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人家》顿顿三碗

3、Chapter 3

　　及时将家里的田地翻完，卫家一家三口都松了口气。借了蒋津安大伯家的大黄牛来干了几天，是得好好谢谢人家的。

　　昨天最后翻完家门口的一块小田，吃过午饭蒋津安就顺便把大黄牛赶回去了。

　　不过除了要感谢蒋大伯一家，也要好好犒劳那头辛勤的大黄牛，是以卫绵一早就起来去割了一大担的鲜嫩多汁的鲜草，又回家拿了两只熏鸭，三斤白米，就往上华村去了。

　　卫绵到上华村时，也不过辰时三刻，他找到蒋大伯家，蒋大伯家开着一楼的门，里面蒋大伯正在给牛喂草。

　　卫绵喊了一声：“大伯，我来打扰了。”

　　先前蒋家去他们家下定时，蒋大伯也一起去过卫家，认得这个即将成为侄儿夫郎的小哥儿。

　　“哎——”蒋大伯应着，“绵哥儿来了，快进来。”

　　卫绵进去将肩上的一大担草放下，又拿起挂在扁担上的布袋，“大伯，多亏了您家的大黄牛，我家才把地翻好了，这点东西意思意思，希望您别介意。”

　　不管亲戚与否，借牛干活都是要主家点东西的，否则别人怎么肯把这么贵重的大黄牛给你。

　　蒋大伯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沉甸甸的，“牛闲着也是闲着，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既然你送过来，那我们也厚着脸皮收下了，这么看来，还是麻烦你们了。”

　　“大伯您别这么说，您肯借牛给我们翻田我们是一万个感谢的，就是家里的条件您也知道，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瞧你这话说的。既然来了，上楼去坐会儿喝口水，云哥儿去放鸭子估计也快回来了。”

　　云哥儿是蒋大伯的幺儿，比卫绵小了五六岁，还是个小朋友呢，他们恐怕聊不到一起去，不过就算能聊到一起去，卫绵也没空了，他家里还有不少活呢。

　　和蒋大伯客气一番后，卫绵便出来了，刚走几步路，迎面撞上了往这儿来的蒋津安。

　　蒋津安看到他也是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快步走过来，问他：“绵哥儿，你怎么过来了？怎的不去家里找我？”

　　在陌生的上华村，卫绵面皮有点薄，即使跟自己未婚夫说几句话，他也怕被人说闲话。不过他心里是高兴，他也时时想着蒋津安。

　　“我割了点草给大伯家的牛，你呢，过来找大伯有事吗？”

　　“我就来看看大伯家还有没有草，没有的话我就去割些来。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卫绵点点头，“嗯，我割了一担，大伯他自己也割了一旦。”

　　见到夫郎，蒋津安也不打算去大伯家了。他凑近卫绵，悄悄握住自家夫郎纤细的手腕，“来都来了，去家里坐坐好不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卫绵耳朵染了红，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是要去蒋家一趟的，毕竟蒋津安早出晚归地帮自己家翻了几天的地，没有点东西哪说得过去，所以给蒋家也带了只熏鸭。

　　蒋津安家和蒋大伯家离得不远，就隔了一条村口进村的大道，蒋津安家在大道上方，蒋大伯家在大道下方。

　　这还是卫绵除了第一天见面那天，青天白日的就跟蒋津安牵手，他有点害臊。他们乡下人，正经夫妻在外面都不会腻歪，生怕被别人笑话夫妻俩出了被窝也“不正经”，更何况他们还没成亲呢。

　　幸好蒋津安也是个懂道理的，到了大路上就放开他了，只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卫绵第一次来蒋家，到大路上时他抬头一看，蒋家房子比他们家大，有两间堂屋和两间绕屋，还是三层的，最下面那层也是住牲口放杂物的，上面两层主人。

　　卫绵心脏怦怦跳着，停下来抓住蒋津安的衣袖，问：“叔婶哥嫂他们可在家？”

