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D诊疗日记》悟即无

8、周日 很可惜，你

　　2022年1月23日星期天

　　早上8点，酒店自助餐厅，谢解尘看到周萍闷闷不语，埋头吃早餐，就知道昨天的见面不太愉快。
　　他一手持刀，一手持叉，敲了下盘子：“吃完这顿就回去吗？屁股还没坐热呢。”

　　只见对面眼皮也没抬：“我没见他，因为我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不想扰了人家清净，况且我不喜欢电视剧里的那种狗血剧情，平平淡淡结束就好。”

　　她昨天晚上是走回来的，因为他们的酒店就在五道口，离那些大学都不远。她想了一路，她是个体面的人，不喜欢刨根问底，也不喜欢纠缠不清，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想到以前在宣城上大学的时候，她的一个高中的追求者就有提醒过她，陆远在南城上大学的时候就谈了女朋友，她那时候恋爱脑上头，并且小人度君子之腹地认为是那个男生忌妒心作祟，加上陆远明确跟她说自己大学没谈女朋友，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自己麻痹自己。

　　她望向窗外，好久没见下雪了，这场景在南方一定会引起群观，只是餐厅里的人安安静静，她也不好打破这氛围。
　　也许没有白来一趟，至少看到了雪景。
　　白皑皑的颜色很亮堂，室内都不用开灯。

　　“我觉得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有问题，你每次总是把一个问题处理得很模糊，别人不知道，只有你自己在憋着股劲。”
　　谢解尘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理清问题的症结所在。
　　“面对家人的时候，你不直接向他们控诉自己内心的想法，让他们一步一步试探你的底线，模糊地处理让你没有在他们面前树立一个强硬的形象。就像爱人，你感觉自己体面，却没有去当面控诉别人不道德的行为，然后自己憋在心里难受，可能对方却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你没有当他面指出他的问题，最后痛苦需要你一个人独自消化，你因为自己被伤害痛苦，又因为别人不知道你被伤害痛苦，一个人承受两份痛苦，怎么能不抑郁呢？是谁的过错，他就要承担，而不是因为你的体面，让他逍遥法外。”

　　她总是想着别人自己会自己找出问题所在，但是其实做错事的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即使意识到也不会承认。
　　或许该接受一下他的提议。

　　但是她想是陆远自己把问题弄模糊的。
　　五年多了为什么没有确立关系？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为什么每天给自己汇报日常，早安晚安。
　　“你只是他池塘里的一条鱼，而你还游得挺欢快。”
　　谢解尘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眼，是吧，是真的让人瞧不起。
　　为什么陆远每次都要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让她误会，明明就是他最开始模糊概念的啊。“考到北京就在一起”，原来他心里知道之前没有在一起过啊。

　　“他在给你画大饼。”谢解尘忙不迭说了句。
　　可是她才刚刚考完，成绩还没出来啊，莫名有种怀孕期间被出轨的感觉。
　　鼓励她考到这儿跟他在一起，结果还没出来就找了其他女人，还是其他女人一直都在，早就开始脚踏两条船，她才是那个备胎呢。

　　“老家一个女朋友，这边一个女朋友，老家女朋友考过来配得上自己了，马上踢掉这边的女朋友，天衣无缝，两边都不耽搁，还不用承担道德上的谴责，毕竟可以用没有正式确立关系来当挡箭牌，小伙子想得倒挺美。”谢解尘啧了一声，满脸嫌弃。
　　这样的灵魂，他只觉得脏。

　　周萍有感情洁癖，就在此刻，往日里陆远在她面前维持的温文尔雅的形象瞬间崩塌。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只是对人性总是抱有纯粹的幻想，别人说了，她就信了。
　　“你需要反击，否则依你的性格，这个负面情绪会一直憋在你心里，找不到宣泄口，不利于你的病情，就像身上长了脓包，你不能任由它不管，而应该马上挑破并消毒，这样才好得快，不然它不会因为你的忽视而消失不见，反而会越长越大，最终蔓延全身。”

　　“是该当面做个了结，不然我的确会一直憋在心里自己难受。”
　　谢解尘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我觉得你需要华丽变身一下，毕竟让对方难受，你心里才会好受。”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妥当，他又补了句：“对于伤害过你的人。”

　　其实她每次见陆远都会化妆的，虽然是高中同学，互相都知道对方之前长什么样子，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呈现最好的状态是人之常情，加之他们基本异地，也从来没有住在一个房间，所以陆远见到她基本都是化妆后的样子。
　　其实她化妆后还是好看的，个高人瘦头发长，没化妆黑长直的头发会显得很土，化了妆，清冷感就出来了，加上她不爱说话的性格，这股清冷感由内而外。

　　陆远以前说过，她气场太过强大，他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也许是被压抑了天性，才让他脚踏两条船的吧。

