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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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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慈还没适应凡间的身体,冷不丁被浇了一脑袋奶茶,一时间只觉得又烫又粘,头发里面更是难受,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一气。霍慈在天上几百年都没被烫过一下,现在奶茶却烫到他额头和眼睛,他倒吸几口凉气,袖子弄了半天才把头上弄干爽些。
等霍慈终于睁开眼睛,抬起头,整个人霎时惊呆——
只见顾予寒床头的木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了一把匕首在上面。那匕首精致万分,匕首尖牢牢插进了床头,几寸刀刃却暴露在外,锋刃淬着紫色的寒光,甚是邪异。
顾予寒正靠在床头,下巴倚在匕首刀锋上,喉咙堪堪挨着刀刃。
只要顾予寒的脖子前进半寸,刀刃就要割进他喉管。
顾予寒保持着这个姿势,冷冷地看着一脸疑惑的霍慈。
霍慈大惊, “你在做什...”
“你可以控制我的双手,但是我的脖子必定比手更快,你信不信?” 顾予寒冷声道。“这把匕首名唤蝎尾,我亲自淬了毒,见血封喉。你要是敢跟我撒谎,或是用那虎撑控制我,或是用那狗子挟制我,我就立刻把脖子抹上去。”
霍慈完全惊呆了。
“你,你要干什么?” 霍慈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你要寻死?”
顾予寒冷笑一声,“如果你敢再拿那些伎俩对付我,我立刻死给你看。”
霍慈愣了半晌,小狗在旁边也安静地蜷缩着。
“你,你冷静,我不控制你就是了,你何必这样...” 霍慈嗫嚅道,他确实很懵,没弄懂他刚才被泼了一脑袋奶茶,这人怎么就开始寻死觅活了。
“以你的能耐,如果想杀我,我早就死了。” 顾予寒依然倚着那匕首的锋刃,语气高傲,“你救了我那些仇家却不杀我,还用这些诡秘之术挟制我,想来我的性命对你的用处,可不小吧。”
霍慈终于有点搞懂了顾予寒的逻辑。
他这是在赌霍慈为了不让他死,会跟他谈条件。
...凡间竟有如此疯狂之人,霍慈直觉得闻所未闻。他看看顾予寒冷傲的表情和随时准备抹脖子的姿势,却又觉得有点好玩。
“小公子,你可知道,就算你寻死,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霍慈温和道。
顾予寒却仿佛早料到他此问,正眼也不看他,懒懒道:
“在青城山上,你救了那许多人,可我记得还是有两个死了吧?你说你是什么神仙,可我看你救人也未必有万全的把握。”
霍慈眉毛一挑,没想到这孩子还挺聪明。
青城山上,他确实没能救所有人。一般来讲,只要霍慈救治及时,就算人已经断了气,他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是青城山那两个弟子,那天本来也已寿数将近了,待他赶到那俩人已经轮回投胎去了。
过了鬼门关,就是阎罗殿的人,霍慈便再毫无办法。所以顾予寒如果死得足够快,霍慈确实不算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因为他不是阎罗殿的人,不知道顾予寒到底寿数几何。
霍慈不禁惊讶短短时间内,顾予寒居然能看清这些门道。
“你就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霍慈忍不住道,“就为了让我听命于你?”
顾予寒眯眼一笑,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上翘。
“这不是赌,这是博弈。你有求于我,赌不起的是你。”
霍慈发现这少年眯起眼时,睫毛显得特别浓密,眼梢更是直飞鬓角。他这个一半灵体投的胎,当真跟他自己没有半分相像。
“好吧,” 霍慈思忖了半晌,慢慢道,“我答应你就是了,我不用虎撑控制你。也不用小狗控制你。”
反正小狗本来就不是用来控制他的。
顾予寒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得意之色。
“那我的内力呢?还我内力。”
霍慈摇摇头,“我不能放任你去伤人了。你做其他的,我不会限制你。” 说罢上前把那匕首轻轻从床头拔出来,放在一边的案几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你活着吗?我都告诉你,绝无半句虚言。” 霍慈诚恳道,在顾予寒床边坐下。
顾予寒眉毛轻挑,没有拒绝。他也不是真的想寻死,眼下大家各退一步,顾予寒自忖显然不是霍慈的对手。
霍慈把小狗抱进怀里,慢慢把他在天庭的情况和天庭如何内战、他如何被劈了灵体、如何误入太虚又如何下凡都一五一十讲给了顾予寒。
唯独跳过了只要找到勾绞煞,就可以直接杀死顾予寒,复原霍慈灵体。
正值梅雨季节,窗外下起小雨,满室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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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仕纲在厨房,裹着围裙正给灶台扇着风,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范仕纲抹了把脸,“你把什么都跟那魔头小孩讲了?”
霍慈对他给自己另一半灵体起的外号很不满。
“什么魔头小孩,人家有大名的好不好。” 霍慈抱着手,若有所思。“顾予寒已经答应我了,我可以跟在他身边,只要他不伤人,我也不会妨碍他。”
范仕纲给灶台生了火,往锅里放了两颗蔫巴得可怜的小葱。
“那你现在,想让我接着去找勾绞将军?” 范仕纲守着锅道。
霍慈点点头,“我不是一个擅长找人的神,跟你在一块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你同乾文殿的其他神一起去找,总能找到的。” 霍慈说着玩起手上那把“蝎尾”匕首,闻了闻刃上淬的毒。“我必须跟着顾予寒,他是我另一半灵体,我不能放任他伤人。”
范仕纲想了想,同意道,“你说得有道理,况且那小孩儿那个样子,万一哪天被别人杀了,勾绞将军又还没找到,谁知道你的那一半灵体会不会就这样神飞破散了呢?”
