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追加番外——《烧卖谜案……!?》 ...
-
烧卖谜案……!?
“男人都有恋物癖。”
快要仲秋了,正是喝花茶,煮虾做海鲜的好时节,卓穆买了一堆海鲜回来在厨房收拾,没想到那伯侄俩像是闻到了海鲜的腥味的猫似的,突然就上门了。来了就来了也不能赶出去,卓穆端出茶和点心让齐泽轩陪他们说话,自己去厨房洗海鲜和青菜,打算多做几道菜。外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卓穆听到齐泽轩的高论时,一个不留神就把手扎伤了。扔下左手抓着的虾,他恨恨地看了眼还沾着自己的血的虾须,把手指伸到水龙头下面去冲洗。
“怎么说?”英凭海似乎很有兴趣。他和齐泽轩在聊到一些卓穆绝对不会想到的话题时非常有共同语言,上次在齐氏雅生,他们谈起水域某个特殊爱好表演俱乐部——简单地讲就是性虐待表演俱乐部——的时候,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开始交流曾经在那里看到的表演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原来他们两个都不止去过一次,还都是水域某军阀招待去看的。卓穆一开始没听明白,等他听明白了开始脸红的时候,英吾思早就已经借口去买烟而迅速离席了。连脸皮够厚足够老练的英吾思都受不了,可想而知他们聊了些什么。
看来又要开始聊些“成人间的话题”了。好吧,躲在厨房里吧。洗完了虾,卓穆拆了一包海蜇洗净切丝,正要放进大碗去拌,英吾思进来了。
“你不外面呆着陪聊,进来干什么?”
“他们的话题我没兴趣。”
“他们聊什么呢?”卓穆皱着眉头倒醋进去。
他问了,英吾思却没接话,低着头摆弄一盆鱿鱼。卓穆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拌好了海蜇回过身去看,只见他低头闷笑,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似乎忍得很辛苦。
“你笑什么?”
“齐泽轩说……他说……”英吾思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卓穆忍不住了,操起满是泡沫的洗碗巾抽了他一下,英吾思闪身躲开,一边扑打身上的泡沫一边继续笑,“他说男人都有恋物癖,或者说是对某个身体部位的特殊嗜好。”
“那又怎么样?”
“然后就说到你了……”
“我?”卓穆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你知道齐泽轩的恋物癖吗?”
“……”谁会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特别迷恋漂亮的手,脚,用他的话说是四肢的每个部分。”笑得面部肌肉暂时无法恢复的英吾思不怀好意地说道,“然后我伯父问在你眼中卓穆达到标准了吗,你家齐泽轩回答说……”
“他说什么?”卓穆攥紧了手里的洗碗巾,水一滴一滴地砸到厨房地板砖上。
“说你就是他的衡量标准。然后说你平时穿得太严实,除了他以外没人看得见你的曲线,事实上他对你的迷恋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恋物欲望的满足……什么什么的。”
“……”
羞愤交加的卓穆一转身就要出去找齐泽轩,挑起事端的英吾思一看大事不好赶紧拖住他:“别去,让他知道我给你传话,他还不得找我麻烦?我可不想和他干架。”
“怕什么?你又不是打不过他!”卓穆努力往外挣,一心一意地想出去用胶布把齐泽轩的嘴巴给封了。焦头烂额的英吾思拼命扯着他的手臂。
“我是打得过他,我伯父能让我打吗?他肯定让我给齐泽轩低头认错!少爷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不该多嘴!得得,您一边歇着,菜我做!冷静点!”
卓穆沉着脸一甩手,推开英吾思到厨房桌子边上坐下来。顺手把扯开的领口扣上,他把右腿往左腿上一搭,余怒未消地看着英吾思接过他的活剖鱼去骨下锅炸。他做饭干活倒是很利索,卓穆最喜欢这样干活时不拖泥带水像模像样的人,从这一点上来说,英吾思真不错。打从回国,他的服装搭配一直是各色套装长裤加各色衬衫,总体感觉就是商场导购去掉挂牌,办公室文员去掉外套和手表,修空调的维修人员没把袖子捋上去……总之过分朴素。卓穆突然怀念起他当年黑皮夹克黑皮裤或者白衬衫黑色大毛衣的打扮了,最起码有风格嘛。
“你怎么了?”