　　蒋津安被他这幅害羞的样子逗笑，摸了摸他的头发，“爹娘和大哥去茶山忙活了，嫂子应该在家里带侄子吧，我刚去看田回来，还没进屋呢。”

　　卫绵暗暗松了口气，人少一点的话他可能就没那么紧张了。

　　上楼开了堂屋的门，家里果然只有蒋津安的嫂子连素和侄子蒋元宝在家，蒋元宝被连素用背带背在背上，咿咿呀呀说着婴语，连素正准备生火做油茶呢。

　　看到小叔子回来，还带了个模样清秀的小哥儿，连素很快反应过来这小哥儿大概就是她妯娌了，她笑着站起来招呼人，“小叔，这是绵哥儿吧？”

　　蒋津安笑着向她介绍：“是，嫂子，这是我夫郎，你妯娌。”

　　卫绵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看向连素，“嫂子，我来打扰了。”

　　“哎，哪里的话，你快坐。早食吃了吗？我正打算做油茶呢。”

　　“吃过了嫂子，您忙您的。”他看着连素背着孩子忙来忙去，很辛苦的样子，便说：“嫂子，你要炸米花的话就把宝宝给我带吧，你也好活动。”

　　蒋津安看他俩相见恨晚的样子，笑道：“嫂子，米花我炸着，你带着元宝和绵哥儿去那边堂屋坐坐，这烟熏火燎的。”他们家两间堂屋中间是有木板隔起来的，初衷是想着他们家两个儿子，分起来以后分家也方便。

　　不过现在蒋津安还没成亲，他们一大家子还天天住在一起，两边也是随便走动。

　　蒋津安把卫绵带来的熏鸭放到橱柜上，又问：“嫂子，家里还有没有菜？绵哥儿带了熏鸭来，等会儿就煮个炖锅吃。”

　　“有，我刚去摘回来的，那你炸米花吧，我和绵哥儿说会儿话。”连素拉着卫绵到了另一间堂屋，还把中间的门关上了，免得那烟熏得他们说不了话。

　　蒋津安几天不在家，在卫家习惯了他们不熏眼睛的土灶，这会儿面对这火塘烧火还是有点受不住，几乎是边擦眼泪边炸米花的，心里更坚定了要搭个土灶的想法。

　　另一边，连素将背带解开，把孩子放到铺在地上的毯子里。

　　被放下来的元宝特别兴奋，跪在毯子上到处爬，连素和卫绵一人负责两边把他围在中间。

　　元宝淌着口水看这个拦他的陌生阿嬷，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怕生，直接爬到卫绵两腿间，抬起圆圆的小脸看人。

　　连素在一旁道：“他就喜欢好看的，要是邋遢的老的要逗他抱他，他理都不理人家。”

　　卫绵觉得有趣，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元宝的脸蛋，这小肉团子真可爱。

　　“嫂子，宝宝多大了？”

　　“刚六个月呢，现在调皮得很。”连素嘴上嫌弃，眼神却是那么温柔慈爱。

　　“ 小宝宝现在好动些，将来是个开朗能干的。”卫绵话音刚落，趴在他前面的元宝就将手搭在他腿上，然后整个身子都挪过来。

　　这是想让他抱呢。

　　卫绵便伸手将他抱住，愈发觉得这粉白的小宝宝招人疼，不由得想着自己和蒋津安要是有了宝宝……

　　呸呸，想着什么呢！

　　瞧着卫绵脸红的样子，连素作为过来人自然是一眼就瞧出来他在想什么了，打趣道：“绵哥儿你和小叔都长得好，将来的宝宝肯定也好看。”

　　卫绵羞得不行，叫了声“嫂子”，又投去羞愤的眼神，连素捂着嘴笑，也就不逗他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连素问了他父亲的腿好了没有，又说蒋家家里的事，便说到了蒋家有五座山，都栽种的油茶，每年都要在油茶山上花费不少时间。