范仕纲说罢盖上了锅盖,然后后退两步,并起左手拇指和食指,向锅里一点。
“是这个道理。” 霍慈道。“找到勾绞将军之前,我只能跟着这孩子了,一方面防止他伤人,一方面防备他被人伤了。”
等范仕纲再掀开锅盖,锅里面赫然是满满一锅香辣蟹,蟹黄流着油,周围还点缀着芦笋和年糕,色香味俱全。
最中间的那只蟹,顶着范仕纲刚刚扔下去的那两颗蔫巴小葱。
范仕纲突然想到什么,“可是那孩子就许你这样跟着他,还不让他四处伤人?”
霍慈伸手进锅里想拈片年糕吃,被范仕纲一把拍开。
“他自知没办法。” 霍慈讪讪收回手,转而帮着收拾碗筷。“这孩子很聪明,知道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倒不如明里让我跟着,暗中再搞点花样。”
范仕纲一手把偌大的锅台直接举了起来,轻飘飘地搬到了餐桌前。
“慈慈,你告诉我,是不是还想着让那小孩儿去结红尘善缘呐?” 范仕纲放下灶台,抱起手看着霍慈。
霍慈一边摆碗筷,一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毕竟是我的另一半灵体,能坏到哪里去?”
不等范仕纲说话,饭厅门外已施施然进来一个美貌小公子,年方二十,粗布衣裳却带着白玉发髻,神色间带着邪魅。
顾予寒瞟了一眼那香辣蟹,饶有兴味:“这深山野岭,哪来的膏蟹。” 说罢去一旁净了手擦干,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饭桌主位,抬眼打量了一下一身油烟气的范仕纲。
“野郎中的本事是治病,那你的本事,想必是为无米之炊了?” 顾予寒挑眉,嘴角略扬。
范仕纲笑眯眯地看看顾予寒,又看向“野郎中”: “确实是聪明的小孩儿。”
霍慈也坐下,夹起一块最大的蟹放进顾予寒碗里。
“予寒,这是我的朋友,天厨星。” 霍慈温和道。“等明天我同你回魔教,可就再吃不到天厨的手艺了。”
顾予寒长眉一耸,不以为然:“魔教的好厨子可多了去了。” 说罢夹起一块螃蟹放进嘴里,脸色忽然大变,又意识到自己失态,绷回若无其事的样子。
范仕纲和霍慈强忍着笑,看魔教教主紧绷着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吃完了大半锅蟹。
小狗闻到饭香也跑了过来,范仕纲给丢了一块年糕,小狗吃得啪唧啪唧。
“话说慈慈,你一个郎中,到了魔教去做什么呢?给大家看病吗?” 范仕纲好奇道。
霍慈沉吟了一下,问顾予寒:“你们魔教缺郎中吗?”
顾予寒优雅地用筷子挑出一块蟹肉送进嘴里,半晌道:“你不是要天天跟着我么?一个郎中成天跟着我成何体统。”
霍慈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顾予寒身为魔教教主,确实不该上哪都带着一个郎中,有损威严。
“要不我扮成道士?跟在你身边炼丹修行。” 霍慈道。
顾予寒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用筷子灵巧地剥蟹,几乎半点没沾油腥在手。
范仕纲打趣道,“可惜慈慈你没我这本事,不然可以扮个厨子。”
顾予寒吃完碗里最后一块蟹,喝了口茶,终于开口,
“你要是想跟我回魔教,我可以说你是我新收的徒弟。” 说完眼角略扬,仿佛心情不错。
霍慈略吃惊,这个他倒是没有想过。
霍慈在天庭一千二百年,并未叫过谁师父。他甫一降临便是天医星,也是唯一的天医星。神星没有如人类孩童般未开智的阶段,小时候便是心智俱全。天庭的前辈虽然会指点他修行,但医术仿佛是他的本能,无论是修来的灵力还是学来的本事,霍慈几乎全靠自己阅读和探索。
乾文殿和许多其他殿一样,给年轻的神星开了学堂,不过目的都是教会青年神们基本的做神知识,参与主要凭自觉,导致霍慈很多常识都没学好,连如何下凡都一知半解,才误入太虚二十年。
天庭的众神,各自在某些方面总是能无师自通的,这大概是神格的一部分,是以天庭里就算是同一个殿长大的神也常常性格迥异。神的性情和本领,往往是没什么关系的。
因此霍慈下了个凡,要认自己另一半灵体投胎的凡人做师父,也并没让霍慈觉得多降格或尴尬。
“也好吧,” 霍慈玩味道,“那你便是我的...顾师父?”
顾予寒闻言,嫌弃地撇撇嘴,
“谁是你师父,” 魔教少年高耸着眉毛,睥睨着看霍慈,“本座若是收徒,自然就是师尊。”
范仕纲在一旁差点就要大笑,赶紧咳嗽起来稍作掩饰。
霍慈闻言,一手撑在饭桌上托起腮,温柔地看着顾予寒,
“好吧,师尊尊。” 霍慈腼腆道。
顾予寒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为了不失态只好咽下去。
霍慈依然一手托腮,另一手抬起来拍拍顾予寒的背帮他顺气。
范仕纲看着饭桌前这两人,想到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不禁遗憾自己要错过许多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