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卷心菜》旋果

17、追踪者 谁还没点儿

　　「谁还没点儿不可见人的小九九。」

　　蒋文明欣然同意了向葵的请求。近来她赚了点钱，本就打算帮向葵找个补习班。这位丁老师待人周到，又是邻居，补习费开得很客气，还省了路上交通的烦恼。又听说她儿子是平川一中的优等生，这样的家庭氛围指不定能把向葵熏陶熏陶，成绩更上一层楼。

　　就这样，向葵开始在丁芸那里补习数学，每周六下午都往楼下跑。丁芸讲课并不风趣，但胜在层层引导逻辑严密，语气没有压迫感，真正让向葵把题目弄懂了，学习上自然而然有进步。

　　徐由风总不在家，听丁芸说是在学校上课，他的卧室门也一直关得紧紧的——向葵后来发现那个放了电脑的房间并不是书房，而是他的卧室。丁芸家的户型和她家户型理应是一样的，哪里会多出一个房间。丁芸自己却不甚防备她，有时回卧室取了东西忘记带上门，向葵也能瞟见里面的陈设。其他的没看清，但她房间里专有一个大大的相片墙，极其显眼，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照片。

　　期末考试很快到来，向葵考得很不错，因此又是蒋文明去开家长会，接受各科老师的表扬。第二天，蒋文明抱了好几箱水果去拜访丁芸，请她暑期也给向葵补习。丁芸很不好意思，她已经受人之托辅导一个高中生，又被徐由风要求周末必须休息，每周只能匀出两个下午来。

　　蒋文明觉得向葵期末能进步这么大，丁老师功不可没，丁老师家的读书人氛围也功不可没，于是她又问徐由风暑假有没有空。得知徐由风暑假没有安排，她提出另外三天让向葵跟着徐由风自习也是好的，费用照结。丁芸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下来，但不肯收自习的费用，蒋文明坚持要给，她就象征性收了些。

　　向葵听说这事，有些不高兴。“江洋这个暑假都不上补习班了，我怎么还得去啊？”

　　向东方哄道，“你这个暑假好好学，下学期调考争取考个好成绩。这关键的一年过去了，明年暑假敞开了玩，爸妈绝对不干涉你！”

　　这诱惑虽然大，但毕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向葵还是没怎么被说服。

　　“我们可是跟丁老师说好了”，向东方见效果不好，就换了个话术，“你要是表现得不想去，丁老师可就要伤心了。还是说你讨厌丁老师？”

　　“我不讨厌丁老师。”向葵赶紧答道。半晌她叹了口气，“唉，我去我去。”

　　于是暑假也照常补习。

　　丁芸特意嘱咐徐由风，要匀出三个下午在家陪向葵自习，徐由风老大不乐意，但还是按时从卧室的书桌前挪到侧厅的餐桌前。向葵来了，他就“嗯”一声，自顾自地在书本上写写画画。

　　向葵不太敢打搅他，自觉坐在对面安静写作业，写完又写丁芸布置的题目。两人相对无言度过四个小时。傍晚时分徐由风忙完了，心情就会好几分，仰在椅背上把书一合，问向葵有没有不会的。

　　他手上的书隔三岔五就会换一本，向葵偷瞄过封面的题目，看上去五花八门，有中文的有外文的，有的看着不像教材像杂书，还有不少名字很拗口。一个多月都不见他写作业，暑假的后半段他却整日写起练习册来。向葵觉得奇怪，就持续留意着，竟然真让她发现了一点猫腻。她发现徐由风一直在重复写着几本相同的练习册，连作文题目都是重复的；并且他写作业的姿势日渐散漫，不似最初坐姿端正眉心微蹙，要么歪着脑袋，要么躺在椅背上，时不时还哼两句曲调。

　　“你为什么一直写同样的练习册？”向葵说话向来很直接。

　　徐由风的笔尖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散漫的姿势，“关你屁事。”

　　向葵觉得事情不简单，每当徐由风说“关你屁事”就说明事情不简单。她开始趁徐由风离开餐桌时偷看摆在桌面的练习册，一周下来真让她看出了不对劲——每本练习册上的名字都不一样。这下她明白了，徐由风是在帮别人代写暑假作业。

