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渡河汉（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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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辛夷树，小哑巴闭上了眼。
雪花飘落在他脸庞，天地间一片寂静。
在他脑海里，柳细雨的面影不断浮现，又不断模糊。
从口中呼出一口白气，小哑巴睁开了眼。
放眼望去，山间白雪皑皑，唯有松木青翠，间杂其间。
小哑巴忽然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他随香气踏雪而行，来到了一棵蜡梅树前。
朵朵蜡梅花结上了一层薄冰，煞是好看。小哑巴折下一朵蜡梅，放在手心。
花朵的冰边很快被他手掌的温度融化。
像是害怕蜡梅也会融化似的，小哑巴立即跪了下来，将蜡梅轻轻放在了雪地里。
＊＊＊
柳细雨祭拜完卖瓜苦，从山上下来。路过卖瓜苦的草屋时，她朝屋前多看了一眼。
就只一眼，她便发现了屋前的积雪被踏出了一串脚印。
她立即朝草屋走去。
进去后，炉上还烧着水，一旁的桌案上，放着一幅字。
上面写的是：旧游今在否？梦尽寒水流。[1]
柳细雨细细地摩挲着每一个字，仿佛字上还留有那人留下的气息。
看完，她颤抖着声音念道：“风竹敲冬韵，梅花不堪愁。”[2]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滚落，她放下字幅，灭了炉子，走出草屋，合上门去。
和卖瓜苦的儿子在山下告别后，柳细雨顺着草屋前延伸出来的脚印寻找。
她提着白色裙边，在寂寥的天地间踽踽独行。
＊＊＊
当柳细雨看见小哑巴时，小哑巴依然跪在雪地里，用双手呵护着那朵蜡梅不被寒风吹走。
她赶紧躲在树后，心情忐忑。
是去见还是不见呢？柳细雨眉头微蹙。
她从树后探出头去，只见小哑巴一身淡青色直裰跪在雪地上，用双手护着什么。
在小哑巴头顶上，蜡梅花枝优美地舒展着，花枝上的花朵依然散发着沁人的香气，很远很远都能闻见。
柳细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见他，又觉得不见为妙。
当初他不辞而别，究竟又是为何呢？
柳细雨继续躲在树后。
小哑巴感觉双手逐渐僵硬了起来，他恋恋不舍地将蜡梅埋入了雪中。
柳细雨想看清他埋的是什么，便向前走了一步，谁知踩中了雪中枯枝，咔嚓一声响。
小哑巴立即环顾四周，眼神惊愕。
柳细雨心跳得怦怦快，她向上天祈求自己不要被发现。
或许她的祈求真的灵验了，一只野兔蹦蹦跳跳地从树林里钻了出去，在空地上逗留了好一会儿。
小哑巴的注意力被野兔吸引去，柳细细松了一口气，她无力地倚靠在树边。
一阵风吹来，扬起地上积雪，柳细雨被雪粒迷住了眼，她伸手挡住。
等风雪过去，她将双眼轻轻睁开，却见小哑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小哑巴一脸惊愕，眼里却流露出丝丝苦楚，令人为之动容。
柳细雨感觉心脏被紧紧一揪，她立刻抓起一团雪来，揉成雪球砸在小哑巴身上，然后迅速跑开。
被雪球砸中的小哑巴对她紧追不舍，柳细雨便再次停了下来，揉了一个更大的雪球向他砸去。
小哑巴被雪球狠狠击中腹部，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两人便在雪地里追逐起来，柳细雨躲着小哑巴跑，小哑巴便拦着她路跑。
到了后来，两人为了拦住对方，都扔起了雪球来，打得对方满身是雪。
柳细雨双手被冻得通红，她搓了搓手，不停朝手哈气。
小哑巴趁此机会，向她猛地扑去，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滚动停止时，小哑巴正好将柳细雨压在身下，他看着柳细雨，红了眼眶。
柳细雨立即抓起雪塞进小哑巴的衣领，可是小哑巴一动不动。
柳细雨继续抓雪塞进他的衣领，然而小哑巴还是不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小哑巴的衣领扒开，把雪从他的胸口掏出。
在小哑巴胸口里探寻雪团时，柳细雨能感受到小哑巴肌肤的温热。
忽然，小哑巴将她的手抓住，然后用自己的衣襟细细地擦了擦，再用自己的手暖起了柳细雨的手。
不知为何，柳细雨觉得身体异常温暖，心也暖暖的。
她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小哑巴的脸颊，眼里流露出悦色。
小哑巴低下头来，用脸颊轻轻碰了碰柳细雨的脸，然后，将柳细雨的手贴上了自己胸口。
这一举动令柳细雨猝不及防，她睁大了眼看向小哑巴，却见小哑巴一脸娇憨。
天哪！怎么会有男人如此模样！分明是他将我的手擅自拿去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太可怕了！柳细雨心里无比震惊和错乱。
她立即将手从小哑巴那里抽出，然后翻身将小哑巴压在身下，怒斥道：“你在干什么！”