炸好鱼放进笊篱去沥油,英吾思一回身发现卓穆正低头心烦意乱地捏着左手食指。走过去一看,食指上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擦去又渗出来,好像没完了似的。下午的阳光照到那点血上面,明亮亮的看着晃眼,有点触目惊心。总是止不住,卓穆心里又烦就用力捏,想捏到不再流血为止,结果血就自己流个不停。
“你对自己真够狠。”英吾思看得叹为观止。
“少废话了,给我拿点止血贴。”
“你傻啊,这种伤口舔一舔就不流血了。”抓起卓穆的手,把他的食指含住,英吾思轻轻舔了舔伤口,舌尖在伤口上来回了几次。他的动作真是自然得过分了,仿佛天经地义似的,全然没注意到仰望他的卓穆已经呆住了。
“有点腥。你的血的味道真奇怪。”
“……那是海鲜的味道!我刚才切完海蜇没洗手好不好?”
“原来如此。”
“你是天然呆呢还是腹黑呢?”
“那都是什么意思?”重新回到流理台前开始煮海鲜汤的英吾思很天真地问道。
“算了还是不告诉你了。我从予瞳那里学的新词。”
晚饭气氛融洽,能喝的英吾思和齐泽轩都没少喝,想喝但被医生下了禁酒令的英凭海也浅酌几杯,卓穆陪着喝了点,就觉得有点轻飘飘的了。号称酒量纵横望星原无敌手的齐泽轩是最后的胜利者,其他三个人都有些醉了,他还没事。不仅如此,他还精准地指出那道菜是英吾思做的,那道菜是卓穆做的,最后总结道:
“还是我家卓穆的手艺好。英吾思你差一截。”
“我伯父都没嫌我手艺差轮得到你说!”英吾思怒了,“卓穆,你评评理,你吃我做的饭最久,你说我做饭怎么样!”
“嗯……?”
已经脸红耳热趴在桌上不想动的卓穆斜睨了英吾思一眼,点点头:“不错啊。”
“怎么个不错法?”
“油盐均匀,调味独特,除了不够辣以外都挺好的……嗯……”
“说了和没说一样。”齐泽轩拍手大笑,“宝贝,你醉了?”
“这不明摆着嘛。”有几分酒意的英凭海拍拍卓穆的肩膀,“看我的手,这是几?”
“二。”
“还行。”英凭海点点头,“只有一重重影。要是说四那就坏了。”
“让他睡会吧,我抱他去沙发,然后收拾饭桌。”齐泽轩放下酒杯,见好就收。英吾思离卓穆近,帮他把卓穆扶起来后说道:“你看着他吧,我和伯伯收拾就行了。我看你也不是多会干活的人,就别添乱了。”
“那好,交给你们了。”
碗盘叮当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和着窗外温热的夜风,时间慢慢地流动。走廊上的灯罩周围绕着一圈小飞虫,有些昏暗的灯光把院子里的花丛照得模模糊糊,只能看到白色花朵夺目的鲜亮,红色的月季被夜色淹没,香味却格外突出。看得走了神的英吾思一失手让盘子撞上洗碗池,当啷一声把他惊醒了,赶紧看碰坏没有。卓穆的全套餐具可够贵的。
“你小心点。”
英凭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正慢条斯理地将剩菜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做这些事他从来有条不紊。虽然他的烹调水准仅止于煮泡面,但善后的本领一流。所以在家里,从来是英吾思做饭,在饭后清洗的时候他就给英凭海打下手,这样的配合总是很愉快。
“没事。”应了伯父一声,英吾思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开始擦水。英凭海开了冰箱门,动静悉悉索索的,冰箱里的冷气慢慢侵袭过来,英吾思的后背感觉到了冷意。
“哟,这是什么?”