　　他这么怕麻烦怎么会帮别人写作业？向葵觉得奇怪，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向葵觉得奇怪。明明是她到丁老师家自习，徐由风反而常常迟到，向葵得在门外等一会儿，他才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她问过徐由风干嘛去了，徐由风擦一擦额角的薄汗，随口道，“去图书馆学习，怕下午被有的人打扰。”向葵相信了，因为丁老师给她上课时他就从不出去，只是待在自己房间里。

　　“丁老师，是不是在图书馆学习比在家里学习效果更好啊？”有一天向葵问道。

　　丁芸疑惑地说，“为什么这么问？”

　　“徐……小云哥好像比较喜欢去图书馆。”为了显得礼貌，向葵不好在她面前直呼徐由风的大名，只好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哥”。

　　“是吗？他以前不爱去图书馆啊，嫌路上麻烦。”丁芸的语气有些惊讶。

　　向葵也觉得徐由风看上去不像喜欢去图书馆的人，他那么怕麻烦，专注力又很惊人，家里不是更方便吗。向葵实在是很好奇，心里像猫抓了似的。终于有一天，她借了江洋的自行车，决定早起跟踪徐由风。

　　江洋这个期末考得也很好，他爸爸给他放假，不用再去补课。向葵得知江洋在篮球队打得不错，球队比赛后还拿了一个什么奖状，对升初中有些帮助。他的成绩也贴边稳在班级前五，再加上他们马上要搬家，能拿到生态新区的户口，应该能上那个挂牌的平川一中初中部分校。所以江洋的父亲才给他放了这个假。但夏天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他要留在鱼馆帮忙，仍是没有多少自由时间。向葵约了他好几次他都带着歉意拒绝了，还是向东方打电话邀请，他父亲才同意。向葵提前买了好多零食和冰棍，还精心挑选了《海贼王》最好看的几集，等着和江洋分享。江洋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还带着两条鱼。两人吃着零食和冰棍，一边看动画片一边聊天。

　　听到他可能要去的学校后，向葵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我家楼下也有个平川一中的，可拽了。”

　　江洋连连摆手，脸都憋得有点红，“那个只是挂牌而已，跟本校没得比的。”

　　“牌都挂上了不就是了吗！”向葵兴奋地说，“江洋，你太牛了！”

　　江洋腼腆地笑了，“我觉得你比较厉害，听阿姨讲你现在能轻松考上锦程初中。”

　　向葵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咳了半天。江洋赶忙去帮忙拍她的背。

　　“你听她吹牛！”向葵吐顺了气，“我离人家分数线还差老大一截呢。”

　　那天他们聊得有点晚，向东方就留他吃了饭，江洋还下厨做了一锅水煮鱼。晚饭后向东方坚持要送他回去。小面包后车厢放着好多箱货，放不下江洋的自行车，向东方就说改天给他送过去。就这样，向葵趁机借到了江洋的自行车。

　　第二天一早，她骑着自行车躲在楼外十米远的绿化带边上，等着徐由风出门。

　　八点半的时候，丁芸出门了，往露天停车场走去。过了十分钟，徐由风就出现了。他穿着黑T和牛仔裤，脖子上绕着洁白的耳机线，背上的书包看着有些分量，悠哉悠哉地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向葵赶紧跟上。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向葵跟着他进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年头的小区。徐由风把车锁好，进了其中一栋居民楼。

　　什么图书馆，他果然在说谎！向葵兴奋地跟上去，听着他的脚步声，躲在低一层的楼道里。向葵听到他在敲门，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女主人热情的嗓音，“小徐老师到啦？快进来吧。”徐由风客气地说了声“打扰了”，再次传来的是关门的声响。

　　向葵有点发愣。老师？难道他也在做家教？可是他们家看上去挺富裕的，为什么暑假要出来做家教呢？向葵走出居民楼，推着自行车坐到旁边阴凉的地方坐下，来都来了，她打算等徐由风出来以后问问他。

