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先生八百万》与山翁

3、茶铺老人谈奇闻，仙人携童入深山 齐落鹜

　　齐落鹜方才还因为小赚一笔而笑的很开心，但当他环顾四周的一片苍苍茫茫的云海，脑海中就生出了一个困扰了无数先贤的哲学问题——“我在哪？”
　　穿过云鸟瞰万山景致，齐落鹜注视良久，着实没办法了只好寻了一个大致，便徒步找去了。
　　临近傍晚，一位戴着半张假面的白袍道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落桐镇上，话说这落桐镇虽坐落于一湖泊旁，三面环山，可人口与某些城池相比也不遑多让，大抵是此处山水灵秀的原因吧，齐落鹜是这般想的，可如今是怎样却不好说了。
　　齐落鹜正朝小镇走去，俶尔看见一家的茶铺，流落人间数百年齐落鹜已经将茶铺视为了最亲切的地方了，那里有一面旗帜高高挂起，上面写着“缘结茶铺”，即使有些简陋朴素，但对于齐落鹜来说，打听打听消息已经足够了。
　　茶铺里仅有一位老人，老人的面容很沧桑，被岁月的刻刀磨灭了棱角，落在阴影中，让人看起来不太真切，也有些恍然。
　　“老伯，上碗凉茶。”齐落鹜说着，随手将几文钱放在了桌上。
　　那老伯笑呵呵地端了碗茶，说道：“道长，不是本地人吧？”
　　“确实不是本地人，老伯你怎么看出来的？”齐落鹜喝了口茶，回道。
　　“你这样的气质在这种小地方太扎眼了，一看就知道你应该是为失踪一事来的吧，”老伯看齐落鹜没有否认，“那就快走吧，因为有豪族子弟失踪，请了许多道士了，可最后还不是依旧有人失踪。”
　　“年轻人基本都已经走完了啊，剩下的，也大多是我们这些不想离开家乡的老家伙了，道长，听老朽一句劝，你还年轻，快走吧。”
　　老伯是个热心肠的人，像个叮嘱孩子远行的父亲一般，不胜其烦，但若是旁人看来也许会有些别有用心了。
　　“谢谢老伯，能请老伯具体讲讲人是怎么失踪的吗？”齐落鹜不顾劝阻，继续道。
　　“唉，真是年轻人啊，”老伯摸着花白的胡子，叹着气道“那老朽就讲讲吧。”
　　“其实啊，有人失踪从很早就开始了，只不过开始失踪的是贪玩的孩子，便以为可能是落水了，或是跑去山里玩被野兽叼走了。所以人们也并未深究，生活也照常继续着。
　　但逐渐有许多的成年人失踪了，人们便发觉不对劲了，而且在每家失踪的地方，都能瞧见一支带血迹的白色荆棘花，于是大家认为是....”
　　“采花贼所为？”齐落鹜持续发挥他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品质，自我怀疑道“不过这是不是太过肤浅了。”
　　“额...”老伯被齐落鹜的话震惊了，一时语噎“不是不是，认为是山间野花化作的鬼怪所为，不是...什么采花贼...”
　　齐落鹜想了一下，说道：“有理有据，的确比采花贼靠谱，您继续。”
　　老伯也是汗颜，心想：我看是你不靠谱吧！现在的神官真的出门不会被打死吗？
　　“老朽也就知道这么多了，道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齐落鹜皱了皱眉，问道：“失踪之人可有共同之处？”
　　“并无，男女老少都有，其中老人最少，贫富也都有。”老伯似乎什么都知道一般，照旧回答道。
　　“麻烦老伯了，我们有缘再会。”说完，齐落鹜转身离开了。
　　那老伯站在树荫下，看着齐落鹜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很是洒脱，若是让旁人瞧见这般人物，一定会相信他能将鬼怪降服。
　　可偏偏，这仙风道骨的道长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实在是让人没眼看。那老伯亦是看不下去了，沿着树荫回到了茶棚里。
　　而齐落鹜向着绊他的东西看去，那倒不是石头，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头骨罢了，而且平平无奇的头骨里还插了一支平平无奇的花，那花像截断指一样指着一个地方，这花大概就和刚才那个老伯描述的花一样普通吧。
　　“这花插的真没品味。”齐落鹜小声嘀咕着，他盯着这个头骨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花拿出来，换了个位置又插了回去。
　　放完之后又欣赏了一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只留下一支妖异的花独自在山风拂过间舞动，它所指的方向却也从未变过。
　　齐落鹜进了落桐镇，发现镇上确实和描述的一样难见人烟，偌大的城镇仅有十几个老人，还有...
　　“你！别看别人，就说的是你！是不是那些狗官派来除妖的，”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跑到齐落鹜的面前，指着他说，“我告诉你，你除你的妖，不要找这些老人的麻烦，否则....”
