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渡河汉（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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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中睡了许久，柳细雨烧才退了些，她醒来时，小哑巴还在她的身旁熟睡。
看着小哑巴的背影，昨日种种浮现在她脑海，尤其是小哑巴牵着她手、在她手心写下“爱”字那幕。
她怎会忘记小哑巴冒雪寻她时的紧张与不安，找到她时的喜悦与宽慰，还有向她倾诉爱意时的虔诚？
可是，自己又真的爱他吗？柳细雨垂下眼眸。
或许是羞于谈爱，柳细雨无比懊丧自己在神志不清时回应了小哑巴的表白。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屋门时，向屋内回望了一眼。
小哑巴依然熟睡着，灶台上的碗里放着天早她喝完的药渣。
柳细雨黯然神伤。
＊＊＊
从草屋出来，柳细雨向山下走去，此时雪已停，天放晴光。
她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下，心却有些空。
走了一段路，她听见身后积雪被踩得嚓嚓响，有人急步而来。
转过身去，来者不是其他人，正是小哑巴。
两人对视那一瞬间，小哑巴停止了脚步，只看着她。
柳细雨从小哑巴那双眼睛中读出了期待，还有哀伤与落寞。
不得不说，小哑巴的眼睛真好看，一双桃花眼，流转着无限情愫。
柳细雨也只看着他。
她发现，小哑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上前强行挽留她的意思，就那样落寞地静立在远处。
为何如此？为何不上前来挽留她？柳细雨眼里流出淡淡的苦涩。
小哑巴站在她身后的积雪上，两人一高一低地对立站着。
小哑巴望着一身白裙的柳细雨，忆起昨夜她带病出门寻他却迷失方向的事。
“朝云夜入无寻处”，他害怕柳细雨这次离开后，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1]
但他也不愿强行将她留下。
他再傻，也明白缘分是强求不得的。
晴光下，白雪反射出耀目的光芒。小哑巴的身影轮廓在雪光下若隐若现，柳细雨感觉他好像已经消失了似的。
“瑶姬一去一千年，丁香筇竹啼老猿。”柳细雨心中浮现出这一句诗来，她想，自己若是瑶姬，那么小哑巴便是苦苦等候她的丁香筇竹了。[2]
但，她心里又为何这样悲哀，明明她才是远去的那个人。
小哑巴只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柳细雨心脏发酸。
忽然，她看见小哑巴伸出了一只手来，朝着她。
她多想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小哑巴在她手心写“爱”字的情景，那份沉重和真实紧紧缠绕住了柳细雨的心。
大概，自己是真的爱他吧。
往事点点滴滴流淌，柳细雨向小哑巴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小哑巴的手上。
好温暖，柳细雨握住了小哑巴的手。
小哑巴眼里顿时明亮了起来，难抑喜悦。
柳细雨看着他那张白皙得堪胜冰雪的脸，一时晃了神。
小哑巴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一步一行之间，柳细雨的眼光在小哑巴深邃的双眼和朱润的薄唇间辗转。
他嘴角带着笑意。
柳细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掉。
＊＊＊
回到草屋后，小哑巴让她卧床休息，自己则又开始忙活。
怕她无聊，小哑巴不知从哪里寻出了一本书来，他刚一打开，书页里夹着的干花就飘了下来。
看着小哑巴慌里慌张地将干花捡起，还偷偷窥了她一眼的模样，柳细雨很想笑。
其实，她把那件衣裳也带回来了，只不过现在还留在鱼梁镇的客栈上。
她准备明天取来，让小哑巴穿上，好好地给她看一看。她作这件衣裳，可花了不少心血。
小哑巴藏好干花后，将书递给了柳细雨。
封皮上，写着《古诗词九首》，山老宇重九编。
这个山老宇重九是何人也？柳细雨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翻开读来，里面选录的诗词都是些清丽小诗，其余并无特别之处。
柳细雨随手看了看，便放下了。
过了会儿，小哑巴将热气腾腾的菜粥端了上来。他坐在床边，拿着勺子想喂柳细雨。
柳细雨推辞：“不用，我现在好多了，自己来就好。”
小哑巴摇摇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至柳细雨唇边。
柳细雨无语地盯着小哑巴看，小哑巴于是将勺子收了回来。
他端起碗来尝了一口，在柳细雨手上书道：“好喝。”
然后继续舀起一勺，抵在柳细雨唇边。
柳细雨被他弄得又哭又笑，只好依了他，喝下了勺中粥。
喂完柳细雨粥后，小哑巴笑得像个孩子。
一时间，柳细雨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似的，心里冒出火来。
