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地狱游（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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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挣扎着，“婆婆，你快放开我呀！我好疼！”，盲婆掐起她的下巴，小娟立刻停止了挣扎。
“好甜的气味，我的血原来这么甜吗？”小娟瞳孔涣散，梦呓般地说着话。
盲婆放下手来。盲婆又举起手来，往小娟脸上狠狠地扇去。
小娟双眼恢复了清明，她呆呆地看着盲婆。
“婆婆，我好想离开那里。”
盲婆恶狠狠道：“我现在就带你走！”
说完，盲婆野蛮地拖拽起小娟来，小娟又哭又闹，孟明微怀里的七妹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柳细雨跟了上去，准备拦住盲婆问个究竟。
双手就要抓住盲婆时，柳细雨头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被什么东西扯着头发。
孟明微看见那只红绿金刚鹦鹉以俯冲速度飞向柳细雨，然后用爪子使劲勾住柳细雨的头发往上飞。
“走开！”孟明微一手抱着七妹，一手尝试抓住大鹦鹉扑腾的翅膀。
＊＊＊
柳细雨把头皮按摩了一番后，终于没有那么疼了。
红绿金刚鹦鹉的一只脚上被栓上了细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被哟哟咬着。
“你原来不是大傻鸟，是大坏鸟。”哟哟含糊地说着。
大鹦鹉眼神清澈，威力如同液压器的鸟喙张开着，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干，一副无辜的样子。
一会儿的功夫，盲婆便拖着小娟走了很远，孟明微没能追上，只能作罢。
等柳细雨缓了过来，孟明微道：“我去里屋看看。”
推开里屋的门，一张小小的床搁在角落，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彩色糖纸。
没有人，没有小娟的母亲。
究竟是怎么回事？孟明微疑惑。小娟母亲接二连三地生孩子的事情本就怪异，现在他却发现小娟母亲根本都不存在。
但小娟有一件事没有撒谎。
她上幼儿园的弟弟妹妹真的给她带了一颗糖。
捻起糖纸，孟明微走出屋子。
翡翠山谷雾气蒙蒙，四周山林树木葱郁，极美，也极尽阴森。
孟明微望向一处山顶，那是街市所在的山顶。
有几抹微小的红光飘着，那是被风吹起来的红灯笼，一束金光忽然炸上了天，在夜空中化成了绚丽的烟花。
“孟司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柳细雨抚摸着肩上的小狸花说。
“小娟啊，你该多下些功夫在数学上，你看……”一个陌生成熟的女声回荡在谷底。
“是谁？”孟明微蓦地转过身来。
养生壶沸腾着，黑枸杞和金丝小枣翻滚。一个披散着头发、面貌年轻但脸色发黄的女人走了过去，拔掉了养生壶的插头。
她坐进椅子里，双手手指交叉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沓未批改完的试卷，试卷旁放着一盆绿萝，绿萝从桌子边缘垂下，小娟低着头，盯着垂下来的藤蔓末端，那里的叶子已经发黄了。
“小娟啊，你该多下些功夫在数学上，你看你其他科都那么好，可是你的数学成绩却不怎么理想。”
女老师微笑着对小娟说，从她的姿态看，她很放松，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师生对话。
然而小娟的身体却很僵硬，她不敢直视班主任的眼睛。
“老师，我会努力的……”小娟小声地说着，她的视线已从绿萝上移开，转至校裤膝盖处，那里磨损得很厉害。
女老师打开抽屉，掏出一盒旺仔牛奶。
“小娟，你今天中午又没吃饭吧？来，喝瓶牛奶。”
小娟摇了摇头，中午数学老师也问过她，还说要把他的饭卡借给她去吃饭。
那时，小娟也摇了摇头。
“不用了老师，我饭卡里还有钱，我只是不想去吃饭。”
中午小娟如是回答向她递出饭卡的数学老师。
女老师将旺仔牛奶放在桌上，继续道：“马上就要中考了，我希望你再努力一些。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在工地上做活儿流汗，多累。”
小娟低着头，眼泪流了下来。
家里很穷，她知道。每天六点闹钟一响，小娟便起床，为自己下一碗清水面，再步行四十分钟去上学。
为了省钱，小娟在学校只吃一顿饭，而且只吃最便宜的六元套餐。来学校三年，她吃八元套餐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娟，小娟？”女老师在喊她。
“老师，我会努力的。老师，我这次……”小娟想问她的英语成绩，但她还是放弃了。
为了减轻学生压力，初三年级不再公开学生成绩，如果想要知道成绩，需要学生自己去询问班主任。
小娟的英语成绩最好，这是她的骄傲，她在班级里一般都排前三。
“小娟，你就不能再在数学上多花些心思吗？唉。”女老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回去吧。”女老师朝小娟挥了挥手。
小娟佝偻着腰，默默走出了办公室。
＊＊＊
晚上，小娟回到了家里。
爸爸和妈妈都已睡下，小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放下书包，躺在了床上。
身下硬硬的，那是因为小娟的床没有床垫，下面铺的是旧门板。