　　齐落鹜用一只手把少年提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个不太有素质的少年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就像——在看家养的小金毛，手舞足蹈一样。
　　“你这臭道士，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少年喊了起来，但齐落鹜并没有理他，而是向着颤颤巍巍走来的一个老人迎过去。
　　“老人家有什么事吗？”齐落鹜一边提着那个少年，一边微微弯腰问道。
　　“道长啊，小易寒他本性不坏，只不过脾气急躁了点，还请您高抬贵手...”老人说话的时候，腰很弯，像蜷缩在一个箱子里似的，可悲且可怜。
　　“没事，老人家您不必这样。”说完，齐落鹜就把那个被唤作易寒的少年礼貌地“放”下了，还未开口，就听见——
　　“哼，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要和那些道士一样，我们镇就剩这些人了，你不要...”
　　齐落鹜感到一阵心累，感觉这孩子和白玉京上的某条金毛也差不多了，便直接打断了他：“全部都在这了吗？没有别人了吗？”
　　“是啊，”易寒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想张开手护住什么，却也什么都没挡住，“你想干什么？”
　　齐落鹜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提道：“那老人家您知道那侧的山叫什么吗？”
　　老人顺着齐落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畔重峦叠嶂，青山竹林霁雾攀云，景致深邃而辽远。老人出神地望着这座在群山之间依旧显眼的青山，过了良久才说道：
　　“我们都叫它‘与山翁’。”
　　“为什么起这么怪的名字呢？”齐落鹜好奇地问道。
　　“我曾经也问过我爷爷这个问题，他告诉我啊——
　　曾经有樵夫去那里砍柴，在无人的林间听到了山神的呓语，独有这座山有，而别的山是没有的，很是与众不同的，还有人上山打猎的时候，追逐猎物时误打误撞看见了一座神庙，有鹤发童颜的老人在门前扫地。这些传言流传开来时，大家便都觉得此山有灵，时间一长便不知怎的叫它与山翁了。”
　　齐落鹜听了老人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你们这里供的是哪位武神？”
　　“供神？神有什么用，”富有朝气的少年又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世人求财求运求势求成，求了这人间种种，可神明又允了什么呢？不如把神像砸了捏泥巴...”
　　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老人捂上了，老人叹气道：“易寒说的也算是实情了，我们这里，不知为何供什么神都不管用，所以...自许多年前就不供了。”
　　“就是，”易寒挣脱开来，继续道“尤其那个殇师最扯，一个神还管亡魂，亡魂都成鬼了，他管什么啊！”
　　某个很扯的神官听了，满头黑线，在心底默念：要冷静，不能打凡人，不能打凡人...
　　“谢过老人家了，我...”齐落鹜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你是不是要去除妖啊，带上我，可以吗？”少年脸上满是坚决之意。
　　“我不会添乱的，如果...如果到时您觉得我多余，道长可以把我...丢掉。”
　　“为什么呢？”齐落鹜打开了他那神奇的脑洞，开始在心中想着一些有点离谱的理由。
　　“我的父亲也失踪了，”他从齐落鹜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嘴角抿出一丝苦笑“虽然他成日醉酒，我和他关系很差，他也不喜欢我这个儿子，但他毕竟是我爹啊，所以...”
　　他还没说完，齐落鹜挥挥手说：“行吧，你的父子关系我也不多管了，这次应该也不是祸或灾，多带个人应该也行。”而心里则在嘀咕：这剧情就有点老了啊，一点都不新颖。
　　就这样，赶在漫天夕阳破碎前，一人一仙走进了山间。
　　茂密的林间，仅有零星的光点透过层层枝叶，散落在地面上，听不见虫鸣，看不见萤火，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脚踩枯枝残叶的声音。
　　齐落鹜带着一个小家伙在其间好似漫无目的地闲逛，骤然齐落鹜停了下来，后面一直紧跟着的易寒却没刹住车，一头撞在齐落鹜背上。
　　他抬起头来对着齐落鹜的后背说道：“道长，我怎么感觉我们在打转啊？”
　　齐落鹜有些惊讶于少年的智商，他说道：“自信点，就是在打转。”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腐烂的枝叶中，红褐色之间夹杂着苍白。看见这个同样没品的头骨就知道这是大阵的一部分了，齐落鹜一边这样想着，口中唤道：“悦神。”
　　一道寒光闪过，那没品味的头骨中央出现了一条光滑的裂口，断成两块，迷阵也就自然而然地破开了，而后便可清晰地看到林间的累累白骨。
　　“道长你是仙人吗？”少年的眼中洋溢着崇拜，他敬佩地问道。
　　“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一个喜欢瞎扯的道士，走了跟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与前面大大的身影重合，走进了黑暗里，却还是那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