　　树上的蝉鸣很扰人，让向葵觉得头晕。她又后知后觉地想到，罗老师虽然也有优雅之处，但她每天都是骑车上班，穿的套裙看上去也并不昂贵，丁老师家为什么看上去宽裕很多呢？

　　徐由风临近中午才从居民楼里出来。向葵等得有些走神，等她反应过来要去询问之时，徐由风已经又骑上车走了。向葵赶紧又去追，最后停在一家麦当劳前面。

　　吃得还挺好，果然不缺钱啊。向葵躲在玻璃窗边往里望。

　　只见徐由风抬头张望着，眼睛飞快地在店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他很快确定了目标，往那边走去，刚好是靠近玻璃窗这边的走道。向葵扒着窗台往下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在上面。没等徐由风走几步，不远处的桌边就举起一只手来。向葵往那边一看，桌面上乱七八糟摆满了快吃完的食物，两三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十几岁男生热情地招着手，扬起的手上还抓着游戏机，其中一个吹起了口哨。

　　徐由风果然在那张桌子边坐定。他脸上不见多热情，但也带着笑。那几个男生一边起哄一边摊着手，带有催促意味地前倾身体，嘴里说着什么。徐由风接下来的行动解开了向葵的另一个疑问。他从书包里取出三份文件袋分别递给那三个人，每个文件夹里都整齐地放着几本夹着试卷的册子。那三个人扯开文件袋草草翻阅几下，又起哄地拍徐由风的肩膀，互相喜笑颜开地对视。徐由风挑了挑眉，摊开手，那三人爽快地往他手里放了几张数量不一的红色大钞，向葵猜是因为册子数量不同。徐由风低头扫了一眼就收到包里。他们又闲聊几句，没过一会儿那三人就对徐由风抬头示意一下，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徐由风这才露出点不屑的神情。他起身往点餐区走，服务员立即收拾好桌上的残余。没过一会儿他又端着个托盘回来坐下，拆开汉堡开始吃。他似乎觉得肩颈有点酸，一边咀嚼一边转动头部。这一转，就和窗外的向葵对视了。他的脑袋停在那个有点好笑的角度，眼睛却一点都不好笑地眯了起来。

　　她当机立断蹲了下去。弓着腰走了几步，听到熟悉的冷淡嗓音传来，“你装鸵鸟呢？”

　　那一刻向葵确实有点尴尬，她打着哈哈直起腰，“真巧啊！”

　　“你一直顺着我车轱辘走，能不巧吗？”

　　向葵僵在那里，原来已经被他发现了。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明明是我抓了他的把柄，为什么是我怂？于是她学着徐由风哼了一声，挺直腰板说，“我看到你收钱帮别人代写作业了，你要是惹了我我就告诉丁老师！”

　　“哦，你说呗。你看她信不信。”

　　向葵继续假装强硬，“那，那我把你偷偷做家教的事也告诉她！”

　　徐由风垂眼看了向葵几秒，转身往回走，“进来说。”

　　向葵跟在他后边，进门就往刚才那桌走，结果被徐由风提着后领转了个方向，排到点餐的队伍里，“你不饿吗？”

　　“我，我没带钱。”向葵想溜出去，她可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吃麦当劳。

　　“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敲诈我一下？”

　　“我没想...咳，对，你给我买！”能白吃一顿麦当劳，向葵立刻摆了架势，心里开心极了，她还只吃过肯德基呢。接近十二点了，客流量大起来，两人排了一会儿才排到柜台前。

　　向葵盯着菜单，又转头试探，“我，我能点几样？”

　　徐由风看了她一眼，“随便点。”

　　向葵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毕竟以前蒋文明的奖励都只能点汉堡加薯条，徐由风被她抓了把柄还让她随便点。她又担心里面有什么陷阱，于是矜持地只点了汉堡和薯条。徐由风对服务员补充道，“再加一对鸡翅、一个麦旋风。”

　　回到座位上，徐由风开门见山地说，“我在外面做家教的事，不准告诉我妈。”

　　向葵这边还受宠若惊着，晕乎乎地说“好”。

　　徐由风看她不像耍滑头，这才满意地重新吃起东西来，心想拿人手短这句话果然不错。

　　向葵吃了一会儿，偷偷看了徐由风一眼，“但你为什么偷偷做家教啊？”

　　“赚零花钱。”徐由风随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