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南夜系列之明珠暗尘》琉璃瓦·珊瑚虫

6、第五章 疑案（上） “妈妈放心

　　简云，字步天，简家二公子，正值弱冠，有一龙凤胎姐姐简水，是简家现今唯一男丁。从小好诗书，温文知礼，且生得眉清目秀，出尘飘逸若谪仙，时人谓之流云公子。然天妒英才，今年初——宝历七年元月，身染恶疾，卧病不起，苍术谷神医亦无能为力。宝历七年三月，病情突然好转，不出三天竟能下床行步。正当简府欢呼雀跃之时，却发现二公子性情大变，竟不识人，甚至连祖母都不认得了。至十月末终酿成大祸，贬至飞涯郡。
　　简云的资料，歌滟早已了然于心中。当时简云在皇城明月燕子楼闹得鸡飞狗跳之时，她亦在场，只是不曾出面，没想到才隔一个半月又在明月燕子楼相遇，自然是要好好会会这位传奇公子。
　　歌滟笑道：“多谢简公子关心。楼里生意近来确实一落千丈。只是凶手一日未抓获，海市便一日不得安宁，这生意自是无法放心地做。幸而有简公子、司徒公子在此，想必凶手落网之日，指日可待。”
　　司徒南夜但笑不语。
　　简云瞥了司徒南夜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妈妈谬赞，只是简某身为朝廷命官，定当尽心竭力。”
　　小宝闻言，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被简云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方才收敛，心道：虽说您是郡牧，但管的是飞涯郡啊，且还未上任呢，人家云沧郡的命案关你啥事啊？
　　歌滟喜道：“那就有劳简公子、司徒公子了。”
　　简云摆手道：“哪里哪里，那妈妈可否让在下往那命案现场一觑？”
　　歌滟看了看犹自品茶的司徒南夜，带着三分了然，三分欣赏，三分看热闹，还有一分深到眼里的笑，道：“那自是可以。归捕头曾一再查探过，并无甚收获，但下令房间不得对外开放，因而自那日后房间摆设布置未曾动过分毫。”
　　不待简云回答，司徒南夜突然站了起来，望着窗口的方向，道：“那简兄好生查探，孤光不便打扰。孤光此次来到海市调查此案，暂寄于海市府衙。若步天兄不嫌弃，完事之后，来府衙一叙，孤光将不甚欣喜。”
　　他这么一说，简云也不好小气，显得生分，挤出一抹笑道：“那自是恭敬不如从命。”简云看向司徒南夜目光凝着的窗口，枝节甚荣的桃树，片无寸叶，独于寒风中飘摇。

