有过一段很黏爷爷奶奶的日子，会挤在他们中间捂热乎，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但随着她渐渐长大，这些小时候的记忆便渐渐模糊，发展到现在，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们相处了。

　　晚上，向葵果然被蒋文明教训了一通，无非是说她成绩退步的事情。向葵心里有愧，不敢顶嘴，只好垂着头听。教训完毕，蒋文明一拍桌子，“你好好反省，下回必须给我考进100名，不然没收零花钱！”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捣鼓了一大桌丰盛菜肴。

　　周日中午时分，向葵丢着一堆作业没做，终于把田恬的画册拼凑完毕。她揉揉酸胀的肩膀，翻阅被胶水贴在新素描本上的碎纸片。尽管她已经仔细翻找了垃圾桶，仍然有几张碎纸片没有找到，拼贴的时候只好空出来。素描本的内页把封面胀得鼓鼓的，里面的拼贴间隙也着实有些难看。

　　看着手里这个沉甸甸的本子，向葵发了愁，想把它弄得更好看一点。考虑了一会儿，她决定出门去找个打印店，把这些画纸复印出来重新装订，这样纸张就能变得平滑。说做就做，向葵从书包里翻出这个月剩下的5块零花钱，抓起钥匙就冲出门去。

　　她跑到最近的一个打印店，一抬眼就看到墙上的价格：
　　复印黑白5角/张彩色1元/张

　　向葵右手掂了掂足有几十页的素描本，左手摸了摸兜里的5块钱。在打印店门口站了几分钟后，她最终耷拉着肩膀离开了。

　　向葵沮丧地往家里走，即使是正午，初冬的天空也是阴蒙蒙的。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向葵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辆自行车挡在前面。

　　自行车跟轮胎漏气似的，骑车技术太烂了吧。向葵盯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腹诽，没有移开目光。不过，虽然骑得慢，那背影很平稳，不像向葵自己骑车时一晃一晃的。再看时，这背影又有几分眼熟。向葵加快步伐，离得近一些才认出了那个慢悠悠的黑色背影，“徐由风！”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徐由风下意识捏紧刹车，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转过头。向葵举着速写本跟他挥手，笑容舒展，随后干脆跑了过去。

　　“你都初三了，还在上家教课啊？”向葵估摸着时间，猜想他又骗丁老师自己去图书馆学习。

　　“嗯。”徐由风双脚撑地，放松下来，“最后一节。”

　　“我真不明白你图什么！”向葵做了个鬼脸，想到自己被打印店的价格吓退，不禁酸溜溜道，“你又不缺钱。”

　　徐由风没有回答，单脚蹬上踏板欲走。

　　“哎，等等！”向葵突然想到从前邻居打印了英语资料给她，赶忙拉住车头求助，“你家可以复印吗？我同学的素描本被撕坏了，我帮她拼起来，觉得有点丑，想把它重新复印下来，但是钱不够……”

　　“你这毛病还没改啊，大好人？”

　　向葵有点着急，“真的，求你帮帮忙，这对她很重要！”

　　徐由风打量她几眼，最终松了口，“我骑车，你跑步。”

　　向葵点头如鸡啄米，“谢谢你！”

　　徐由风挥挥手示意她让到边上去。向葵难得有了点眼力，看到徐由风靠在车把上的右手心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颠颠地把它抢过来，“捏着发汗，我帮你丢——”

　　一句话还没说完，向葵的手就被打开了。徐由风的眼神里带着点警戒，看到向葵在旁边发愣，才恢复如常的神情，说了声“抱歉”。

　　向葵料想那是张重要的纸条，是自己太过唐突，赶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对不起，我以为是废纸……”

　　闻言，徐由风笑了一声。他松开车把，如释重负般垮下肩膀，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递到向葵手边。他目光灼灼，“你说得对，帮我把这张废纸丢了吧。”

　　向葵觉得莫名奇妙，但有求于人不好开口，应了一声就接过纸团往垃圾桶走。她悄悄把揉皱的纸团拆开，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晕了近一半，只依稀看清是个x路x号的地址。向葵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继而把它扔进垃圾桶，转身去追走远的自行车。

　　向葵赶到时，徐由风锁好了车，靠在家门口等她。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霎时没了动作。向葵催促他，“转啊，怎么楞着呢！”徐由风没有理会，自顾自又站了两秒才转动钥匙，门锁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向葵隐约听到一阵陌生的呜咽声。她掏掏耳朵，这声音却并没有消失。徐由风已经跨步走了进去，向葵急急忙忙跟上，反手关了门。她撞到徐由风的后背，揉着鼻子往旁边探头，对上一张遍布泪痕的年少的脸。

　　是丁芸辅导的那个女高中生。

　　她愕然地盯着门口的两个人，方才没来得及挣脱眼眶的一颗泪水滑下来，在桌面上砸出一朵水花。丁芸扯了一张纸给她，似乎是沉浸在学生的忧郁中。

　　向葵又好奇地看向徐由风，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尴尬的沉默中，是向葵先开了口，“丁老师好。”

　　“嗯，学生情绪不太好，我们谈谈心。”丁芸勉强给了个笑容，“小云，带向葵去你房间吧。”

　　徐由风没有说话，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向葵紧紧跟在后面，担心黑脸的徐由风临时反悔，把她关在门外。他们走动的这段时间，那个高中生埋着头，发出想要止住抽噎的吸气声。

　　向葵注意到，徐由风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而是大发好心地领向葵进了房间，帮她把速写本一页页扫描打印出来。

　　这是向葵第一次走进徐由风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和她预想中差别不大。整洁的床，衣柜，书桌和书架。只是书架上的书看得向葵一阵眼花，一眼望去不超过五本是自己听过的，“你的书架看上去好恶心。”

　　徐由风正在翻向葵的拼贴作品，敷衍地嗯了一声。

　　向葵又注意到他那个收拾得很软和的飘窗，上面还散乱摆着两三本书和笔记本，心道徐由风真会享受，只是坐在这里看漫画倒很舒服，看他那些连名字都枯燥的书多浪费啊。

　　“你这同学画得还挺不错。”徐由风的声音传过来，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故事太幼稚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故事”，向葵没有理会他一贯的刻薄，“她妈妈竟然下得去手！我觉得对她很重要，一定要修补好还给她。”

　　徐由风一边操作扫描仪，一边偏头看向葵，觉得她忿忿的模样挺鲜活，透着点日后容易上当受骗的天真。

　　“你长大以后，还会这样同情心泛滥吗？”

　　“当然啊。”向葵立即回答，想了想又皱起眉头，“你在夸我对吧？”

　　徐由风把打印好的纸张拢好递给向葵，“多关心自己吧，你成绩像她那么差你妈也下得去手。”

　　周一，向葵把拼贴的速写本和打印的纸张一起递给田恬，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天哪，我以为你说说而已！”何轩惊恐地摸着那本坑坑洼洼的本子，连付若泽都被惊动，挑眉吹了个口哨。

　　田恬一把抢过那个速写本，十分吝啬地装进自己的抽屉里，“我的。”

　　向葵看着田恬脸上的笑容，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禁把自己交不上作业的后果抛之脑后，跟着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