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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听众请就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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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偷听我的心?」
天色渐暗,其他室友陆续回到宿舍,对向葵的到来很是欢迎。孙梦表现得最为热情,怂恿大家都把柜子里的零食拿出来,给向葵开入住茶话会。
“向葵可终于来了”,孙梦拆开薯片递给向葵,狡黠地笑,“以后卫生轮值又多一个人!”
向葵拍拍胸脯,“没问题,我打扫卫生很干净的。”
大家嘻嘻哈哈笑起来,分享着饼干、薯片、巧克力和牢骚。也不知道是谁提起的话头,大家聊到两周后的月考,都有些紧张地说起成绩。向葵也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才刚刚从上次考试中缓解过来,下次考试又飞快地赶上来了。
这其中,吴圆静静地听着,这个话题她不便插话,只好跟着笑。
“下次考试前我可要摸摸吴圆的手,吸点学霸的灵气”,孙梦看气氛不对,就拉了吴圆的手开玩笑,顺便转移话题,“我看付神下次还是考不过吴圆!”
众人附和,“吴圆你可真是匹黑马!付神都快气死了!”
吴圆想了一会儿,“不一定啦,付若泽实力很强。”
向葵被她认真的神情逗乐了,“你也很强啊。”
吴圆又顿了一下,神情略带苦恼,“不一样。”
这次连孙梦也忍不住摇头嘘她,“学霸的烦恼我们凡人不懂。”
“吴圆,你怎么没参加入学考试啊?”向葵想到这一茬,转头问吴圆。
吴圆手上捏了一块薯片没来得及吃,就那么举在半空中,“我弟发烧,我送他去医院回来火车误点了。”
“哎呀,你应该提前几天过来呀!”孙梦说,“还可以趁开学前在平川玩几天,这儿别的不稀奇,但好吃的特别多!”
吴圆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又合上嘴唇,只是冲孙梦笑了笑。
向葵悄悄看了吴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眼神。
如果是我,就不会说出孙梦这样的话,她想。吴圆不提前来平川的原因显而易见,因为那时候学校宿舍还没开放,住旅馆很贵。吴圆出远门前还得送弟弟去医院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估计平日里照顾弟弟都是她的职责,乃至误了入学也不能例外。
这些细小的事情都是蒋文明教给她的,否则她也会像孙梦她们一样,一点点也别想听懂吴圆的生活。当然,也就看不懂吴圆那个放弃倾诉的笑容。不知怎的,向葵心中对吴圆陡生一股亲切感。
两周后的月考,付若泽果然拿回了年级第一,即使吴圆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放榜那天,付若泽头一次主动走到排名表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回到榜首后压不住嘴角的弧度,有意无意地往吴圆的方向瞟。
吴圆心中不可能全无失望,但她似乎对输给付若泽这件事接受度很高,真心实意地对付若泽比了个大拇指。
付若泽看着那个大拇指,十分不解,这是在搞什么?以德报怨?这时,吴圆还嫌不够似的笑着又比了个大拇指。
两个大拇指竖得直直的,在他眼里活像两个挑衅的小人儿。明明是自己赢了,怎么感觉气势输了?付若泽心情复杂,表情也无意识地皱巴起来。
“嘿”,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考回第一了怎么一张便秘脸呢?”
就这说话的口气,付若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彭灿宇那小子,于是反手一拧,把那胳膊翻了个方向,让彭灿宇疼得嗷嗷叫,“松手松手,你帅脸我便秘脸行吧!”
付若泽松开手,这才略有得意地说,“放学去吃烤肉。”
彭灿宇还在揉自己的手肘,闻言假模假式地鞠个躬,“谢付哥,你就是最强的!”
付若泽哼了一声,径自往走廊上走远了,“那当然,第二名没有意义。”
落在后面的彭灿宇没去追,只是看着付若泽的背影啧啧称奇,“看那黑眼圈,我要是生在付若泽家我早嗝屁了。”
说完,他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摇晃着身体往洗手间一溜小跑。
有句话讲几家欢喜几家愁,考试放榜时尤其如此。这边学霸们是一片艳阳天,那边学渣们却只好愁云密布。
付若泽是四人小组仅存的硕果,其他三人的成绩都难看得妈都不想认。何轩把头埋在数学卷子里,好半天才诈尸一般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说,“难道付神把我们这儿的日月精华都吸走了?我们成绩差就是因为浇灌了付神这颗仙果果。”
“噗——”向葵一口水喷到地上,为他惊人的想象力而折服。
田恬一脸无话可说,烦躁地翻着自己的卷子。
何轩又凑过来,表情又变成了担忧,“田恬,你怎么办啊,下午才被宋老师收了速写本……”
“先管管自己吧”,田恬没什么好语气,“你就比我高五个名次。”
“那能一样吗”,何轩理直气壮,“宋老师自己说倒五才请家长的,多一个都不行。哎,你这半个月画画也太明目张胆了,这下可好,故事刚画完就被没收了,我们一眼都还没看到呢!”
向葵向何轩扔了一块橡皮,“你闭嘴吧,没人当你是哑巴!”