“嗯?”
“卓穆还真有功夫……这个也做。”
英吾思凑过去看,只见伯父笑眯眯地从冰箱里端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放的是烧卖。中都人吃这个的不多,星邦才有吃烧卖的风俗,但英吾思从小不在那里生活,自然不知道。英凭海解释了以后他恍然大悟,不用说,这是齐泽轩的福利。
“吃一个两个的也不会有问题吧?”
“虽然是熟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吃太凉了吧?”
“凉的我也喜欢吃。”拎起一个放进嘴里,英凭海嚼了嚼,露出满意的表情,“很不错,正宗的望星原风味!哎,我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这个,当时望星原大学的食堂还没现在这么糟,那里的烧卖特别好吃……”
“别,我还是热一下吧,你小心吃出问题来。”
“顺便给我调一份姜汁醋当蘸料。”
“……什么奇怪的爱好……”英吾思摇着头去开微波炉热烧卖。在使唤自己侄子这方面,英凭海从来都是本着能用就用不遗余力的原则,真是物尽其用。
喝醉了被齐泽轩抱上床为所欲为之后,卓穆的脑海里对前一晚根本没有记忆,顶多是早晨醒来觉得腰酸背痛懒洋洋的根本动不了。他翻了个身几乎掉下床去,齐泽轩立刻从背后抱住他,卓穆被他一碰才清醒了。雨点一样的细吻落在鼻尖和额头上,卓穆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抱住覆在身上的结实裸体。
“几点了?”
“八点。你睡吧。”
“快开学了我得调整生物钟……”
“明天再调整。”又是温柔的吻压在嘴唇上,接着挪向脖颈。卓穆抓着他的长发揉了揉,手指往下滑,随意地抚摸着他的身体。脑子慢慢清醒了点,卓穆突然想起来了。
“那两个人呢?昨晚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嗯?”齐泽轩抬起头来,撩起长发回想着,“我忘了。我真把这两位给忘了……”
“什么意思啊你?”
“我抱你回来,你那么重我就很累就想去洗个澡,等洗完了出来又想抱着你温存一会,结果折腾来折腾去我就没再下楼,也不知道他们是走了还是没走。别担心,他们又不是闯空门的,能怎么样。最多醉倒了睡沙发嘛。”
“他们的破坏力比闯空门的强多了!那就是两个会走路的火药库!”卓穆推开他去找衣服,“我下去看看……正好也该起床了。你今天得去公司,别天天赖在家里,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看着烦……起来!真是……”
下楼看了一圈,没什么不对,卓穆便安心地去洗漱了。再去厨房做饭的时候,齐泽轩穿好了外出用的衣服把外套搭在手上凑过来,一只手抱住他,在他的右脸颊一吻:
“听你的话,去公司。早饭随便做点……午饭咱们一起吃,去公司外面那家离坎菜馆。对了,昨天早上你给我做的烧卖还有吧?热一热我吃掉。”
“也是,不能放着。正好我懒得做饭了,这样煮个粥就好了。”
“嗯。乖,我去拿报纸。”
揉了揉卓穆的头发,齐泽轩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出去拿报纸了。早晨的阳光特别好,青翠的草坪真是赏心悦目,看来今天会有点热……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安静的林荫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到清新的带着叶绿素味道的空气进了肺里。回到厨房,卓穆一只手扶着下巴,开着冰箱门严肃地往里看,好像里面有什么秘密似的。
“怎么?冰箱坏了?”
“不。亲爱的,你的早饭可能有点问题。”
“为什么?”
“烧卖不见了。好吧……”卓穆扬了扬手,他左手拿着一个保鲜盒,空荡荡的,“这是罪证。没有小偷会来偷一盒昨天早晨的烧卖,小昊在云家,就算它在这里我也不信它能吃完了还关上门把保鲜盒洗了。我没梦游,而且我很饿说明我没有半夜起来把它吃掉,而你呢,根本不可能半夜吃东西,不符合你的饮食养生学。”
“……那你这绕来绕去是想说什么?”齐泽轩还是一头雾水。
“你去上班。早饭去你们公司餐厅解决。”
“那你……”
“我去写个牌子挂门口。”卓穆咬牙切齿,“就写英吾思及其伯父不准入内!”
