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85、万花镜（23）

　　“若玫瑰刺伤了你，你不必毁去玫瑰。”

　　瓦洛尔读到这一行诗时，看了一眼趴在地板上的德牧犬。

　　这只德牧犬是他那个古板而暴躁的父亲的遗物。

　　它叫做黑雾，体格健壮，两只耳朵威风凛凛地立着，牙齿尖锐而有力。

　　黑雾已经是一只老狗了，当瓦洛尔还是大学生时，他的父亲突然有一天将黑雾带了回来。

　　过去了六年，瓦洛尔依旧不喜欢它。

　　他仍然记得，从学校回到家那天，客厅里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还有他被咬断脖子的宠物鸡米米的尸体。

　　罪魁祸首正是如今趴在他脚边的黑雾。

　　“瓦洛尔！真正的男子汉不会养一只母鸡，它本该待在你妈妈的炖锅里！”

　　瓦洛尔捡起米米的尸体，双眼里涌动着愤怒和痛苦，他抬头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等我死后，这只德牧就归你了。”

　　一语成谶。瓦洛尔的父亲在两年后因为肺癌去世，此时瓦洛尔已经毕业。

　　在父亲死后，他的母亲也搬走了，去了伦敦的亲戚家。

　　从此，瓦洛尔成了黑雾的主人。

　　然而生活并没有平静下来。

　　在瓦洛尔成为黑雾的新主人后，黑雾钻过篱笆，将邻居老太婆养的十只鸡全咬死了。

　　瓦洛尔听着隔壁老太婆的控诉，气得发抖，他转身进屋在电脑里搜索起德牧咬死鸡的原因，放在鼠标上的手指依然在颤抖。

　　“你是在报复我吗？”

　　“父亲一死，你就咬死了隔壁的鸡群。”

　　“很好，我现在也想报仇了。”

　　自那以后，无论刮风下雨，瓦洛尔每天都会带着黑雾早晚各跑五英里。

　　每一个五英里期间，瓦洛尔都不曾休息片刻。

　　每次拉练结束，瓦洛尔在家门口擦着汗，黑雾已经累得吐着舌头侧身躺在了地板上。

　　这次农场运动会是瓦洛尔参加的第四次运动会，他对夺冠志在必得——因为前三次他都是冠军。

　　运动会开幕在即，瓦洛尔带着黑雾来到蓝湖农场熟悉比赛环境。

　　＊＊＊

　　后天就是蓝湖农场运动会了，运动会的第二天就是人与牧羊犬协同四英里长跑比赛，如果没跑到一半就晕倒的话，不知孟明微会怎样笑话她，一想到这儿，柳细雨哪能赖在床上。

　　还是得练练，好歹跑一半再晕倒，说不定孟明微还会欣赏她的毅力，把晕倒的她背回蓝湖农场……

　　这都哪儿跟哪儿！柳细雨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开门，史密斯就扑了上来。

　　一边接受着史密斯的热吻，柳细雨一边想：怎么史密斯这么积极？

　　好歹它是积极的，柳细雨如此想。

　　柳细雨牵着史密斯来到蓝湖边，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在男人的脚下，趴着一只强壮的德牧。

　　看起来也像是四英里长跑的选手，柳细雨走过去打招呼。

　　“嗨，你的小狗养得真好！”

　　柳细雨笑容满面。

　　男人没有理睬柳细雨，他发出一声极傲慢的鼻音，对德牧说：“黑雾，离开。”

　　柳细雨吃了瘪，史密斯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它靠近黑雾时，黑雾一直对它龇着牙。

　　“他就是那样的人。”一个陌生英文女声从柳细雨身后靠近。

　　“他们已经拿了三次冠军。”

　　柳细雨转身，一个金发年轻女人牵着她的边牧走了过来。

　　“你也要参加这次比赛吗？”柳细雨看着边牧问。

　　“当然，我一直都是第二名，在黑雾没来之前也是。”

　　柳细雨知道，黑雾就是刚才那条德牧的名字。

　　“它叫什么名字？”柳细雨问的是边牧。

　　“菲奥娜。”

　　“可以摸摸她吗？”

　　柳细雨觉得菲奥娜就快把“我对你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没问题，她很喜欢人类，尤其是美人。”

　　柳细雨伸出手来，在菲奥娜头上揉了揉。

　　谁知菲奥娜高兴得转起圈来，越转越快，简直是狗蹄生风，缕缕白色的蹄毛随着它的转动而回旋飘扬。

　　菲奥娜突然停下回头，又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柳细雨，嘴角流出丝丝哈喇子。

　　真像一个讨人欢心的小孩，柳细雨忍不住又摸了摸菲奥娜。

　　看见菲奥娜得宠，史密斯醋意大发，它挤开菲奥娜，鬼迷日眼地望着柳细雨。

　　柳细雨和年轻女主人同时被逗笑了。

　　笑着笑着，柳细雨就笑不出来了。

　　她记得她是来干什么的来着？和史密斯训练……

　　柳细雨对年轻女主人说：“我对这次比赛没有信心，我得再练习一下。”

