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地狱游（17） ...
-
“你还我的七妹！你还我的七妹！”小娟号哭不止。
魔鬼蹲下身来，掐住了小娟的脖颈。
“小妹妹，哈哈，小妹妹，难道你就没有像我这样，掐死你的五妹吗！”
魔鬼语气骤然狠厉，他单手掐住小娟的脖颈，将小娟提了起来。小娟双脚在空中扑腾，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你放开她！”柳细雨大吼。
魔鬼笑了笑，道：“小姐，我这是在帮她，像她这样只知道可怜他人的人，活着也累。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杀人犯。”
“你给我放开她！”柳细雨眼里冒出怒火。
小娟的脸色因为缺氧而发青，在小娟不成声的呜咽里，柳细雨听见了“救我”。
救我，救救我。
柳细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冲向魔鬼，一拳砸向魔鬼的脸。
魔鬼嘴角被柳细雨打得流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液，然后松开了抓着小娟的手。
小娟重重摔在地上，柳细雨将她拥入怀中。
“小娟，小娟，你怎么样？”柳细雨掰开小娟的眼皮检查瞳孔。
魔鬼向后退了两步，朝柳细雨笑道：“小姐，你的力气不错，我喜欢你，你真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狼。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把你，变成漂亮玩偶。”
“你真是猖狂久了。”孟明微厉声道。
魔鬼将手指放在唇上，轻声道：“嘘，别让我妈妈听见了，如果孟秘书哪天得空去了伊甸园，请代我向妈妈问好，祂的儿子很想念祂。”
说完，魔鬼消失不见。
柳细雨将小娟平放在草地上，她心疼地抚摸着小娟的额头，道：“小娟，只要我在你的身边，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你快醒来吧，我们一起离开黄金庭园，一起离开翡翠山谷。”
孟明微摸了摸小娟的脖颈，道：“她的气管没伤，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醒来。”
“魔鬼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和伊甸园有什么关系？”柳细雨问。
孟明微叹了一口气：“魔鬼之所以如此猖狂，是因为他的靠山就是伊甸园的主人，在我们神界，这位园主被称为‘顽童’，性情不定。”
“所以，连寒露神的祖师都拿他没有办法，就是因为魔鬼是‘顽童’的孩子？那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顽童’更厉害的存在吗？”
孟明微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们在河边看见的一紫一黄，也没有办法对付魔鬼吗？”
孟明微再次摇头：“没有。紫和黄与园主关系密切，但是也无法完全左右园主的想法。紫和黄，本来就是园主剥离出来的善、爱、智。而魔鬼，则是被纵容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孟明微顿了顿，继续道：“当魔鬼得知自己的母亲是园主时，他就变了。”
柳细雨低头看着小娟，道：“难道小娟就不是祂的孩子吗？难道所有正在受苦受难的人和动物都不是祂的孩子吗？为什么祂的爱有差别？祂不是最至高无上的吗？”
柳细雨越说越激动，孟明微握住她的手，道：“园主有自己的私心和考量，作为人类的我们可能无法理解，也无力改变。但是，我想园主也并非无情。”
“我不想再谈论这些，像我这样的人，和蝼蚁没有区别。”
“好，不谈这些，我去给小娟找些水，等会儿她醒了，可能会口渴。”
＊＊＊
水满了，斜置的竹竿向石槽叩去，一声响。水流出，竹竿复又抬起。上方的细竹竿源源不断地流出冷冽泉水，泻进下方斜置的竹竿中。
孟明微摘下小池里的一片莲叶，拨开蕨草来到惊鹿旁，脚下青苔湿滑，孟明微扶住惊鹿旁的矮枫，将莲叶放在细竹竿下冲洗一番后，再裹成圆锥状接水。
当孟明微回到原来的地方时，小娟刚醒，柳细雨一直守在她身旁。
“这是用莲叶装回来的水吗？”柳细雨问。
“嗯。”简单回答完，孟明微蹲下，对小娟说：“小娟，你一定口渴了，来喝些水吧。”
喝完水后，小娟眼角淌着泪，声音还有些许嘶哑。
“谢谢……谢谢你们。”
柳细雨见小娟没有大碍，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一直在想，魔鬼对小娟说的那句“那你为什么又不可怜可怜自己？”，心中感慨无限。
是啊，这世上有多少太善良的人忙于可怜他人，却忘了可怜自己，最终对自己作了罪。对自己作罪，对他人作罪，其实并无二致。
柳细雨将小娟的左手腕的校服袖子卷起，绷带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小娟看着自己的手腕，眼泪落了下来。
“我错了，我不该掐死五妹。我现在好恨他们，家里明明已经很贫困了，可是他们又生了五妹，我恨他们。”
说着，小娟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现在只剩六弟和五妹了，我一定要保护好它们，我一定要带它们离开这里。”