俗话说得好,做贼心虚。卓穆就等着英吾思来认罪,隔了一天后他真的来了。小雨过后,院子里泛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卓穆省了浇水侍弄花草的麻烦便躺在书房沙发上小睡了片刻,直到门铃把他吵醒为止。睡前还是阴着的天,一醒来已经转成令人睁不开眼的晴朗,夏末的天空就像齐泽轩的眼睛那样,一片近乎透明的蓝紫色,没有一丝云。
在门口守着的英吾思看到卓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出来开门,便以他平时不会有的谨慎态度问道:“我打扰你午睡了?”
“对,打扰了。”卓穆睡眼惺忪地抓着门把,“要不你回去,等我睡醒了再来。”
“哎,别,我有事找你。”英吾思赶紧顶住门,“进去说。”
“你有什么事?”用凉水洗了把脸收拾一下头发,卓穆在睡衣上披了件薄毛衣回到客厅,倒了两杯茶自己一杯他一杯,“来哀悼我家冰箱里死得不明不白的烧卖?”
“……也差不多吧。总之事后伯父认为我们还是该道个歉……那天晚上收拾冰箱的时候看到你做的烧卖,我伯父突发奇想尝了一个就称赞你的手艺,”英吾思特别强调了称赞两个字,“说你做得不错,正宗的望星原风味。总之是让他很怀念。本来没想统统吃掉,结果我们坐下来聊天,不知不觉就都吃了。我是越吃越觉得好吃,就没控制住。”
“哦,你们两位能喜欢真是荣幸。”
“不好意思。”英吾思干笑了两声,“改天请你吃饭做补偿。”
“补偿齐泽轩吧,别补偿我了。你害得他昨天上午没吃到早餐。”觉得为了一盒烧卖老是计较也不太好,卓穆索性接受道歉不再追究了,“一盒烧卖不是问题,问题是一大早我发现盒子空了时的心情,尤其齐泽轩还等着吃饭去上班。你们两个闲人不用上班工作哪里知道我们这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的痛苦?何况齐泽轩又有胃病,不吃早餐对他的胃不好,家里冰箱从来都不能空,我都是做好了一些早点提前放着,就是不想看他胃病再发作,去年发作一次我差点急疯了……我说你们两位留下个纸条不好啊?最起码别让我措手不及!”
“纸条?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英吾思自言自语,“还真是……”
“你们……”
“下次会注意的,真的。”
“没下次了!”卓穆险些跳起来,“什么下次!”
“好好,没有下次。那个……我今天来是来讨教你那烧卖的做法的,你怎么做出那种味道的?我在家试了,总觉得差点什么。”
“……”镇静下来的卓穆看了他几秒,微微一笑,“哦。你伯父喜欢吃?”
“是。你教教我?”英吾思厚着脸皮要求道。
“你对你伯父真是尽心尽力。好吧,我就卖你们这个人情。”把毛衣脱下来扔到沙发上,卓穆扬了扬下巴,“起来,去厨房。”
“你和英总裁的同居还愉快吗?”
“怎么说呢,还行吧。”英吾思剁肉馅的手停了停,接着哐当哐当地剁,“当然和你们不一样。你和齐泽轩算是一半青梅竹马一半历尽波折,他爱你你爱他没有什么隔阂……再说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看来血缘关系是你最头疼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是这层血缘关系,我伯父才不会知道我是谁,更别提对我有感情。他爱我根本就是因为我是他的侄子,就像他的儿子似的。他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就想要个孩子陪着他。要是我也这么想倒也罢了,可我对他不可能发乎情止乎礼,只当他是伯父。我还是想要点比较矫情的东西。”
“哦。”
面团已经揉好,卓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坐下来。外面有几只鸟在叫,声音婉转如落珠。卓穆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你们上床没有?”