　　明月燕子楼夏阁
　　夏阁的布置比之冬阁，要更有生气一些，比较符合……嗯……人们心目中青楼的样子。夏阁与冬阁遥遥相对，格调却完全不同，冠之“夏”、“冬”倒也符合。明月燕子楼，果然洞天。
　　“这里便是了。”说着，歌滟打开了房门。许是甚久无人来访，房门一打开，激起一层薄灰。
　　众人皆掩口鼻。
　　夏阁极为宽敞，外间是一三丈许客厅模样，布置稍显雅致，而墙上挂的字画，颇有些闺阁情趣。摆设的瓷器古玩，不见得是名品，却亦价值不菲。内间则用屏风与外间相隔。屏风上所绣之图乃是一少妇与年轻男子的幽会图。这夏阁闹中取静，附庸风雅，想来当是间上上房。
　　简云示意四散查看，小宝、简管家便着手往房间各处细察。
　　简云绕过屏风，行至大红朱漆雕花床前，被褥已叠放整齐至一旁。枕头横在床头，暗红血色硬块深深凝结在中央，一直滩至床单上，想必是捕头交代不准动其分毫，方留存至今。
　　正待移步，歌滟明亮的声音响起，恍若天籁，却似利刃，响在心头，“简公子，可要小心，莫要触碰才是。”
　　简云颇不耐烦，“哦？”说着退出屏风，回到厅中。正中是一张花梨木大圆桌，上摆三足鼎形青铜香炉，青瓷茶碗。
　　歌滟随其后，道：“简公子有所不知，海市第一捕头归无桓，怀疑洪官人是被毒药所害，否则不可能让凶手进出如入无人之境。虽然仵作验尸时并无甚发现，归捕头却仍不放心，特意交代此阁不得让人随意进出，此阁之物也切勿触碰。”
　　“既然如此，何不请苍术谷神医协助，如若是无形无色的毒药恐怕普通仵作难以辨认。”简云掸了掸凳子上的灰，不甚在意地坐了下去，见这香炉特别，便拿到手里把玩。起开香炉盖子，里面空无一物。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伽南香的味道，却并不纯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简公子所言极是。只是莫不是司徒公子半月前附书至苍术谷，恐怕谷中神医还不愿意走这一遭。”歌滟笑道。
　　简云显然没有仔细听歌滟答话，仍旧把玩着香炉，道：“自那日后，这间屋子便再也没有人进来了？”
　　歌滟一愣，道：“这倒不是，归捕头来过两次，一次是发现尸身那日，一次是陪司徒公子来的。除此，司徒公子还来过一次，便是刚刚简公子来之前了。”
　　“那房中物品可有动过？”
　　“没有，归捕头每次来都有交代，而他自己并无带走任何物品。”
　　简云满意地笑了笑，道：“这里的捕头办案很是科学嘛。那不知衔秀姑娘身在何处？是否方便见客？”
　　歌滟脸上飘过一丝尴尬，叹了口气：“衔秀尚在牢中，简公子当可去探访！”
　　“什么？”简云不明所以。
　　“要不然，简公子认为我明月燕子楼的生意何以惨淡至斯？当夜仅衔秀一人与洪大官人共处。翌日，我们赶到时，门窗皆内锁，只得破门而入。而看上去唯一有机会对洪大官人下手的便是衔秀了。衙门两个月未破此案，如今又添两起，连个嫌犯都没有，对上头实在无法交代，当然得抓个人在牢里呆着了。”说着，歌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简云也是懂得几分，按简管家查探所得，郡府限大年三十破案。按现今毫无所得的情况，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十六天的时间了，知府怕交不了差，先找个替罪羊垫着，实在找不着凶手了，就把他推出去，自是免了失职之罪。简云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道：“妈妈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从明月燕子楼出来，简云便一头扎进了马车，道：“快，去知府衙门，找司徒南夜讨顿晚饭吃。”
　　小宝磨磨蹭蹭上了马车，迭声抱怨道：“少爷啊，有司徒公子在，这案子不怕破不了，咱还是赶紧启程上路吧！”
　　“你别再提了行不行啊？又不是没时间了，急什么！”简云回到了马车，感觉有种熟悉的安全感，仿佛心此刻才回到了原处，暗啐自己一声“贱骨头”，又道：“让你在房间里四处查探，看出些什么了没？”
　　“哦，我四处敲了又敲，摸了又摸，没察觉有什么机关密道。”小宝挠挠头，“窗户也没问题，是内锁的那种，外面是不挂锁的，所以里面要是不开锁，外面觉得开不了。除非是强行进入，不过窗户上没有明显的破损，应该不是问题所在。而门上嘛，也是一样。少爷啊，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鬼啊？”
　　“鬼你个头啊！平时不好好学科学文化知识，迷信了吧？”简云大大咧咧地骂了一句，感觉太爽了，装了老半天的书生样，真是憋死了。
　　“啥？”
　　“没啥！待会我到了府衙之后，你去城南钱府跑一趟。”
　　“啥？”
　　“就是让你跑去钱家，死了人的房间，就像刚才那样细细查探一番！明白没？”简云背靠垫子，好不惬意。
　　“不要啊，少爷，我还没吃饭呢？小宝饿死事小，少爷没了人服侍，这可怎么办哪？”
　　“那正好换一个。”简云面无表情地道。
　　正待小宝施展嚎啕大哭以博取同情之际，简管家自帘外吆喝一声，“少爷，府衙到了。”
　　“啥？这……这么快！”简云一把掀过帘子，下了马车，“这什么马啊？”说着，简云拂了拂马头，那红艳艳的马哟，瞪着硕大的眼球直盯着他，唬了他一跳。
　　简管家微微一笑，道：“是汗血宝马。两年前，邻国国为示于我邦友好，曾送百匹良驹，其中就有二十匹汗血宝马，要说这汗血马，千金难求……”
　　简云知道，这简管家话匣子又打开了，赶紧岔开话题，小声道：“不会是打了鸡血吧？”
　　滔滔不绝的简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了，那我先进去了，小宝你去城南，简管家你去渔家当铺好生查探哟！尽量在晚饭前回来哦，回不来我也会给你们留饭的哟！”说罢，简云便大摇大摆地进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