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D诊疗日记》悟即无

7、周六 他们隔了一

　　2022年1月22日星期六

　　早上8点，谢解尘轻声地走进周萍的房间，她昨天很早就睡了，到现在还没醒。她的嘴唇呈现灰白色，而且很干，就像生病了一样。
　　他没忍住上去摩挲了一下。

　　只见她睫毛微动，皱了皱眉头。
　　“起来吃早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对面的人。

　　“我——”
　　周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干哑。
　　谢解尘赶紧扶她起来，并给她递了杯温开水。
　　喉咙有些痛，其实她平时说话声音都是很小的，她感觉昨天那几句话就掏空了自己，像是把一辈子发出来声音的所有分贝集中在一起爆发了出去。

　　就像人在回光返照之后就会虚弱得不行。
　　头疼，大吼时感觉撕扯到了脑部神经。
　　“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要和家里联系，我想这一次是彻底处理好这件事的好时机，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每次都重蹈覆辙。”

　　是啊，她以前总是在激烈争吵后没多久就和父母和解，又开始陷入恶性循环当中，其实没有一次真正解决了问题，她实在没有精力如此往复，是时候做个了结，这次已经彻底撕破脸，是最好划清界限的机会。

　　谢解尘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今年不要回家过年，你需要再次把你们的关系降降温，巩固一下效果。”
　　其实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的确不太适合回去。
　　“你不用回去陪家人过年吗？”
　　她的确有些疑惑，毕竟不可能真的陪她在这儿过年吧。
　　“你就是我三维世界的家人啊。”

　　“我是说你不用陪你四维世界的家人过年吗？”
　　“我在四维世界没有家人，我们那边都是永生的能量。”
　　那样不会很孤独吗？也许不会，她宁可孤独也不要吵闹，她突然有点羡慕他，但是她也知道他们隔了一个维度的距离。

　　谢解尘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昨天怕影响你休息，我把你的手机放在我那边了，你父母后续倒是没有来电话，但是有一个人给你发了微信。”说完把手机伸到她面前。

　　他真的很细心，说实话周萍一直觉得手机是个糟糕的发明，它让人变得似乎需要24小时随时待命，让人类的世界不再清净，每天即使不跟他人接触，各种各样的信息茧房把人们包裹起来，缠得密不透风，喘不过气，它把人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了。

　　打开手机一看，是那个被她备注“。”的男人。
　　她记得2021年12月26日下午5点，她刚刚从考场出来就收到了陆远的微信，掐着点发的，问她考得怎么样，她那时候也觉得他很细心，毕竟像是等在手机面前准时慰问她。

　　只是后来的结局并不太美好。
　　在她回复“不怎么样”后，这是那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没有正式确立过恋爱关系，但是就像情侣一样地相处着，除了没有亲密行为。
　　他会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每天都要跟她聊天，跟她说自己的日常生活，因为他们大学不在一个地方，每天只能靠手机联系，但是他们假期会约着一起出去玩，他们一起去过北京天津西安武汉厦门上海以及很多地方，但是从来没有住过一个房间，这是周萍的意思，毕竟他们从来没有确立过正式关系，这样的事也不太好由她开口，因为她向来是内向的性子。

　　就像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所有同学都把他们俩当成一对，起哄着让他们坐一起，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其实他们并没有正式确立那一层关系。
　　她一直在等，大学四年，他研究生也一年多了，终于等到他那句话“等你考来北京，咱们就在一起。”
　　她想想也是，大学就异地了四年，不能一直异地下去。

　　然而她的“不怎么样”就让他跟她断了联系，其实也不叫断了联系，只是没有以前那种每天必联系的频率了。
　　其实她说出那样的话，她才刚刚考完，谁也不能夸下海口。

　　眼前出现一只挥舞着的手，把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你在想什么呢？”
　　她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
　　谢解尘觉得或许他需要说明一下，他只是想听她自己主动和他交流自己一些隐私的事，毕竟之前被她禁止过两次。
　　对面明显不想继续说下去，只见她下床：“你先下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把那些上课资料全都扔进了垃圾桶，昨天已经上完了此生最后一节课，她想也许她此生永远也不会跟老师这个职业再次挂钩。一下子就斩断了一个负能量来源，她觉得自己少了一个包袱，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走下楼，她看到谢解尘坐在那里摆弄着食物，并没有自己先吃。
　　见她下来，谢解尘朝她招手：“快点，都凉了。”然后把握在手里的粥递给了她。
　　“嘶——”有点烫，差点摔下来。
　　这跟凉一点都不沾边好吧。

　　“我给它加温了。”
　　“用你的肉|体？”
　　“是啊，冬暖夏凉，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周萍撇了撇嘴：“你好像对自己的这个特异功能很骄傲。”
　　突然间，她的手被他握住。
　　周萍：“你，你干嘛？”
　　说实话，就很暖和，仿佛有一股电流在自己身体里走了一趟，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对面的人握了一下就松开：“感受到了吧？”
　　“神经病！”
　　她忙低下头吃东西。
　　谢解尘笑了笑。