英吾思手一抖,菜刀剁砧板的动静没了。他默了一会,回头看着卓穆——穿着合身的蓝格子睡衣的卓穆看起来温和无害,像纯净水一样。也是,有些毒药也是无色无味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们肯定做过什么了。去年刚回来的时候你看英总裁的眼神是要把他连血带骨统统嚼碎了咽下去,完全是欲求不满。现在……已经平和了好多。说明你肯定有办法灭火了,对吧?”
“有些时候我真后悔认识你。”他又开始剁,声音闷闷的,“是啊,做过了。”
“怎么回事,能不能仔细说说?”卓穆的语气亢奋起来。
“就那么回事。用手解决问题,不到最后一步。我不想伤到他,也不敢僭越……当然我不是不想,是不能那么做。而他对这个还能接受,再进一步他一定会抗拒,他总是念叨我是他侄子让我思想健全一点……我要是不想,那才是不健全呢!他怎么想的,真是!要是他想,我自己收拾利索了躺他床上去,随便他怎么对我都没有怨言……卓穆,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办法?你是说你主动躺到他的床上去?”
“对。”英吾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一点头。
“你这是□□啊……”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很没有底气,“你一般怎么对付齐泽轩?如果他没兴致而你有需要……”
“……”
卓穆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烫,站起来找到放在开放式橱柜里面的收音机打开,下午的音乐节目立刻沙沙地流泻出来。抱着手臂在柔软甜美的老歌的旋律中站了一小会,看够了窗外闪烁着日光的梧桐树叶,卓穆捋起衣袖去切面团擀皮。英吾思也没再问他,把剁得极细的肉馅放到碗里拌,转身说道:
“该你上场了,调味料怎么加?”
“哦。”
一味一味的调料按顺序放进肉菜馅里,卓穆一言不发地做,英吾思屏息静气地看。拌好馅,卓穆抱着大碗往桌子上一放,说道:
“两种情况。”
“什么?”拿了块烧卖皮要包的英吾思没听懂他说话,“两种情况?”
“第一种,他没兴致但是欲拒还迎,装矜持,不反感,那就硬上;第二种,他是真累了,没兴致,那就给他按摩两下,各睡各的。”
“……你和齐泽轩发生过第一种情况?”
“当然发生过。我这都是经验之谈。”
“你硬上他?”英吾思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拔高。
“对。”
“那,感觉怎么样?”
卓穆一仰头,哼了一声:“凭什么告诉你?包你的馅!”
“哟,你在啊。”下班回来的齐泽轩瞥见英吾思的身影,很平淡地打了个招呼。卓穆从厨房出来,擦干净手给他脱外套,挂到衣架上去。两个人沉默着重复熟悉至极的动作,该伸手伸手,该抬下巴就抬下巴,每一步都极尽默契。卓穆把外套拎起来甩了甩,伸手给他弄好头发,齐泽轩低下头在他额上一吻。
“我回来了,宝贝。晚饭吃什么?”
“你这么饿?”
“午饭和商务部的人一起吃的,没吃好。”
“有刚出蒸笼的烧卖,我给你端。”卓穆转身欲走,齐泽轩又拦住他的腰收回来往自己身上贴了贴才笑着放开手,卓穆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像哄淘气的孩子似的,然后无视在沙发上吃水果看报纸的英吾思直接去了厨房。
“你来干什么?”