何轩捂住头,小声嘀咕着,“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吗……”
向葵又佯怒做了个手刀,何轩这才转过头去,又把头埋在试卷里装僵尸。
田恬也没再说话,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等着下节班会课迎接宋老师的数落。她觉得这次宋老师提前把排名表张贴出来的用意,大概是让该被批评的和该被表扬的人都做做心理准备,相当于放个节目预告,省得一会儿班会课没人听。
她被批评惯了,自然用不上准备。但速写本在这个节骨眼落在班主任手里,看来是没有什么好下场。想到这里,她心里烦躁更盛,忿忿地踢了踢桌脚。
向葵注意到边上的响动,也带着点担忧地看向田恬。她自知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安慰,只好试探着说,“宋老师肯定会把素描本还给你的——你画得那么好,她怎么忍心!”
田恬冷笑一声,“她肯定会把它给我妈。”
她忽而又看向向葵,“你别担心我了,想想周末回去怎么跟你妈交差吧。”
闻言,向葵垮了肩膀。这次月考她退步了好几十名,已经在200名的边缘徘徊。蒋文明看到这样的成绩肯定是要生气的。向葵懊恼地拿头磕课桌,后悔自己在住校的两个星期里玩得过分,把对蒋文明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脱离蒋文明的掌控,获得空前的时间自由,光是找田恬借来看的漫画都摞了一小叠,哪还静得下心学习。这下也只能自认苦果,等到周末回去迎接蒋文明的怒火。
没过两天,田恬就被请了家长。第二节课就去了办公室,大课间结束都还没回来。
向葵心里担心,逆流穿过回教室的人群挤到教师休息室去,扒在窗户边往里瞧。那个方向还有两个班,人群仍是拥挤,向葵紧紧扒住窗沿才没被挤走。
窗户里面,宋老师正在跟田恬的妈妈谈话。她坐在椅子上,神情严厉,手上的钢笔在桌子上点来点去。田恬和她妈低着头站在对面,向葵只能看到她们的背影。
田恬的妈妈有一个看上去很追求时髦的背影。她烫着棕黄的卷发,干枯的发尾被红色头花束成一股,杂乱地搭在镶水钻的豹纹毛绒外套上面。她长得并不高,哪怕穿了高跟皮鞋也只比田恬高半个脑袋,但红色的长指甲让她看上去有点凶。
宋老师又从抽屉里拿出田恬被没收的速写本,眉头紧皱地和田恬妈妈交流。
突然,一直垂着头的田恬妈妈转过半边身子,声色俱厉地教训田恬,尖利的声音穿透了玻璃,引得挤在边上的学生侧目。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让你别搞这些没用的东西,打了几次了?保证书写了几份了?啊?”她的半张脸因为恨铁不成钢而开始显得狰狞,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你要我怎么办?是不是今天给你撕了你才能好好学习,啊?”
田恬没说话,仍是低着头。
田恬妈妈喘着气看她,抓起桌子上的素描本作势要撕。田恬扑过去抢,当然没能抢到,反而被摔倒地上。她的动作刺激了她妈妈的怒火,田恬妈妈把素描本的硬壳翻开,两手扯住里面的纸张用力撕扯。当田恬重新扑上去时,那个装满了她大半个月时光的速写本,与她创造的第一个故事一起化为纷飞的碎片落到地上。
宋桃丽老师远远地坐在椅子上,默许了这一切。
田恬尖叫了一声,发泄似的扑上去抢她妈妈手里的素描本残骸。她妈妈被这个动作彻底激怒,气恼地抓住她的脑袋,拖着她向边上走了几步,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敲,“你这个榆木脑袋,干脆不要好了!啊?”
宋老师这才大惊失色,冲上去阻拦。但田恬的妈妈已经失去理智,即使老师在边上拦着,她还是牢牢扯住女儿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敲到墙上,发出隐隐的闷响。
里面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许多路过的学生都驻足,好奇地往窗户里望去。向葵看得浑身发冷,咬紧了嘴唇,抑制住夺门而入的冲动。
宋老师知道什么,她妈妈又知道什么。她们说要对田恬好,却做出如此践踏她的事情。她们根本不想承认田恬的热爱,也不想承认田恬的优秀。向葵想,谁会愿意这样听从她们,去追寻这样的嘴巴里允诺的美好呢。
“哎,别挤我!”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向葵耳朵里。她转头看过去,竟然是彭灿宇。
他也扒在窗户边,嘴里喃喃道,“哇,比付若泽他妈还狠……”
向葵震惊地看着他。
彭灿宇感受到向葵灼灼的视线,疑惑地看回来。半晌,他迅速捂住自己的嘴,露出想要补救的神情。过了两秒,他又凑近了点,“你不会认识付若泽吧?可别跟他说啊,不然我就完蛋了!”
向葵点点头,“我不说。付若泽妈妈对他很凶吗?”
“现在对他好得很”,彭灿宇小声说,“但他小屁孩儿点大的时候怎么可能样样精通。”
说完,他就挤了出去,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向葵重新看向窗户里面,宋老师已经控制住局面,田恬妈妈和田恬各坐一边,互相错开视线。
田恬头发乱蓬蓬,一言不发地望着地面。窗户外驻足的学生们这才渐渐散去。
这一天,田恬在初一年级出了名:那个被她妈扯着头发往墙上撞的女生。
但谁又会费力去听她的心呢?连母亲和老师都不愿意,而旁观者只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