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先生八百万》与山翁

4、幽香暗随花神庙，青竹信神花难求 齐落鹜

　　齐落鹜才破了迷阵，就听见连绵起伏的狼嚎，齐落鹜顿感无趣，对着易寒说道：“你有没有带个防身的东西？”
　　易寒愣住了，挠挠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没带。”
　　 齐落鹜有些头痛，想到刚才忘记了自己多少年没有香火供奉，只靠自己苦修，早就忘了怎么在打群架中护别人周全，而且他...但却答应了少年的要求。
　　 都带着易寒走了这么久了，也别无他法，齐落鹜只能抖了抖宽大的袖口，掉出许多东西，易寒瞥见其中有瓦罐，有刀剑，甚至...还有一个大门，而齐落鹜便在那里面挑挑拣拣。
　　 易寒也是被齐落鹜的行为小小的震撼了一把，开口问道：“道长，你...为什么能从袖子里拿出这么多东西啊？而且...道长你在破烂堆里...找什么呢？”
　　齐落鹜反手就从垃圾堆里，拿出一个硬馒头砸到他了脸上：
　　“这些可不是破烂，是古董！谁家往乾坤袖里装破烂啊，虽然落魄，但也不至于做破烂仙人啊。”
　　 “但谁会往袖子里装馒头啊。”易寒嘟囔着，而齐落鹜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便将那一堆东西收了回去。
　　 “不找了，不找了，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齐落鹜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起身说道。
　　霎时，齐落鹜便腾身而去，一袭白衣宛如鬼魅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易寒站在凌乱的山风中，嗅得阵阵草木幽香，且闻得隐隐有破空之声，可能是利剑出鞘的铮然，就听见原本的尖利的狼嚎变成了哀嚎，渐渐的，空中便仅有北风细不可闻的抽泣声了。
　　 齐落鹜亦于转瞬之间回到原处，一甩悦神剑，抖掉了剑身上的血迹，也抖掉了易寒心底的不安。
　　 易寒显然是从未见过这般神异之人，心中惊叹道：道长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父亲...他忽然想起曾经那个厉害的父亲，撑起了一个家，却没让...
　　齐落鹜对着发呆的易寒说道：“该继续往前走了，我带你去——见神。”
　　 易寒顺着齐落鹜走去的方向望去，密林之中，纵使有繁茂的枝叶遮挡，即使天光多数远离人间，他还是能看到尽头的庙宇在天际熠熠生辉。
　　 直到漫天繁星开始像小虫一般爬到暗淡的苍穹，齐落鹜才带着少年走出了林子，来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前，面前有一片稀疏的竹林，碧如翡翠，静如重岳。而在其后的门户其上，高挂一匾额，上书——“花神庙”。
　　齐落鹜盯着那匾额上的鎏金大字良久，但流落人间百年的他信息闭塞，并未看出什么，才出声询问一旁的易寒：“你知道花神的什么...？”
　　 可易寒刚想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名老道模样的人从竹林后走出，白须美髯，仙风道骨，手中还拎着一把扫帚。
　　 “本相自在心，何不求之道？”老道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躬身继续道“道长，花神庙主请道长一观，您请。”
　　 齐落鹜有些奇怪，因为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却不好声张，只得笑道：
　　 “老人家，我又不认得这庙主，难不成还是花神邀请的吗？”
　　老道没有再答复，似是在克制着某种冲动，又开始扫起地来，扫着那看上去并无尘埃的青石砖。
　　齐落鹜也没再刨根问底，大步向花神庙走去。 易寒小跑着跟上去道：
　　“道长道长，你走慢点啊！”而在他与那个老道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老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这声音沉重，但洋溢着令人惊悚的兴奋感。
　　齐落骛踏进朱红色的高墙之中，朱甍碧瓦，鳞次栉比，穿过其间亭台楼阁，草木繁阴，垂柳抚地，荆棘绕柳，幽香扑鼻，胜似神官仙殿。
　　 一般而言，人世间的庙宇总会有些烟火气，毕竟神仙也是以凡人之身飞升上去的，但这花神庙未免有些太过高洁傲岸了啊。
　　齐落骛左瞧右看，感慨万千：“这是上好的金丝楠，这是成色上佳的蓝田玉，这...都是钱啊！”
　　“道长，你收敛一下啊...诶？不要拿着剑翘上面的玉啊！”
　　易寒站在花神庙的几位道人身旁想问些关于父亲的消息，但看见齐落鹜的行为窘迫地喊着。
　　 那些道人都是笑眯眯的，用手抚摸着易寒的肩膀，轻声细语道：
　　“没事，没事，刚才你想问什么？” “哦，我想问问道长们知不知道易生这个人？”
　　易寒脸上写满了期盼与渺茫的团圆，而下面的话无疑是给他将熄的希冀之炎重新点燃 。
　　 “知道啊。”一个道人懊恼地说道“我和他是一起来的，开始就他‘进食’最快了，怎么能不知道啊？”
　　“那您能带着我过去找他吗？”易寒彻底抛弃了那个还在光明正大地“考古”的神仙道长，并忘记了那林间的累累白骨。
　　 “你是他的...？”