松了松领口,齐泽轩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把长腿翘起来问道。
“拜师学艺。学你家烧卖的做法。”
“哦……就是说吃了我的早饭的果然是你们。”
“我很抱歉。”英吾思垂着眼睛看服装杂志,随口说道。
“算了。”懒懒地倚在宽大的沙发里依然衬得这间老式客厅突然间变小的男人摆了摆手,“别对我道歉,给卓穆道歉去。那是他做的,你们两位真不客气。英总裁是长辈我不好说什么,你也太那个了吧?就算你和卓穆熟,也不代表你在他家里能这么自由。”
“他在我那里从来都这么自由。”
“骗谁呢。”齐泽轩不为所动,“卓穆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别人家对他来说就是别人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有谱,就算在我家在火家他都礼貌周到……”
英吾思不置可否,他反正不会承认自己说谎。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卓穆端着盛了烧卖的盘子过来放在茶几上,盘子是浅口边缘带着放调味料的凹陷的浅蓝色瓷盘,那个小凹陷里放了香醋用作蘸料——英吾思看到以后心想:看来英凭海的爱好并不奇怪,这说不定是星邦通用的吃法的改良版?无视英吾思的复杂表情,齐泽轩放松了身体把双手舒展了一下,坐起来正要兴高采烈地开吃,突然又停住了,问道:
“你难道要在这里吃晚饭?”
“我等着我那锅烧卖呢。如果齐总经理想留我吃饭我也不介意。”
“我不至于那么小气。”
面对英吾思难得的幽默,齐泽轩的反应是完全没有感受,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烧卖沾了沾醋就往嘴里送。他握筷子的姿势不太普通,英吾思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差点没问出来——你这样也能吃饭?以前还真没注意。他只有两根手指使力,而且位置特别靠上,给人一种在做超高难度表演的错觉。
“来。”嘴里嚼着烧卖,齐泽轩不清不楚地说道,往后靠了点伸出手。英吾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而卓穆显得有点为难。
“吃你的吧。”他低声说道,没搭理齐泽轩伸出的手。
“过来。”齐泽轩的语气很坚定。
“不是有人在吗……”
“他不算人。你们不是熟得很吗,管他呢。过来。”
卓穆皱了皱眉,往前挪了点,齐泽轩抓住他的手拉了一下,卓穆顺势坐到他腿上,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抱住他的背往他身上贴了贴。齐泽轩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个烧卖送到卓穆嘴边:“来。”
烧卖有点烫,卓穆咬了一半,被馅烫到了没再咬下去。齐泽轩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那一半丢进自己嘴里,再去夹下一个。吃了五个后,卓穆摇摇头:
“不吃了。等会吃晚饭呢,我煮汤了。”
“再吃一个,这个别吃一半了。从你高中我就开始给你打扫剩饭。”
“说了不吃了,真是……”
抱怨归抱怨,卓穆这次把一整个都咽下去了,他怕烫,齐泽轩不觉得烫的馅他却被烫到了舌尖,捂住嘴嗯了一声,拧拧眉头。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齐泽轩丢下筷子扒下他的手,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的嘴唇贴上自己的,舌头闯了进去,卓穆顿时惊骇,身体有点僵硬,但没挣开齐泽轩的拥抱。突如其来的吻只有几十秒,齐泽轩放开他指指厨房:
“我闻到骨头汤的香味了。”
“……要是煮干了我就拆你的骨头下锅!”羞恼不已的卓穆推开他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去看汤,齐泽轩窃笑片刻,俯下身把胳膊支在膝头,继续夹烧卖蘸醋来吃。
吃过晚饭,英吾思提着卓穆给他装好的保温盒和他们一起出了门。这两位是要去逛超市买菜和日用品,他是要回家。走到去超市的路口,卓穆在深绿的树叶下扬了扬手:
“替我们问候你伯父。再见。”
“再见。”
齐泽轩也点点头,挽着卓穆的胳膊走上人行道,在路灯的照耀下向前走去。英吾思把左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走远,没来由地吁了口气,折上另一条路,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他和英凭海在住的房子。灯亮着,出去见朋友的英凭海该是回来了。
“伯伯?”
“你回来了?”戴着眼镜在客厅看书的英凭海放下书笑道,“我还以为你去哪玩了呢。”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去哪玩。晚上吃得好吗?”
“还不错。”
“那这个留着明天吃吧,我去放进冰箱。”
“什么?”
