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清明至,祭先祖。
祭祖的前一天吃过晚饭,卫绵就将糯米淘洗两遍,随后用密蒙花煮的水泡上,最后又将明天需要用的柴火一根根砍成灶门可放下的长度。
今日一早,他就起来蒸糯米饭。
洗净的甑子铺上一块丝瓜瓤,再将泡了一夜的糯米饭放进去,用筷子戳几下透气,盖上木盖,搬到放了水的铁锅上蒸。
他刚把甑子放上锅,庄悦和卫道远就一前一后下楼来了。
往年祭祖卫道远是一定要去的,但今年他腿伤没好,是去不了了,于是坐在火塘边一阵唉声叹气,“去年和你爷奶说了今年会再去看他们的。”
卫绵的爷奶命苦,祖上没什么家业土地传下来,为了生活,便佃了地主家七八亩地,农闲时他爷爷还会去县里帮人做工,后来日子算是好了些,买了几亩地,结果积劳成疾,什么福也没享到就撒手人寡,那时他爹才十五岁。
他爷奶是除了小爹外最疼爱他爹爹的人,他们从前家贫时相依为命,可爹爹年少就失父丧母,至今想到父母都会暗暗流泪,每年都要去祭拜几次,更别说清明这个时节了。
卫绵安慰他爹:“爷奶肯定知道您不方便,会理解的,我去了多给他们烧点纸钱。”
“哎,你跟你爷奶说等我腿好了再去看他们,还有,把你定亲的事和他们说一说,他们的孙儿已经长大了,年底就要成亲了。”
“好,我会跟爷奶说的。”
祭祖除了必带的糯米饭,还有白肉也是必需的。
土灶一共三个灶门,一个是大圆铁桶用来烧水的,一个安着铁锅炒菜,一个是小铁锅煮饭。只是土灶上的炒菜铁锅现在蒸着糯米饭,他只好用小铁锅来煮一锅猪肉。
带的米饭和肉不只是给自己家吃的,还要和族人一同分享。
待白肉煮好,卫绵又煎了几只腌鱼。
腌鱼腌制的方法与腌肉一样,是咸酸辣口味的,同时还有一股糯米发酵的酒甜味。
待腌鱼煎好,他留了两只给去不了的父亲小爹,其他的都乘到碗里,又用大芋叶把碗包起来。
很快,糯米饭也蒸熟了,卫绵手脚麻利地把甑子从灶台上取下,倒入洗好的簸箕内,用饭勺快速翻搅,直到糯米饭温度不再那么烫,再用芋叶包了满满的一大包,剩下的一半则放到自家的小铁锅里保温,留给父亲小爹吃。
做好这一切,外面的天正好亮了个彻底,卫绵便把糯米饭、白肉、腌鱼都装进布包里。
趁着时间还早,卫绵又给一家人做了油茶,刚出锅的黄糯米饭放一勺打底,盖上几大勺米花,最后倒上热乎的茶水,香气扑鼻。
庄悦吃着油茶,感慨道:“这新鲜的黄糯米饭下油茶就是好吃。”
卫道远附和说是,又往碗里加了些花生米。
不久时,外面有个堂叔来问他们收拾好了没,一家人都应声“好了”。
祭祖用的香和纸钱卫道远昨日就准备好了,都放在竹篮里,现在卫绵只需提上就可以出门。
拿出专门挑水的木头扁担,一头是装着吃食的布袋,一头是装着线香和纸钱的竹篮。
出了门,到堂叔家去汇合,五服内的叔伯、堂兄弟姐妹、侄儿侄女们都来不少人。
等了一刻钟左右,该到的都到了,一行人便满脸笑容地出发了。
清明祭祖并不是该愁眉苦脸的日子,相反,他们要热热闹闹的,带上香烛纸钱、好吃好喝,老老小小都一起去,让祖宗们知道他们的后辈现在过得好,有吃有喝,还有一群的小崽崽。
只是那群小崽崽今日过于兴奋,不太听话,早早跑到大人前头去了,有时是欢声笑语,有时又是哭声一片,跑回来跟自家大人告状哪个兄弟姐妹欺负了他。
族里的祖坟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十几个,有的地方只有一两个,但无论是多是少,都会好好地由近及远祭拜过去。