　　年轻女主人道：“我也是来练习的，我们一起吧，我叫艾德琳。”

　　说完，朝柳细雨友好地伸出了手。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在艾德琳的陪伴训练下，柳细雨对长跑比赛总算有了一点信心。

　　至少可以坚持跑完全程了，这个变化可喜可贺。

　　运动会第一天的活动有绵羊选美、剪羊毛比赛和花艺展览赛。

　　第二天则有人犬跑步比赛，还有阿尔菲期待已久的儿童赛马。

　　第三天有柳细雨最期待的活动，摘蓝莓和做蓝莓花卷。一想到第三天，柳细雨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可是明天还得早早起来去厨房帮莉莉女士，柳细雨只好哄着自己睡觉。

　　一觉自然醒，柳细雨飞快洗漱完，来到厨房帮莉莉女士。

　　“柳，麻烦你把这些奶油酥饼分发在外面的桌子上，那些铺了白色桌布的。”

　　柳细雨端着奶油酥饼走出厨房，还没放到桌子上，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拿走了一块奶油酥饼。

　　寒露神一口吃下奶油酥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说完，他又将手伸了过来。

　　柳细雨立马闪开：“你已经吃了一块了，全部被你吃完了怎么办？”

　　“怎么了？”孟明微闻声而来。

　　柳细雨指着寒露神说：“他太贪吃了。”

　　说着，柳细雨抓起几块奶油酥饼，塞进了孟明微手里，然后快步离开。

　　寒露神等柳细雨走后，从孟明微手里抢了一块：“她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好了？”

　　孟明微笑了笑，往寒露神手里塞了一块奶油酥饼：“不关你的事。”

　　“喂喂！你这就想贿赂我吗？什么叫做不关我的事？”

　　寒露神追着孟明微问。

　　＊＊＊

　　运动会的准备已经完毕，到处都悬挂着彩色三角旗和带着英国国旗图案的气球，在遮阳篷下的小桌上，各种点心糖果堆满了一篮子，旁边放着一大壶带冰块的柠檬茶，几颗柠檬籽沉降在壶底。

　　莉莉女士来到农场大门前，热情欢迎每一个来到蓝湖农场的人。

　　等太阳升高时，农场里变得十分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大部分人来自附近农场，但也有不少人是从城里过来专门体验农场活动的。

　　因此，当孟明微蹲在羊圈里像往常一样喂小羊羔喝奶时，不知不觉间，羊圈外已围满了一群跃跃欲试的小孩子。

　　孟明微发现后，唤他们过来体验。

　　体验活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个缺牙齿的孩子王，一进羊圈就指着孟明微说：“他是一个坏人！他偷走了羊妈妈的小羊羔！”

　　小孩子们心智都不成熟，他们看了看孟明微，又看了看小羊羔，反复对比，终于相信缺牙齿的小男孩说的是真话。

　　“它的妈妈在外面吃草，我没有偷走它的孩子。”孟明微耐心解释。

　　孩子王双手抱胸，自以为炫酷地摇了摇头：“不！你是一个不诚实的男人，你抛弃了羊妈妈，抢走了它的孩子，又去找了新的女人！”

　　听到这儿，一众孩子惊奇，纷纷同情起羊妈妈来。

　　在吃草的羊妈妈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没等孟明微进一步解释，孩子们便立刻散去了，只剩那个缺牙齿的孩子王。

　　“哈哈，这就是你开两条船的惩罚！”

　　孩子王说完，朝孟明微做了一个鬼脸。

　　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孟明微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小羊羔在一旁饿得咩咩叫。

　　＊＊＊

　　绵羊选美赛开始，柳细雨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尖瞧。

　　不过柳细雨其实也看不懂，在她眼里，所有的绵羊都长得一个样，只不过有些长得大，有些长得小。

　　不过剪羊毛赛她看得懂，就是比谁剪得又快又好嘛。

　　于是柳细雨离开人群，走向剪羊毛赛的场地。

　　莉莉女士正在检查电动剪毛机，她身前站着一只臃肿的绵羊。

　　一声令下，所有选手开始剪毛。只见莉莉女士一把将绵羊按倒在地，柳细雨惊叹莉莉女士的力气之大。

　　接着，莉莉女士拿起电动剪毛机剃起绵羊肚子上的毛来，大块大块的羊毛像泥土一样脱落。

　　莉莉女士的手速非常快，剃得也相当干净，柳细雨本来还怕绵羊会被旋转的刀片割伤，但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剃完肚子的毛，莉莉女士剃起后腿毛来，从右后腿剃到左后腿，柳细雨看着看着，就发现绵羊屁股上的毛也开始脱落了，不由得惊叹莉莉女士动作的丝滑和利落。

　　柳细雨在心里为莉莉女士加油。

　　莉莉女士握住绵羊的嘴筒子，在绵羊脖子上一推，绵羊脖子上的毛立即流了下来，然后是右后背、左后背，莉莉女士一边剃，一边调整姿势，柳细雨看得入神，比赛结束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裁判走在一地羊毛间，拿着秒表报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