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138、地狱游（16）

　　“老板，这样的糖果有卖吗？”孟明微拿着糖纸，对超市老板说。

　　“有。要多少？”老板从玻璃干果盒里抓起一把彩色糖果。

　　“全部。”

　　老板愣了愣，他看了孟明微一眼，“真要这么多？”

　　货架前，柳细雨又看起了商品包装后的地址信息。

　　她拿起一罐无花果干，背后地址写的是伊甸园·工房。

　　“伊甸园？”柳细雨疑惑，说出了声。

　　“怎么了？”买好一大袋糖果的孟明微来到柳细雨身旁。

　　“世界上真的有伊甸园吗？”柳细雨不解地问。

　　“有，每个人都有机会去那里拜访，有的还会留在那里。”

　　柳细雨放下无花果干，又拿起了一盒桂花糕，标签地址写的是上城·翡翠山谷·黄金庭园。

　　“黄金庭园又是什么地方？”

　　在柜台后抱着手的老板道：“黄金庭园？黄金庭园就是我们这些罪人赎罪的地方，那里有搬不完的金砖，我现在都还有三千斤金砖没搬完呢。你们难道还没去过那里吗？”

　　“只要是赎罪，都会去那里吗？”柳细雨问。

　　“当然，不然怎么离开翡翠山谷呀。每个罪人都会被盲婆带去黄金庭园，一次得搬个五百斤才能出来，怪累人的。”

　　有线索！柳细雨雀跃不已。

　　“老板，黄金庭园在哪里？我们想去那里。”

　　老板走出超市，指着一个方向说：“往前走，走到尽头，往悬崖下一跳就是。”

　　柳细雨睁大了眼：“老板，你不会在骗我吧？我跳下去，不得死掉？”

　　“嘿，你这姑娘怪，难道你没死过吗？爱信不信，反正跳下去就是黄金庭园。”

　　＊＊＊

　　悬崖前，柳细雨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觉得老板没有骗人，但是我好怕啊，孟司长，我们真要下去吗？”

　　“要想找到小娟，必须去黄金庭园看一看，这是唯一的线索。”

　　柳细雨脑海里浮现出小娟的面孔，她明明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却遭遇了那么多……

　　柳细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深呼吸完，柳细雨抱住孟明微。

　　孟明微被她突然抱住，有点愕然，他以为柳细雨在害怕。

　　“我一个人也能去。”孟明微摸了摸柳细雨的头。

　　柳细雨朝他甜甜一笑：“我们一起去。”

　　说完，她抱着孟明微向前挪了两步，向后坠去。

　　哟哟看着向下坠去的柳细雨和孟明微，震惊道：“哟的天！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烈的婆娘了。”

　　＊＊＊

　　黄金庭园是一座日式园林，里面栽种着像黑松、花柏之类造型优美的树木。园内的水池边，丛丛蕨叶生长在青石的间隙之间，叶尖的油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柳细雨和孟明微果然没有摔死。

　　孟明微正要起身，却看见天上突然飞来了一只大鸟，左右爪子各抓着一只猫。

　　左边的那只猫叫哟哟，右边的那只猫叫小狸花，至于这只大鸟，哟哟叫它大傻鸟。

　　没错，红绿金刚鹦鹉化成了大体型，带着哟哟和小狸花飞了下来。

　　落地后，哟哟对着孟明微道：“这大傻鸟还挺好，把我们捎了下来。”

　　红绿金刚鹦鹉变回小体型，道：“鹦鹉，我是可爱的大鹦鹉，哈哈。你好，hello，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如果你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你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

　　哟哟一脸黑线：“算了，还是叫你大傻鸟吧。”

　　沿着白石小路走了一段，哟哟突然兴奋起来，扑向了一块闪着金光的东西。

　　“哇，是金箔！”哟哟用前爪扑住金箔，兴奋不已。

　　“诶诶诶！怎么黏我爪子上了？诶诶诶！”哟哟抓挠着金箔，金箔却不为所动，稳稳地吸附在了哟哟的两只前爪上。

　　哟哟直立起来，向孟明微求助：“明微，快来救我！”

　　孟明微苦笑不得，他刚伸出手，哟哟爪上的金箔又立即掉了。

　　看来黄金庭园里的黄金并不能随便捡。

　　孟明微和柳细雨向前方看去，但见金光闪闪，金箔、金砖、金豆、金条像庄稼一样长了一地。

　　“喂，新来的，快搬黄金。”一个人从树荫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是个大块头，手上拿着一条鞭子。

　　“你是谁？这里的主人吗？”柳细雨问。

　　“我是领主，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命令，不搬够五百斤黄金，就不能离开这里！”

　　说着，大块头甩了一下鞭子，空气被破开，发出爆鸣声。

　　哟哟跳了出来，道：“我是神稷的随从，没有人能够命令我做事。”

　　领主将鞭子甩了起来，他一边甩一边谄笑着说：“哟哟神使，这里是黄金庭园。您不是人，当然可以不搬黄金，但他们——必须！”

　　鞭子向柳细雨抽来，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柳细雨睁大了双眼，她立即向一旁闪去，但来不及了——