先到的一处就在村子附近,走路两刻钟就到了。
今日清明,山上不只是他们卫家,村里其他姓氏的人也都来了,山上十分热闹,时时传来欢声笑语、鞭炮齐鸣。
各家从自家的竹篮里取出香和纸钱,放到各位祖宗墓碑前,接着将纸钱覆在坟包上头,用小石子或泥土压住。
卫绵跟着叔伯们烧香拜祖宗,心里默念着让祖宗们保佑父亲小爹身子康健,一家平安。
一个上午,他们先后跑了两个地方,随后在山上一齐用饭。
家家把带来的吃食都摆到四方的大块布上,坐下来共进美食。
主食都是糯米饭,不过有的是白的、有的是黄的和黑的,而菜几乎都是白肉和腌鱼,有的还另外带了洋芋丝和酸菜,倒是意外地解腻受欢迎。
人多吃饭就是开胃,卫绵吃得撑了肚皮。
一个小堂妹把采来的茶耳分了几片叶子给他,他又从自己布袋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茶泡分给小堂妹,小孩子们看到他有大茶泡,个个冲到他这里要,卫绵一边分,一边想着幸好带的还算多。
一个嫂子好奇地问他去哪儿摘了这么多茶泡,他们村可没有茶树啊。卫绵脸有点红,说是蒋津安送来的。
嫂子笑起来,打趣他:“那我们要有口福了,我们这片就属上华村的糍粑最大最圆最好吃。”
圆糍粑是成亲时必需的食物,不仅是成亲当日用来给油茶打底,也是分给来吃酒席的娘家亲戚的,然而有的村糍粑做的好吃,有的村做的却让人难以下咽,若是那种没放草木灰水的、糍粑表面疙疙瘩瘩不平整的、不圆的、太小的都是要被村里人笑话的。
村里有几个姑娘哥儿嫁的那些地方不讲究这些,得的糍粑既干巴又疙疙瘩瘩的,吃着都剌嗓子,每逢村里有姑娘哥儿出嫁都要被拿出来说。
上华村是个有钱的大村子,分外讲究面子,所以在成亲这么重要的事上是绝对不马虎的,做的糍粑都是又大又圆又平整,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好。
其他几个族里的长辈也纷纷来打趣他,说他嫁得好,卫绵笑笑,只好说:“那到时候可要麻烦叔婶哥哥嫂子们准备好肚子了。”
“自然自然。”
下午,到的地方就有他爷奶的坟墓,此处坟地是个缓和的斜坡,他奶奶的坟在他爷爷左上角,隔得并不远。
卫绵把两个坟包上和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把纸钱覆在坟包上,烧了许多纸钱,说:“爷/奶,爹爹今年摔了腿暂时来不了了,您别生气,他说等腿好了就来。
希望您在天之灵保佑爹爹,让他腿伤快快好起来。还有,爷/奶,我今年冬月就要成亲了,他是上华村蒋家的小子,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们蒋家的祖宗,要是认识的话在那边还多了家亲戚,往后能走动。”
他把带来的吃食一个个从竹篮里取出来,挥过燃烧的纸钱上方,“爷/奶,这是今天刚做好的黄糯米饭,爹爹和小爹都说好吃,您也多吃些,还有肉和酒,您都吃好收好了。”
一阵清风拂过,卫绵笑了笑,他爷奶吃到了就好了。
“给”过吃食,卫绵站起来握着香拜了三拜,才擦到墓碑前。
卫家在灵白村扎根上百年,现在分成了三大支,祭祖的时候也是各自行动的,但即使分了支,也还是花了三天才把自家的祖宗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