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霍慈看着门口迎来的两人,惊掉了下巴,半天没合上。
只见柴房外站着一男一女,身量都非常高。女人身着白色锦袍,颀长秀丽,眉宇中带着英气,发髻高耸,全身仿佛笼罩在白色柔光中,只有脑后四把细长的红玉发簪高高挑起,鲜艳欲滴。
男人却穿得像个猎户,二十出头的模样,布衣下依稀可见结实的肌肉,高鼻深目,肤色黝黑,竟像个西北汉子。
这一男一女,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霍慈指着白袍女人,结结巴巴,
“月...月...月德长老?”
白衣美人矜持地点点头。
“天狗...天狗长老...” 霍慈又目瞪口呆叫了声猎户模样的汉子。
猎户模样的汉子挑了挑眉毛,算是应了。
霍慈地声音是颤抖的。
不怪霍慈幼小的心灵受到冲击,月德和天狗二星在天庭可都是上万岁的长辈。据说月德从月亮存在之前就在天庭了,而天狗,天狗星比凡间人类存在得还要久。
霍慈从小见到这二位可都是要恭恭敬敬行礼的。虽然月德是福星,天狗是煞星,但二老几乎形影不离,平时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甚少出现在众星面前。
更重要的是,这二老,在天上的时候,可都是老爷爷!
月德是一个着白袍的白发白须老叟,天狗是一个穿青袍的黑发黑须老叟。
怎么到了人间...就变成这样了!
而且月德长老连性别都变了!
“慈慈...慈慈,” 范仕纲在旁边不安地用手肘捅捅霍慈,压低声音说,“二位长老难得得见,此次这番可是特地为了你跑一趟。” 说罢使劲给霍慈使眼色。
霍慈心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们下凡的模样这么劲爆?
“天医小侄,阿厨说你找到了被江辰打落凡间的灵体?” 月德长老开口,是温和柔媚的女声,霍慈又是差点没反应过来。
“是的,长老!” 霍慈忙道。“只是我们找到了我另一半灵体,可他二十年前投了胎,不知为何...性情暴戾,跟我截然相反。”
霍慈说罢指指屋内榻上熟睡的少年。顾予寒沾满鲜血的深红色锦袍已被换去,少年穿着粗布青衣在榻上平静安睡,一时间一点也看不出魔教教主的样子。
月德走上前去,秀美的眉头倏然皱起。
“这孩子确实周身戾气,黑雾环绕。” 月德说罢将发髻上四把红玉长簪抽出一把,放在顾予寒眉心处一点。
霍慈和范仕纲紧张地看着月德用红玉簪探了探顾予寒的额头。天狗煞星靠着墙,抱着双手,始终没挪动。
半晌,月德把簪子收回来拈在手上,随意吹了口气,又插回了发髻,抚了抚鬓角,轻轻叹了口气。
“启明星江辰用那把暮星伤了我天医小侄的灵体。暮星剑乃天庭法器中至阴鸷狠戾之物,天医小侄有悬壶济世的本心,自然没有受其影响。可你另一半灵体却失了你本心的庇护了。” 月德平静道。
霍慈和范仕纲对视一眼,不由问:“这么说我的灵体是受到了江辰戾气的影响?可有化解的法子?”
月德沉吟道:“也不光是暮星剑。我看这孩子的八字,偏逢一个大凶之时投胎。” 月德说罢,仿佛是再也不想看榻上少年一般,转身背对顾予寒。
“他命格落陷,注定尝尽世间苦楚也就罢了,可他七情六窍被凶煞纠缠,难以种下红尘善缘。” 月德有些不忍地看向霍慈,“小侄,这孩子怕是不会同你上天庭救人的。”
霍慈看看榻上躺的冰肌玉骨的少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上天庭救魁罡,难之又难险之又险,要求他必须和自己一道抛除杂念全力以赴,才有一线希望。若是一个满身邪祟戾气之人,就算把人绑上了天庭,也万万发挥不出霍慈另一半灵体的作用。
范仕纲在一旁着急道,“那怎么办?慈慈怎么才能找回他的另一半灵体?”