　　妯娌俩谈得来，不知不觉就说得停不下来，直到蒋津安推开门说可以吃饭了，两人才意识到他们说了多久。

　　卫绵坐上桌，发现只有他们三人，外加一个元宝，好奇问道：“叔婶和大哥呢，他们还没回来吗？那我们等等吧。”

　　蒋津安把鸡腿放到他碗里，说：“爹娘大哥他们在忙茶山的事，路上来回时间久，都是家里送饭去的。”

　　原来如此。

　　方方正正的饭桌上摆了五道菜，卫绵带来的熏鸭做了香辣蒜苗熏鸭，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碗腌辣萝卜、一盘红烧鱼以及一大碗青菜汤，蒋津安还特地给元宝蒸了碗鸡蛋羹。

　　熏鸭加了干辣椒、豆干和蒜苗炒，熏鸭特有的烟熏味因为豆干和蒜苗变得更加丰富，是道十足的下饭菜。
　　腌辣萝卜是去年秋收的萝卜切成条晒干，加辣椒粉和盐放在坛子里腌制而成，吃着有嚼劲有香味，是他们这边常见的腌菜之一。

　　蒋津安做的菜分量足，即使将爹娘和大哥的饭菜分好放在灶台上，现在碗里都还是满满当当的。

　　农家人很少有吃得这么好的时候，三人都吃得十分满足，连小元宝都把满满一饭碗蒸蛋吃完了。

　　吃好饭，蒋津安要去茶山送饭，饭连素忙拦住了他，自己垮上装饭的竹篮，说：“去茶山都是人来人往的大路，我去送就行了，但去灵白村要经过那片松树林，你送绵哥儿回家去。”

　　三个月前，有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子去山上砍柴，回来经过那片松树林的时候被人害了，现在也找不到凶手，这弄得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人心惶惶的。

　　卫绵也确实害怕那片松树林，早上他过来的时候挑着一大担草都不敢休息，在发现前面有位走亲戚的大娘后就快步赶上她的步伐，两人一起走出来的。因此现在也没反对连素的提议。

　　蒋津安听了这话，也不放心卫绵自己回去了，便说：“那嫂子你路上小心，别为了赶时间走小路。”

　　“我晓得的，你们路上也注意。”

　　连素又用背带把元宝背上，带了把伞挎着竹篮去送饭了。

　　回灵白村路上，卫绵和蒋津安一前一后走着，蒋津安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糯米和鸡蛋。

　　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只有卫绵和蒋津安的说话声。

　　“家里可还有要忙的活计？对了，洋芋和番薯种下了吗？”蒋津安问。

　　卫绵应着：“这几天在种，快好了。”他们家地不多，只有几块菜地，他一个人也忙活得过来。

　　蒋津安听他这话，便说：“那等会到家了我和你一起去把地种好了。”

　　“不用了。”卫绵知道他们家最近要忙茶山的事，来帮他们翻田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了，要是再来帮他们家种菜，他怕蒋家其他人有意见。

　　“我一个人种的话，最多明天就好了，你家里还有茶山要忙呢。”

　　蒋津安却说：“我既然过来了就顺道给你做好了，免得你一个小哥儿做着这些重活。”说罢他轻笑一声，伸手拉住了卫绵的手，“你跟你男人客气什么。”

　　卫绵红着脸，甩开他的手，“还不是呢。”

　　这人真是的，大白天的就敢这么拉拉扯扯，被别人看到了可要被人笑死了。况且，这十里八村的，哪家不是汉子种田，妻子夫郎芒果家务事和种菜。

　　但是卫绵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他挑的汉子不跟其他男人一样，做了点田里的事，家里和菜地里的事就一点不管了。

　　看着卫绵通红的耳朵，蒋津安笑意更深，等到了前面小路变宽的时候，他上前和卫绵并排走着，又拉上卫绵的手，“还不是，过几个月也是了。我给我夫郎家种点菜怎么了。”

　　卫绵噗嗤笑出来，“给你种给你种，今天种不完不许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