　　鞭子没有落在柳细雨身上。

　　柳细雨睁开眼后，发现孟明微紧紧抱住了她，他的后背替柳细雨挨了一鞭。

　　“哼，开始搬黄金吧。”领主将两个背篓踢翻，“记住，五百斤。”

　　＊＊＊

　　孟明微后背上的鞭痕触目惊心。

　　哟哟气得在地上打滚：“什么狗屁黄金庭园，我要叫神稷把这里给铲平！竟然敢打我的人，怎么敢？怎么敢！”

　　柳细雨忍着泪，道：“我太鲁莽了，要是没来这里，你就不会挨这一鞭。”

　　孟明微将褪在肩头的衬衫拉了回来，摸了摸柳细雨的脸蛋：“没关系。小娟不是还在等我们吗？我们去找她吧。”

　　柳细雨眼泪掉了下来：“孟司长，对不起，明明挨鞭子的应该是我……”

　　孟明微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没事，这一鞭伤不了我。”

　　哟哟还在生气：“等我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回来把这里炸了！”

　　大块头领主又走了过来，道：“快搬黄金！再敢偷懒，我抽死你们！”

　　孟明微放开柳细雨，将背篓背起。

　　“怎么算重量？”

　　领主不耐烦地挥了挥鞭子：“到南门去称重，我等着你们。”

　　“好。”孟明微说着，将一块金砖捡起，扔进背篓里。

　　＊＊＊

　　幸好在来黄金庭园之前将七妹托付给了一位妇人照顾，不然柳细雨和孟明微还得多搬五百斤的黄金。

　　然而，两人来到一处院墙前捡拾黄金时，却看见小娟蜷缩在角落。

　　她的脚下，摆了三个襁褓，五妹、六弟、七妹都在。

　　“小娟！”柳细雨喊道。

　　小娟将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泪眼婆娑：“我要搬两千斤黄金，可是我现在好痛苦，我没有办法站起来。”

　　孟明微将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在街市里买的那一大袋糖果。

　　“小娟，我给你买了糖，你喜欢吗？”孟明微抓了一把，摊在手心里。

　　小娟看见糖果，笑了起来：“喜欢。以前弟弟和妹妹常给我带这种糖果。”

　　“嗯，这里还有很多。”孟明微将袋子提起，放在小娟旁边的背篓里。

　　小娟笑着从孟明微手里拿了一颗糖。

　　她剥开糖纸的动作那样轻柔，就像在打开一个宝箱。

　　“好甜，我好像没有那么心痛了。我要振作起来，婆婆说，背够两千斤就可以离开这里。”

　　孟明微欣慰，道：“我们一起努力吧。”

　　“可是，五妹、六弟、七妹马上就要睡醒了，喝不到奶，他们会哭的……”小娟害怕得抱住了脑袋，“他们一哭，爸爸会生气，妈妈会伤心……”

　　“小娟，你看这是什么？”柳细雨走到树下，折下一枝桂花。

　　“啊，是桂花。我的桂花，也有花苞了，花苞是在第十二片新叶子长出来的时候出现的。”

　　柳细雨笑道：“你的父母现在不在家，他们出去工作了，晚上才回来。小娟，你不用害怕，我会帮你照顾五妹、六弟和七妹的，我在寄养所长大，很会照顾小宝宝。”

　　小娟放下双手，道：“真的吗？那我要赶紧搬黄金，趁爸爸和妈妈还没回来。”

　　“真的。”柳细雨笑着，将桂枝递在小娟面前。

　　小娟接下：“好香的桂花。”

　　＊＊＊

　　黄金捡了三分之一个背篓的时候，小娟额头直冒汗。

　　她将背篓放下歇息，来看望照顾婴儿的柳细雨。

　　“啊，七妹哭了，七妹要喝奶。”小娟抱起七妹，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

　　一只母鹿走了过来，小娟欣喜过望。

　　等母鹿停止走动，小娟抱着七妹跪了下来。

　　“鹿妈妈，请让我的七妹喝你的奶吧。”

　　母鹿似有灵性，它点了点头。

　　柳细雨看着小娟跪在母鹿旁给七妹喂奶，心里无限感动。

　　虽然小娟掐死过它们，但她又真的爱着它们。小娟只是被痛苦和恐惧困住了，她不是一个坏孩子。

　　母鹿忽然受惊，蹦跳着跑开了。

　　七妹没喝够奶，哇哇大哭着。

　　“七妹，不哭啊，不哭啊。”小娟轻拍着七妹。

　　有人来了，柳细雨还没看清他是谁，那人便闪现到了小娟面前，将七妹夺走了。

　　是魔鬼，柳细雨记得他。

　　魔鬼提溜着七妹，笑道：“二位，好久不见。”

　　说完，魔鬼将七妹向地面狠狠摔去。七妹被摔痛，哇哇大哭起来。

　　小娟立即向七妹扑去，却被魔鬼一脚踢开。

　　一团火焰包围住了七妹，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一撮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柳细雨和孟明微惊愕而内疚。

　　“我的七妹好可怜，你为什么要杀死它？你为什么要杀死它？”小娟爬在地上，用力地捶着魔鬼的腿。

　　魔鬼将脚挪开，笑得丧心病狂：“哈哈！你说它可怜，那你为什么又不可怜可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