　　“他是我的父亲。”易寒连忙回答。 “哦，他出去找吃食去了，”那名道士的表情里掺杂了一丝丝的嫉妒与不甘，对着易寒说“不过夜间能结束，你来了他一定很高兴，先在偏房住下吧。”
　　当然，我们也很高兴，道士们这样想着。
　　 “道长，下来了，偏房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去休息吧。”他对着还在上面的齐落鹜喊道。
　　齐落鹜在下来的时候，悄悄催动法力将殿门吹开一道缝隙，借着这间隙和点点星光，齐落鹜看见了红烛缭绕间，一座精美绝伦的神像伫立殿中，这神像一袭红袍，以白色为边，无雍容姿态，也并未戴上冠冕，只是手中拿着一枝荆棘花，花上染着点点血迹，神像的指尖亦是如此。
　　而花神神像的另一侧也放着一个雕像，可惜烛火过于偏爱星光下的花神神像，仅仅是缱绻缠绵着洁白的月光，不留给那座雕像一点明亮。
　　 齐落鹜正欲细看之时，一只手从后面将他拉住，声音幽幽而来：“道长，您——看什么呢？”
　　齐落鹜转头看去，原来是先前那个与易寒说话的道士，回道：“并未看什么。” “那便走吧。”
　　那道士有些迫不及待了，匆忙离去。
　　 齐落鹜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去往他所住的偏房，而易寒已经在那个道士的带领下，去找他的父亲了。
　　 齐落鹜刚一进院子，便听大门那边“哐当”“咔哒”两声，而门前的灯已然是熄灭了，齐落鹜悄然靠近，却发现门被拴上了，而这院墙修筑的也是极高，平常人几乎不可能爬过去。
　　 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丝毫没有能帮人爬出去的东西，齐落鹜心想：这都把有问题写在脸上了，是真感觉人人都长着貔貅的脑子吗？
　　 他稍稍借力便腾空而起，越过了高墙，他看着在漆黑的夜空下闪烁的花神庙，略加思索就向着供奉神像的地方去了。
　　令齐落鹜惊讶的是，这一路上虽然灯火通明，可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半晌，齐落鹜便来到了目的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大殿中的烛火长明，先前窥见的花神像与现在看来有些不同，仍是分不清男女，但神像的脸庞刻的有些过于细腻了，能想到雕刻者所倾注的心血是如何庞大。
　　而一旁的那座雕像相比于花神像而言粗糙太多了，这神像不似花神一般分不清男女，虽说这女子的长相不能算是倾国倾城，也极为秀丽了。
　　女子一袭青衣，手握竹笛，令人奇怪的是她头上戴着的东西——柳条和荆条编织的花环，长得与花神手中的荆棘花一般无二。
　　 而她的眼睛也极有灵性，不像死物，没有眼白，亦如深渊一般望不见底。 齐落鹜属实有些疑惑：为何花神庙看上去供的是夫妻。
　　于是，他向某只正在上班摸鱼的貔貅申请神识对话（发起了语音通话）：
　　 “金...静渊静渊，听得见吗？”齐落鹜用手指按着一侧的太阳穴道。
　　 “唔~~有什么...”在办公桌上趴着睡着的小金毛用爪子擦了擦嘴角边的口水，迷迷糊糊地说话，可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问个问题，花神和他的妻子有...”这回是被吓醒了的静渊打断了齐落鹜。
　　 “诶？！柳姐姐有妻子了？我虽然读书少，但你别扯啊？！”
　　齐落鹜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在花神像周围绕了好几圈，问道：
　　“花神是位女神官？那和她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对啊，柳姐姐可好了，”静渊突然就想起来花神每次见到他都给金花吃，乐呵呵地说道“话说，你是在人间看见的吧，柳姐姐的庙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知道花神是男是女就更少了，甚至有些小神官都不知道柳姐姐呢，但是柳姐姐和别人在一起就很奇怪了，那女子长什么样啊？”
　　 “青衣，无屣，黑眸，竹笛。好像...还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静渊很是不解，他手气有这么差吗？帝君安排了一堆任务让他给齐落鹜找个，怎么这么巧，能碰见青竹呢？
　　 “唉，”生活不易，貔貅叹气“你马上要碰见的这位叫青竹，评级为近灾。”
　　“近灾？”齐落鹜第一次听到这种评级。 “嗯，就是近灾，她应该是三灾之下第一鬼了。
　　至于算作近灾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实力与灾相似，却不大范围杀戮，即使有神官身亡，多数仙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有谣言说，青竹是花神的信徒，原本不大信的，但现在看来...还真是。”
　　静渊给齐落鹜科普完后，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还是跑吧，不丢...”
　　 “晚了啊。”齐落鹜放下手断开了交流，转头面向青竹像，它眼眸低垂，也在看着齐落鹜，见他望过来，抿嘴一笑，笑声清脆，如珍珠落地一般滚动在大殿之中。
　　 笑声中，大殿的门扉也悄然打开，露出了外面的无间烟火与推门的青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