月德轻轻叹了口气,“怕是要等这孩子死后了。可惜就算现在这孩子死了,复原灵体也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乾文殿下凡的神仙里面,怕是只有...”
月德欲言又止,看向天狗,天狗对她微微点头。
霍慈心下一惊,没想到复原他灵体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又看月德和天狗脸色,心道能复原的人大概也大有来头。
果然,月德的话让霍慈和范仕纲大吃一惊。
“怕是要去找勾绞将军了。” 月德轻轻道。
勾绞煞星,天庭已经几百年没有人见过此人了。有人说他是下凡了,有人说已经羽化,还有人说勾绞犯下罪状太多,遭了天谴,彻底被贬为了凡人,在一世一世轮回呢。
霍慈不禁心凉了半截。现在唯一一个能复原他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生死下落不明的声名狼藉的凶星,他一下子觉得回到天庭救魁罡变得难上加难。
可他不能放弃。要是连他都救不了乾文殿困在天庭的众人,那乾文殿就永无重建之日,下凡的这些神仙们也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霍慈想起魁罡把他推出天庭前的眼神,觉得无论如何要不辱使命。
“月德长老,你说...你说他,难以种下红尘善缘,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霍慈指了指榻上沉睡的顾予寒。“那如果我让他种下红尘善缘,是否能有一线希望?”
月德仿佛对他的问题略感意外。月德本以为,霍慈会多加询问勾绞煞星的位置。
“这个...很难说,” 月德沉吟道,“若是普通凡人,根骨性情已经注定了就不会变的。可这孩子...” 月德又缓缓转身,目光柔和地落在顾予寒漂亮的轮廓上。
“这孩子也不完全是凡人,却也不具有神格,会不会变确实很难说。” 月德思量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肯定的结论。
霍慈想了想,摊摊手。
“事到如今,我只有一边带着他找那位勾绞前辈,一边试试帮他种下善缘了。” 霍慈想不出第二种办法。
范仕纲也拍手附和,“我们乾文殿,其他事情不行,红尘结缘之事应该最擅长不过了。”
月德却沉吟不语,秀美的眉微微蹙起。
“恐怕不易,这孩子身上的孽缘,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月德想了半晌,又道,“但办法也许也有。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罢月德走到天狗旁,向天狗耳语些了什么。天狗面色一惊,随即一脸无奈。
霍慈和范仕纲期待地看着月德,月德却看着天狗,眼中显现出和面对晚辈时完全不同的讨好之意。
天狗望了望天,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顾予寒床边,从腰间拔出一把狼牙棒。
范仕纲看到那狼牙棒,倒吸一口冷气,不敢说话,却在天狗身后用胳膊肘拼命捅霍慈。
霍慈安抚地给了范仕纲一个眼神,意思是他看见了——
传说中的天狗狼牙棒,能破坏神格击碎魂魄,所向披靡,上古神器,霍慈一千二百年的神生里也是第一次见。
天狗煞星挥舞起狼牙棒的时候,幽怨地回头朝月德看了一眼。
月德长老抿着嘴眨巴着眼睛,神情里全是无辜。
*************************
霍慈坐在顾予寒床边一张案几旁,腿上放着本摊开着却没看几页的书,案上有一壶热茶。
霍慈一手撑在案上托着腮,看着榻上熟睡了多日,此时却即将醒转的少年。
少年在睡梦中皱着眉,只因他一向不喜欢动物,此时一只通体红棕色的小狗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把他的眉眼舔得湿漉漉,两只小爪子搭在他前胸,不时还轻轻揉一下。
“咳...滚开,别碰本座...”
顾予寒半梦半醒地挥开小狗的亲热,小狗却越发粘人,钻进了顾予寒的颈窝。
毛茸茸的狗脑袋在顾予寒耳边嗅来嗅去,终于把魔教教主闹醒了。
“啊,什么东西,啊??!!”