小哑巴静静地看着她，眼角渐渐淌出泪来，泪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
柳细雨不知小哑巴为何又哭了起来，她松开小哑巴，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没等她走一步，她便被小哑巴从后面抱住。
柳细雨也哭了起来。
她扣开小哑巴的手，蹲下身去，捧起小哑巴的脸，说：“小哑巴，我们不哭了啊，你还想和我打雪仗吗？今天雪下得多好，我们痛痛快快玩一场……”
小哑巴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又在雪地里玩了起来，整个山谷都回荡着他们欢乐的笑声。
等玩累了，两人都躺在了蜡梅树下的雪地上，互相抱着取暖。
小哑巴的呼吸声近在耳根，柳细雨突然觉得脸红耳赤起来。
寒冷让他们相拥得更紧，不知何时，玩得筋疲力尽的二人相继睡着了。
等他们醒来时，雪花已经飘了他们一身，蜡梅花瓣也落了些在他们身上。
天色已晚，两人牵着手上山时，在山腰上俯瞰起了山谷里的风景。
家家户户屋顶上都是白雪一片，街上有人提着灯笼走，灯笼的光在风雪中模糊晃动。有小孩子在玩爆竹，火光冲天后，徒留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在空中飘荡。
回到草屋，小哑巴让柳细雨卧床休息，自己则忙活起了晚饭。
躺在床上的柳细雨看着小哑巴生起炉子，意识渐渐模糊了。
等小哑巴做好饭，柳细雨却怎么都唤不醒。
小哑巴摸了摸柳细雨的额头，一阵滚烫。
一定是雪地里的追逐打闹让她生病了，小哑巴心想。
他转身就要出门去抓药，柳细雨却醒了，对他说：“你要……早点回来。”
他点了点头，回去给柳细雨掖好了被子，然后再次离开。
＊＊＊
夜晚，风雪肆虐。
小哑巴对下山的路非常熟悉，这才没有迷失在雪暴之中。
虽然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但念着高烧不退的柳细雨，小哑巴还是冒着风雪向前走去。
来到镇上，小哑巴被告知药铺已经关门了。
绝望之际，他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从前，卖瓜苦经常对他说，是子桑书院的人救了他。
而子桑书院就在后山上！
小哑巴便立即往回走，走到子桑书院山门前时，恰好遇见一个书生夜诊归来。
总算拿到了药，小哑巴急忙往草屋走。
回到草屋后，屋内却不见柳细雨的踪影。
原来，柳细雨见小哑巴久久不归，便拖着病躯出门寻他去了。
小哑巴放下药材，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厚衣裳披上，踏出了屋门。
＊＊＊
柳细雨出门意寻小哑巴，却在风雪之中迷了方向。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周遭的模样已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了。
“我……迷路了。”柳细雨迷茫地看着四周。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雪地中。
晚上的雪下得极猛，落在柳细雨的身躯上的雪花很快堆积了起来，如一床薄薄的白毯。
高烧之中，柳细雨的梦都被扭曲了。
各种奇异色彩的物象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呼唤着谁。
柳细雨听着这个亲切的声音，在梦里笑了。
梦的最后，她明白了这声音是谁的了，是小哑巴的声音。
原来他的声音那么好听。
她醒来后，朝着心中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一炷香后，两人痛哭着相拥在了一起。
柳细雨抚摸着小哑巴的脸，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小哑巴捉住她的一只手，在她的手心写了一个“爱”字。
柳细雨带着哭腔问：“你是说你爱我吗？”
小哑巴点点头，用脸蛋蹭了蹭柳细雨的手。
柳细雨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也……爱你。”
说完，她又晕了过去。
小哑巴扶住她，然后将她背在了背上。
背着柳细雨回到草屋后，小哑巴将她放在床上，盖了两层被子，又将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他不敢合眼，一夜都在守着炉子熬药。
第二天天一明，柳细雨意识清醒了一点，小哑巴给她喂下了药。
柳细雨看着小哑巴一脸憔悴，便说：“我还是好冷，你要不给我暖暖被窝。”
小哑巴顶着黑眼圈点了下头，钻进了被窝里，立刻沉沉睡去了。
柳细雨抱住他的身体，将脑袋倚靠在他的肩头。
呢喃道：“小哑巴，你也爱我吗？”
窗外风声呼啸，竹枝猛烈地摇晃着，然而，在天空的尽头，渗出了一线血色，这宣告着一段晴朗日子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渡河汉（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