飘窗上，放着一盆桂花，花盆是蚊香盒子做的。
这盆桂花是小娟在垃圾场里捡的，已经养了很久了，新长的叶子有十三片，小娟数过。
宁静忽然被打破，婴儿的啼哭声尖厉无比。
隔壁房间窸窸窣窣，小娟妈妈起来哄婴儿了。
婴儿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小娟家也因为这个孩子更加贫困。
小娟想恨它，却恨不起来。
爸爸的乱骂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也传进了小娟的房间。
小娟下床，走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前，开口道：“我来哄五妹吧。妈妈，你白天给弟弟和妹妹送饭已经很辛苦了。”
虽然小娟只是一个初中生，但她照顾婴儿很有一套。
很快，五妹在小娟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白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玻璃，照射在五妹沉睡的脸蛋上。
小娟手臂酸痛，五妹已经六个月大了，是一个大婴儿了，抱起来沉重了许多。
她想换个姿势，然而她轻轻一动，五妹又哭了起来。
爸爸又骂了起来，小娟听不清爸爸在骂什么，但她知道惹怒辛苦工作一整天后的爸爸的后果会有多可怕。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小娟轻轻哼起歌谣，五妹很快又睡着了。
然而，才过两分钟，五妹又哭了起来。
爸爸骂得更狠更恶毒了。
隐约地，她听见爸爸骂她“只知道吃香喝辣”，小娟哭了。
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落在了五妹的脸蛋上。
五妹感受着眼泪不断掉落在它脸蛋上的奇异感，渐渐安静了下来。
小娟松了一口气。
五妹还是多可爱，不哭不闹的时候，会用它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你，如果做鬼脸逗它，它就会咯咯咯地笑起来。
真可爱。五妹。
可是五妹，你怎么又哭了？
小娟反锁上房门，将被子拖了下来，堵在门缝处。
“五妹，不哭啊，不哭啊，别吵到爸爸和妈妈了，妈妈会伤心，爸爸会生气……”
隔壁房间传来“哐”的一声，像是有人往墙上砸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句咒骂。
小娟害怕地抱着五妹蹲了下去，她蹲在墙角里，将自己和五妹缩成一团。
多么温暖啊，小娟感受着五妹传递来的体温。
“五妹啊，不哭不哭，五妹不哭。”
小娟眼泪再次涌出，她在想，或许每当家里条件好一点点的时候，妈妈的肚子便会大起来，然后她又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
“五妹，等你长大，你也会变成我吗？你也会抱着婴儿，在深夜里哄它睡着吗？”
小娟心里想着，觉得五妹也好可怜。
往常，五妹夜里闹几次也就安息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夜的五妹格外闹腾。
不是生病，也不是痱子粉没有抹匀，奶也已经喂过了。
爸爸的咒骂声持续着，在小娟的脑子里变得越来越响。
越来越响，直到“哔”地一声，小娟耳鸣了。
一天都没吃饭，小娟现在恶心眼花。
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了，小娟将五妹放在床上，然后艰难起身，想去厨房里找些食物。
厨房里除了汤圆粉什么都没有，挂面都吃完了。
小娟坚持着走回了房间，她的脚底已经发软。
被开门声吵到，小娟爸爸又骂又摔东西。
小娟害怕，她害怕，她反锁上门。
视线模糊中，小娟好像看见五妹在对她笑，笑得多么可爱，但转眼之间，五妹还是那张哭脸，哭得小嘴撅起。
小娟掐上了五妹的脖子。
“求求你，不要哭了。求求你，不要哭了。求求你，不要哭了。求求你，不要哭了！求求你，不要哭了！”
被小娟掐住脖子后，五妹哭起来呜呜的，小娟害怕爸爸妈妈听见，于是又堵上了五妹的口鼻。
渐渐地，五妹没了哭声，
终于安静了，小娟很开心。
可是，五妹的嘴唇为什么变成了紫色。
它死了。
它死了。
我掐死了它。
我掐死了它。
我也不能活。
我也不能活。
小娟看着五妹，想哭却不敢哭。
她记得床底下放着一套陶瓷刀具。
那把水果刀很锋利，很锋利。
只要朝手腕上一划，便得解脱。
＊＊＊
看完小娟的记忆，柳细雨泪流满面。
原来是这样。
小娟被困在生前的记忆里，不断重复循环，无法离开翡翠山谷。
哟哟叹了一口气：“我们去找小娟吧，她没有办法离开翡翠山谷的，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她。”
“盲婆没有带她往生吗？”孟明微问。
“盲婆也没有办法带它往生。”
哟哟说完，补充道：“小娟被自己困住了，她无法原谅自己。要想带她离开翡翠山谷，必须破除心魔。但是，小娟的心魔很强大。明微，你想想，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掐死自己的妹妹后居然还能那样冷静地杀死自己……真的很可怕……”
“那我们现在去找她吧，带她离开翡翠山谷，带她离开走不出的痛苦。”
柳细雨擦了擦泪——她一定要带小娟离开翡翠山谷。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地狱游（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