　　只是昨天的事情让她今天没有化妆的心情，东西倒是带来了。
　　“我可以代劳。”谢解尘用手指卷了下她的头发说。
　　“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他还能化妆？不过在她以前的幻想意识里，满分男友的确有化妆卸妆的功能，她经常幻想自己下班很累，往床上一躺，然后男友细心地给她卸妆，人懒得动的时候，妆还是必须得卸。

　　“你想象中男友该会的我都会。”
　　她见他一本正经地说，的确，他长得也是她想象中男友的样子。

　　他们回到楼上，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门在外住酒店的时候，她让男人进了她的房间，以前的陆远都没有过。
　　他的动作都很温柔，她想到以前自己也觉得陆远温柔，原来行动上的温柔才是真温柔，而语言上的温柔却是口蜜腹剑，她不该太过表面。

　　没有镜子作为参照物，她只能看着他的指尖在她脸上游荡。
　　似乎男人更清楚男人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她来到卫生间，很满意这个素颜妆，直男基本看不出来。

　　谢解尘也来到卫生间，站在她背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说：“其实很漂亮。”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弯腰凑近她：“渣男不识货。”
　　她需要这样的夸奖，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想谢解尘还没进化到说谎的人类劣根本性，她突然厌恶起来以前陆远夸奖她的名词“细心”“认真”“聪明”，其实，女孩子最喜欢的夸奖词还是“漂亮”。

　　“我说的是真话。”
　　谢解尘说完这句话，保持之前的姿势不变，把她推到门外：“赶快给渣男发信息，咱们中午请他吃饭，删除了微信，电话号码总还是有的。”

　　中午12点，五道口的随便一家餐厅。
　　他们坐在座位上等待着那个男人。
　　本来周萍觉得或许陆远不敢来，毕竟离他学校那么近。
　　但是意外的，他来了，也许是看到她周围还有一个人，安全系数高，避免了被他的那个女朋友看到现场被锤的风险。

　　其实回老家发展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见面，因为他放假的时候她却最忙，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发生了变化，她从一个年轻小伙子身上发现了油腻感。
　　不同于谢解尘清爽的微分碎盖，他是雅痞三七，漏着的那点额头仿佛泛着油光，果然是谢解尘之前所重新定义的相由心生。

　　人就是喜欢给他人加滤镜，而滤镜的选择完全源于自己当时心境的选择。
　　陆远拖开椅子坐下来：“这位是？”
　　周萍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也许他向来擅长伪装。
　　谢解尘接过话茬：“男朋友。”
　　谢解尘知道周萍此时的想法就是，你不给我这个名号有人给。
　　这倒是让周萍有些意外，但是她没表现出来，看啊，他已然升级到会说谎话的水平。

　　只见陆远这时候的表情有些古怪起来，那种介于尴尬和疑惑之间。
　　周萍搅了搅手中的果汁，直视他的眼睛：“他说提前带我过来熟悉一下理想中的学校。”
　　她能感知到，对方听到“学校”二字有一丝措愣。
　　“啊，考得怎么样？”
　　谢解尘似笑非笑：“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
　　陆远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互看手机的地步，这让他有一种伎俩被戳穿的危机感，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他开始坐立不安。

　　“不过，兄弟，我得跟你澄清一点，我们是昨天才正式确立关系的，这可得感谢你啊。”谢解尘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周萍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伤害值1000，真的厉害。
　　事实也是如此，对面的陆远眼神复杂，盯着她。

　　陆远想到了昨晚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身影，他当时还以为只是长得像，并没有在意。事情的原委他基本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其实他最怕在最单纯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丑陋，所以他选择不说话，狡辩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我觉得男人做到你这份上真是耻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脚踏两条船还能独善其身，也许，还不止两条船呢，有很多人围在周围才显得你多么出众？耽误人家女孩子五六年，你肯定想说她是自愿的，说实话，我看了你给她几年间发的消息，还觉得是你一直把她当女朋友看呢，毕竟正常人谁会给异性发那样的暧昧话语呢。”

　　“你真的很会留一手啊，即使她发现了你的恶劣行径，你也让她没有立场去申诉，因为你们从始至终没有确立过关系，还好她没有跟你这样的人确立关系。”

　　“这不是男人的担当，你只是用你的小聪明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高明地给自己留了后路，东窗事发也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她就是太体面了，才在昨天没有当着别人女孩子的面让你难堪，以及今天的会面也是我提出来的，我本来想看看自己竞争对手是多么厉害，让她念念不忘拒绝我的追求，今天一看，跟我竞争你还实在是不够格。”

　　他滔滔不绝，没有给对面反驳的机会。
　　周萍听着他对陆远的控诉，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好受起来，好像意识中的自己真的很渴望这样的场景帮自己出口气。

　　他站起来牵起周萍的手：“我们换个地方吃。”
　　路过陆远的时候说：“很可惜，你错过了一个好女孩。”
　　全程，她和陆远都没有再说话，而她也满意地离去，她想，原来这样的结束才真让人感觉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