　　她虽然吃得不多，但是还是比谢解尘慢，其实这些天一直是他做饭刷碗，周萍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家的规矩是，爸妈做饭，她必须刷碗，而弟弟什么也不用做，其实也不过比她小了一岁，而父母的言辞是女孩子不会做家务找不到好婆家。

　　其实父母不过也就是70年代人，不知道是怎样的社会背景让他们有这样的思想，周萍时常想如果结婚就是去别人家当牛做马，那这个婚不结也罢。
　　她回到房间，想到陆远给她发的微信，约她腊月二十三在南城一起吃个饭。
　　其实是小年前一天，也是北方的小年。
　　他说寒假被导师留在实验室干活，所以这些天很忙，小年前一天回来，先跟她提前过小年，并说是北方的小年，北方人都准备吃饺子呢。

　　其实她不太清楚，因为没有在北方长期生活过，所以听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重要，
　　毕竟第一天回来就和自己吃饭，还说是北方重要的日子。
　　她总是这样，很容易被别人的小恩小惠感动到，然后又被骗进他们的圈套，诚如父母，诚如爱人。
　　本来她都打算结束这段关系了，对他的备注都改成了“。”号。

　　其实陆远身边不乏一些追求他的女孩，他成绩优异，长相清秀，最主要的是温柔，他们认识八年半，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他们相处五年半，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说话过。
　　异地相处五年半，他真的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吗？她心中没有安全感，毕竟陆远在高中的时候就处了两个女朋友，虽然她那时候和他不熟。只是考研后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确没有联系。

　　之前全靠他单方面实时汇报自己的生活日常在支撑着这段关系。
　　也许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她来到楼下，谢解尘正在给假山下的养鱼池里的鱼喂食，说来惭愧，她设计了这一切，却一直是谢解尘在打理，包括院子里的菜园，鱼池以及那颗樱桃树。
　　她来到他身后：“我想去北京一趟。”
　　谢解尘并没有转过头，依旧均匀地给那些鱼儿喂食：“想好了？”
　　是了，他对她无所不知。
　　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问你，那么渴望自由的人怎么会有鱼池这个设计，也许你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会永远受困吧？”
　　“你这就有一些过于意识扩散了，这不是别墅逼格高的标配吗？”
　　周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将他一军了。
　　“把什么都上升到哲学的思考可不是个好习惯。”她补了句。

　　谢解尘拍了拍手上鱼饵的渣滓，说：“这不是你的习惯吗，所以才容易陷于思考。”

　　下午3点，南城国际机场。
　　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周萍真的很喜欢这种她说什么都被人放在心上并被马上付诸行动的感觉。
　　他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想起以前放假就会跟着陆远一起去旅行，每一次她表面毫无波澜，但是内心却是兴奋的。
　　她会提前做好攻略，订好机票和酒店，陆远会提前把自己那一份支出转给她，并跟她说：“你很细心，我很放心”，然后其它的不再过问。
　　她那时候还常常觉得那是夸奖。

　　现在听起来却换了心境，她觉得那是一种不负责任，因为每一次她都感觉到了累，因为看着像是都听她的意见，其实是什么都需要她安排好，时间久了，她觉得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有时候会出现突发情况，虽然陆远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有时会从他的脸上看到“不太满意”四个大字，即便是被他极力压抑。

　　而这次全程谢解尘都没有让她操心，她这才知道原来做撒手掌柜是多么轻松惬意。
　　北京的冬天是那种干冷，风就像带着刀子，刮得人脸疼。
　　周萍一直揉搓着手。
　　谢解尘突然上来把她的手握着放进自己口袋，他的体温的确很高，还好安检现在不设体温监测仪，否则他们百分百上不了飞机。
　　“可以控制。”
　　她感觉旁边的人似乎有些得意。
　　她在口袋里用力捏了他一把。
　　“嘶~”
　　“我是怕冻坏你，到时候咱们的疗程又得被无限延长，毕竟你昨天才晕倒，不宜吹冷风。”

　　周萍满不在意：“这不是有你这个大暖炉在旁边吗，我能怎么冻坏。”

　　晚上七点，在酒店安顿下来并吃了晚饭后，周萍拒绝了谢解尘一同前往的提议。
　　他和陆远毕竟还没有彻底把关系理清，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让她陷入被动地位。

　　她来到中国地质大学校门前，语言大学在它对面，是她报考的学校。
　　是陆远推荐的，他那时候说学校就在他学校对面，而且是语言类的学校，正好跟她专业匹配，虽然不是985、211，但是对于学语言的人而言，是个高性价比的学校。

　　现在来到实地，确实离得很近。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在北京语言大学里遇到中国地质大学的陆远。
　　她刚开始只是想先逛一逛自己报考的学校，看自己选的对不对。
　　她直觉在这里碰到他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个学校女生居多。

　　还好他并没有注意到，一个是两个人好久没见了，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两天就要回去了，昨天才给她发了微信，是绝对想不到她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即使正面碰到，如果她不先作出回应，估计都会被忽略，或者仅仅觉得是长得像的人。

　　她其实想确认一下，内心里还在给他找各种借口。
　　直到一个女孩子向他走去，就在这一刻，她还试图给他找补，直到他的手主动环上了那个女孩子的肩膀。

　　一切都明了了，她想她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不用去地质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