但是一看见小哑巴那张脸，她也只觉得小哑巴笑得明眸皓齿，心中怒火自然没了踪影。
＊＊＊
晚上，两人挤着睡了一夜。
小哑巴总抢她棉被，柳细雨睡得很不安宁，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去。只因被抢被子，柳细雨对他的柔情业已殆尽。
第二天早上，柳细雨醒来时，小哑巴没有睡在她身旁，屋里也没有他的踪影。
她打开屋门，见屋前排列着一排小雪人，个个有鼻子有眼的，姿态各异。
柳细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绕着小雪人好好欣赏了一番。
这无疑就是小哑巴的杰作。柳细雨也蹲下身去，用雪捏了一个小雪人出来，放在其他小雪人旁边。
捏完雪人后，柳细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好像写着什么。
“有事 出门勿念”，柳细雨念了出来。
刚念完，她就瞧见小哑巴从下面的山路上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条鱼，鱼嘴和鱼鳃用干枯的稻杆绑着。
“喂！”柳细雨朝小哑巴喊道。
听见喊声，小哑巴停下脚步，抬头即见柳细雨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柳细雨挥了挥手，小哑巴害羞似地低下头去，指了指那条鱼。
“你自己钓的吗？好大一条呀，真厉害！”柳细雨毫不保留地夸赞。
小哑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大早他便起了床，在屋外堆了小雪人后，去附近池塘凿开一个冰口子，在寒冷中钓了一个时辰才钓到一条大鱼。
两人回到屋里，柳细雨拨了拨炉子，加了柴火。
“小哑巴，你要不要我和你一起住啊？”柳细雨邪笑着问。
小哑巴点了点头。
“那我的包袱还在鱼梁镇上，我得回去拿一趟。要不你先把鱼鳞给刮了？”
小哑巴摇了摇头。
他单膝下跪，牵起柳细雨的手，在她手心书道：“天冷我去”
写时，柳细雨手心痒痒的，等他写完，柳细雨立即说道：“好，那你去帮我把包袱取来吧，我来做鱼。”
小哑巴点了点头。
小哑巴离开后，柳细雨将鱼鳞刮了下来，又处理了内脏。
生起灶火后，她舀水入锅，等水烧沸，再将鱼盛在盘子里放入锅中蒸。
等小哑巴将包袱取来，鱼也差不多出锅了。
柳细雨给蒸好的鱼淋上酱汁后，招呼小哑巴过来吃鱼。
这是一道十分朴素的蒸鱼，只另加了姜葱，但吃起来滋味无比鲜美。
＊＊＊
吃完鱼后，柳细雨将自己亲手给小哑巴制作的衣裳从包袱里取了出来。
“小哑巴，看！这是我给你作的衣裳，你穿上试试。”
小哑巴看着这套衣裳蓝布面料、绿竹刺绣，一针一线都下足了功夫，眼里大放光彩。
他看着柳细雨笑弯了眼，柳细雨将衣裳递给了他。
“我在罗浮镇跟八花学刺绣，学了好久才敢在这件衣裳上绣，你快试试吧。”
草屋只一间，柳细蒙住自己的眼睛说：“你换吧，我不会看你的。”
小哑巴高高兴兴转过身去，对柳细雨丝毫没有怀疑之意。
话虽说了，柳细雨却没执行，半途，她悄悄将手指开了条缝。
指缝间，小哑巴刚好将衣裳脱掉，露出雪白的后背。
柳细雨不敢往下看，立即将手指合拢了来。
小哑巴换好衣裳后，将她的手从眼前轻轻抚下。
柳细雨看着换好新衣裳的小哑巴，夸道：“真合适，转个圈我看看。”
小哑巴转了一圈。
柳细雨觉得小哑巴腰带打得不够紧，于是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松开了他的腰带。
小哑巴不知她要做什么，心里怦怦跳。
柳细雨将他的腰带松开后，说：“你这腰带打结打得也不好看。”
小哑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柳细雨一边给小哑巴重新系上腰带，一边问他。
小哑巴顿时羞赧起来。
打好结后，柳细雨又让小哑巴转了一圈。
“这样好看多了。”
小哑巴正暗自庆幸柳细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时，柳细雨又将他拉住了。
两人坐在床边，柳细雨挽住了他的胳膊。
“前天夜里，你说的是真的？”
柳细雨盯着小哑巴的脸问。
“从何时起？”柳细雨继续问。
小哑巴羞得满脸通红，他知道柳细雨在问什么。
见小哑巴久不回应，柳细撇了撇嘴。
“回答我呀。”
小哑巴已经羞得浑身僵硬。
柳细雨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立即将他扑在了身下，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哑巴，你就这样逗我是吧？”
看着面目狰狞的柳细雨，被掐住脖子的小哑巴咳了咳。
真是楚楚可怜。柳细雨没忍心，松开了手。
等小哑巴缓过气来，柳细雨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想要小哑巴书字回答。
然而，小哑巴却按住她的手，倾身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渡河汉（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