小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走到六弟和五妹的襁褓旁，向熟睡中的它们伸出了手指。
当小娟的指尖触碰到六弟鼻尖的那一刻，六弟如同烟雾一般散开了，连带着包裹它的襁褓。
“啊！”小娟惊叫，她不可置信地在地上摸来摸去，当她的手无意中碰着五妹的襁褓时，五妹也像六弟一样消失了。
小娟彻底错乱，她抱住脑袋，瘫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连五妹和六弟都抛弃了我？我不会再掐死它们了，为什么不肯给我改正的机会？”
“你不需要改正。小娟，跟我走吧。”盲婆拄着拐杖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不，婆婆，我还没赎完罪，我不能离开这里。”
“小娟，离开翡翠山谷吧。掐死五妹不是你的罪，可怜的孩子。”说完，盲婆用拐杖砸了砸地。
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娟瞬间消失，在她消失的地方，飞出了一只百灵鸟。
百灵鸟飞落在盲婆的拐杖弯上，盲婆摸了摸百灵鸟的小脑袋，笑道：“小娟，离开翡翠山谷吧。我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您是？”孟明微似乎知道了盲婆是谁。
“哈哈哈哈！”盲婆仰头大笑，一声铃响后，盲婆消失，只有一位着黑色僧袍、耳垂挂着银质大圆耳环的女僧。
她手持锡杖，面带微笑，道：“好久不见，小孟，请代我向神稷问好。”
这是怎么回事？孟明微和盲婆认识？柳细雨看了看女僧，一脸不可思议。
看着百灵鸟在锡杖顶部理毛，柳细雨忍不住对女僧发问：“你是盲婆吗？小娟她怎么了？”
女僧笑着点点头：“盲婆是我所化。谢谢你们陪着小娟走出了心魔，她现在是一只无忧无虑的百灵鸟了。”
“可是，小娟遭受的痛苦那么强烈，现在就这样结束了吗？”
哟哟从树上跳了下来，道：“一切都是园主的意思。能将一个如此努力的女孩逼到这种地步，也是园主的意思。”
柳细雨感觉脑袋发嗡：“小娟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女僧笑了笑，道：“我会带她去伊甸园，园主会好好照顾她的。各位，香荷先告辞了。”
不执合掌，香荷单手微抬。轻轻一拜后，香荷伴随一声铃响消失无迹。
＊＊＊
柳细雨盯着孟明微看了有半个小时，带着怀疑与敌意。
为什么小娟最后化成了百灵鸟？明明小娟还没有彻底走出痛苦。而孟明微居然与盲婆是熟识。
孟明微对柳细雨究竟的目光没有躲避，看着柳细雨那双冷漠的眼睛，他主动开口道：“我直到最后才知道盲婆是香荷所化。”
柳细雨继续盯着他，她想，像孟明微这样的高级神界打工人，知道的东西一定很多，孟明微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甩鞭声响起，那个领主又来了。见柳细雨和孟明微没有劳动，他大发雷霆。
“你们为什么不搬黄金！这里是黄金庭园，不是你们想走就可以走的地方！”
柳细雨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语调冰冷：“我这就继续，普天之下，多我一个罪人也无妨。”
收集了铺满背篓底部的黄金后，柳细雨决定先去南门称重，再多，她也背不动了。她把各种金箔金片码得严实，所以只铺满底部，就已经很重了。
每一步都那样艰难，走几步，她便停下来缓几口气，有时赌气连走几十米，全身就像被压路机压过那样疼痛。
黄金真的太重了。孟明微有提出帮她分担，但柳细雨拒绝了。
二人之间已有隔阂，无论孟明微怎样解释，柳细雨都不相信。
“孟司长，当初你说过一切都是虚幻，我并不接受。在经历了小娟的事后，我动摇了。但是，这样的虚幻，不也是被刻意设计出来的吗？”
柳细雨很愤怒，她一边背着背篓吃力地往前走去，一边对追在身后的孟明微说话。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愤怒，连孟明微都在她眼里成了仇视的敌人。
沿着白石小径来到南门处，柳细雨将背篓卸下。
“不错嘛，60斤，不过对于我来说还挺轻。”领主看着满头大汗的柳细雨道，“再背个八九次，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柳细雨抬头：“我虽然也是罪人，但我请问，我有何罪至于来到黄金庭园？”
领主甩动鞭子，向地面抽去，落鞭的位置离柳细雨的身体只有两寸远，再稍微偏点，柳细雨就要挨打了。
“哼，你都来到黄金庭园了，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真爱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们是为了小娟才来到这里的，但是没想到也要接受惩罚。”
领主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阴阳怪气道：“为了小娟？你想拯救小娟？不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小娟需要你来救吗？你就过来掺和！真会自我感动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地狱游（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