顾予寒一醒来就看到小狗那粉粉的舌头舔他,从床上弹起来,一巴掌把小狗扇到了墙上。
小狗嗷呜一声,从墙上掉下来,蜷缩在角落。
就在此时,顾予寒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不得不跟小狗一样蜷缩起来,一时间冷汗都从额头淌下。
霍慈把书放回到案几上,蹲下身把小狗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柔地摸了摸。
“我劝你对这只狗好一点,它可是一个上古的煞星用上了狼牙棒,将你的魂魄分了一缕出来,化成的灵物。” 霍慈温和道,低头亲了亲小狗的脑袋,又起身把小狗放回了顾予寒的床上。
顾予寒胸口剧痛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定睛看了看霍慈,顿时认出这是他昏迷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你是谁?!” 顾予寒又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抬手就想运起掌力劈霍慈,却发觉他手腕此时软绵绵,内力半点使不上。
顾予寒晃了晃手腕,发现他双手手腕不知何时多了两只铜圈,每只大约有两指粗细,上面密密麻麻看不清刻了些什么。
顾予寒欲发力把铜圈震碎,却依然轻飘飘半点内力都调不动。
“我叫霍慈,你手上这两只是我的虎撑可是我最宝贝的法器了,有它们在,你断然伤不了人。” 霍慈自来熟地在顾予寒床边坐下,贴心地解释道。
“虎撑?” 顾予寒继续徒劳地想挣脱那两只铜环。“你难不成是个郎中?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顾予寒用不上内力,就开始试图用蛮力,把一只铜环固定在两只膝盖中间,同时把手用力向外拔。
虎撑是凡间郎中们行医的标志,通常是铜环或铁环,医士出门采药时会带上它,用于显示他们是药王的弟子。凡间传说,只有药王能够为老虎看病并且不会受到它们的攻击。而在天庭,虎撑的真正用途不是给老虎看病,而是给打架的神仙。霍慈的虎撑自然因此多了一些功能。
“郎中都有虎撑,有虎撑的却不一定是郎中。” 霍慈好整以暇地看着顾予寒做着无用功。“我叫霍慈,我是天上的天医星下凡,这两只虎撑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从你身上离开的。”
说罢两只虎撑突然带动顾予寒的手举过了他的头顶,瞬间把顾予寒摆成双手被缚在床头的姿势。
“看到了吧?” 霍慈坐在床边翘起了二郎腿,微笑道。
顾予寒挣扎不开,又用不上内力,心说这该不会是什么隔空控物的本领?不等他破口大骂,方才被他甩到墙上、又被霍慈抱起来的小狗又过于热情地扑倒了他身上...
顾予寒双手动弹不得,脖子又被一只狗舔得全是口水,顾予寒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当下朝小狗大吼一声。
小狗害怕地躲远了些,顾予寒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也随着小狗的瑟缩开始心悸不止。
这是,害怕的感觉?
“这只小狗是你的一缕生魂,你俩可是会经历一模一样的情绪,所以你要好好对它才行。” 霍慈又把小狗一把抱到怀里,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顾予寒简直不知道是霍慈脑子有毛病,还是他自己处在一个荒唐的梦境里。他发现随着小狗不再发抖,他的心悸也马上消失了。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不如先喝口奶茶。” 霍慈起身,从案几上的茶壶里给顾予寒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饮,又终于一挥手,取消了虎撑对顾予寒双手的控制。
顾予寒的手一下子从被缚在床头的样子垂了下来,又马上受那虎撑控制,捧住了那杯奶茶。
奶茶的温度刚好,散发诱人清香,顾予寒却又气恼又警惕地看着霍慈。
霍慈坐回到案几旁的桃木椅上,一手托着腮,满面微笑。
“快喝吧,顾予寒,这可是我的朋友范仕纲亲自煮的茶,喝了包你留恋滚滚红尘红尘。” 霍慈拿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真诚鼓励道。
顾予寒一脸阴冷,扬手把奶茶劈头盖脸泼了霍慈一脑袋。
“要杀要剐可以,别故弄玄虚。说,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