“我去卓穆家做的烧卖。这次向他讨到秘方了,以后想吃就给你做。”
“果然是有秘方啊。”英凭海感叹道,“齐总经理可真幸福!他妈妈这下该放心了,她这根独苗这辈子不愁吃喝……”
“是啊,齐泽轩够幸福的。”把烧卖转移到冰箱里,英吾思擦了手过来倒水喝。客厅的装饰还是太简单,刚搬进来没几天,什么都没买,比起卓穆家那古典雅致的装饰风格简直差若云泥,改天得去买点花瓶壁画什么的,“从小被娇生惯养,娇纵出那种坏脾气,结果还到处都吃得开。他妈妈,他家里人,就连卓穆都把他放在手心上捧着。我看他就来气,这人何德何能,全世界都顺着他?我到现在也没明白卓穆看上他哪一点。”
“你是嫉妒。”英凭海翻了页书,评论道。
“我嫉妒也是情理之中吧?”
“全世界都嫉妒他,是情理之中。我都有点嫉妒……要是他爸爸没死,肯定又多一个疼他爱他的人,要是他外公活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惯着他家的这位大少爷。要是他舅舅也活着,他不知道得幸福成什么样,而卓穆也就不会存在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他能得到一个亲人,但是要丢掉一个或许是他此生最爱的人。”
“……”英吾思没接上话茬,自己站着想了很久,“你的意思是,有得必有失?”
“没错。”
“可是,有些人得到的就是特别多。多到不公平。”
“吾思,你觉得你得到的太少了吗?你真的想要和齐大少爷一样多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但是……”
“我得到的不算少,比起齐大少爷来说也不算多。好像什么都是我的,但最后没有一件东西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不属于别人的。你明白吗?比如说安景忆,他爱我,为我离了三次婚,但最后我们还是没有在一起,谁都没有得到谁。若菁,曾经属于我,但我不要,后来我后悔了也什么都晚了……韦方戈,很多年前我有机会得到他,但我们错过了。而你爷爷与其说他把我当成儿子不如说当成下属,更多的人也就没必要说了。英海,是我的没错,但迟早要从我手里交出去。我不渴望这些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的东西,我想要比英海崖更坚固的、直到我灰飞烟灭都会伴随着我的东西。人一辈子能得到的是有定数的,我不求多,只求唯一。”
“伯伯……”
“你还需要二十年来明白这个道理。”
“伯伯,我问你,安王爷、风间若菁、韦方戈,他们对你来说是什么?你爱过他们?”
“爱过。或许吧。”
“那你对我的感情和对他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英吾思猛地扑过去,握住伯父的手,在他身前的地毯上跪下;他握得很紧,更紧,像是急切地渴盼着什么似的……英凭海则是低头凝视着侄子的眼睛,似乎是想从那纯黑的深潭里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英吾思继续跪着,继续质问。
“别和我谈血缘关系。你知道我不想谈这个……你爱过的人,和我有什么不同?你对我有爱情吗,不是亲情,是像你和他们那样的爱情!你回答我!”
“有。我一开始就没有只当你是侄子,你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做你的唯一……你早就是我的唯一了。”
“你是在向我要求独一无二的爱情?终身伴侣式的爱情?”
“是。你给不给我?”英吾思用乞求的眼神仰望伯父。
“……我不知道能活多久。肯定会比你早走。”
“我不在乎。我早就不在乎时间了,我只怕到死都没有真正握过你的手。”
“你决定了?”
“决定了。伯伯,其实我看见齐泽轩和卓穆,除了嫉妒之外也很羡慕。他们的背后都有对方支持着,面对什么都无所畏惧,什么都不缺,无比圆满。我也想那样……我不想提心吊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也什么都不怕。可以吗?”
“……好。”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侄子,英凭海点了点头,微笑起来。几乎喜极而泣的英吾思低下了头,将额头触着他的手指。铺天盖地的喜悦席卷而来,惊涛骇浪几乎拆散了他的骨,吞噬了他的血肉。心跳仿佛欢庆的鼓点,再也不会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