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少年奋斗记》激白

3、第 3 章

　　班主任指挥几个男孩把几摞书搬进教室，再让小组长一本本发下去。新学期，莫戾和他的同班同学都升上三年级了。
　　新发的课本仍然需要一笔书本费。傍晚，莫戾走在田间小路上，心里兜来绕去离不开那几块钱的书本费。
　　下午数学老师看他课堂表现好，让他晚上到家里吃饭。莫戾思索着，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砖房门顶前吊着一盏积满灰尘的白炽灯，莫戾敲敲木门，心里思考措辞。
　　很快，门从里面推开了，教数学的林老师见到他的一刻脸上洋溢起慈爱的笑容。

　　“莫戾啊，进来坐，进来坐。”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莫戾兜着圈子卖可怜，心里飞速转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让女人心甘情愿拿钱给自己。
　　不过还好，最终他再次迈出门时，已经凑够了明天早上要交的书本费。

　　升上三年级，课上学的东西都难了不少。班上放学就跑去玩的人变少了，就连陈洋和他的兄弟也会在早上凑在教室一角互抄作业。

　　不过这对莫戾来说和之前并无变化，课本上教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如既往的简单。

　　念塘村有一个小山坡，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孩子们玩耍不愿上去，因为太高了。而大人们也不会上去，因为上面除了树木野草，从未有人见过其他东西。

　　总而言之，这座山坡屹立在念塘村，千百年来忍受着孤独，同明月做伴。只不过，这一年，有一些事情悄悄改变了。
　　自从莫戾发现这里人迹罕绝，他越来越喜欢跑到山坡上待着。

　　不同于家里那种伪装的安静，山坡上只有一片青绿，站在高处，当风吹动野草，拂过面上时，仿佛要听见远处风掠过山脉的动静。
　　经过几千几百里的传播，已然微小如尘，却好似有一种自然的力量，给人感知到它们的能力。
　　莫戾经常在山坡上待到天黑才离开，有时是做作业，有时是看家里拿出的书。
　　他喜欢读一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知青小说。读外国小说有着巨大的不真实感，但知青小说里面的内容仿佛是从他的生活里截取的，情节动人又易懂。奈何莫长志只是随手拿了一本一位作家的合集，莫戾只好转看杂志。
　　一些城市杂志。在莫戾仍生活在封闭的乡村，里面描写的城市生活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诺基亚啦，崭新干净的学校啦，人人穿着西装坐公交车上下班，自行车，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些对于莫戾来说和童话故事一样。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上学和做工都是走泥路的，教室是祖传的，还有可以及时通讯的“移动电话”，他连座机都没见过。听说村委会有一部，但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从来不去到那种地方。
　　莫戾想，如果有这种地方，或许有一天他也该去看看。

　　书页翻动沙沙作响，莫戾坐在树荫里，背靠树干看着书。突然，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他察觉到轻微的脚步声正从不远处传来。
　　男孩皱起眉。他不愿意自己找到的秘密基地被打扰，刚准备起身离开，一旁的杂草被推开，一个亮粉色头发，面容秀气精致瓷娃娃般的女孩走了出来。

　　“……”
　　莫戾站在树下，表情难看。女孩环视四周，发现树下还站了一个人。
　　“...你好呀。”
　　女孩似乎也被吓到，乖巧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莫戾注意到，她大概不是村里人。她穿着干净崭新的连衣裙，款式很潮流，头发右侧绑着一个小辫子，应该是附近城镇的人。
　　最主要是，如果乡下有头发颜色这么浅的人他不可能不会注意到。
　　想到这点，莫戾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在看书，你要一起吗？”

　　女孩被他一句话吸引了。莫戾心里松了一口气，应付这种蜜罐里泡着长大的小孩，还是挺容易的。

　　天边逐渐燃起火光般的晚霞，莫戾很惊讶，本来只是想意思一下，女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想必看不了几分钟就会因为无聊走开了。
　　但结果她不仅在自己身旁待了半个下午，而且阅读速度和自己相间，虽然是两个人一起看一本书，莫戾却不需要特地照顾她的阅读速度。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莫戾知道女孩叫韩以姣，暑假来乡下看望爷爷奶奶。
　　今天是第一天到这里，本来想着随便逛逛结果走到了山坡上。
　　比起这些，莫戾发现韩以姣很聪明。是的，不同于同龄人的聪明，只是他的同班同学连这种书的半个字都难读懂，韩以姣却能看上几个小时。

　　“天快黑了，我们还不回去吗？”
　　韩以姣转过头问。
　　莫戾折起书角，试探性往前走几步，女孩马上跟着他。

　　“你识路么？”他问道

　　“呃...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韩以姣有些不好意思，“你能带着我下山吗？”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个孩子聊着聊着，却像是熟悉的老友。就连莫戾也不得不承认和韩以姣的聊天没有让他感到乏味或者疲惫。
　　他们从乡下，聊到韩以姣在城里的生活，又聊到学校，女孩儿的见解总是比莫戾所见过的所有同龄人有趣得多。

　　“就到这啦。”
　　韩以姣跑到一间两层砖砌平房前，莫戾往里头看一眼，院子里种着一爬架的葡萄。
　　“拜拜！谢谢你送我回来。”韩以姣生得是极好的，笑起来更跟个小太阳似的灿烂。
　　莫戾盯着她，缓慢地应了一声，一直等着韩以姣快进家门，她突然又转过身来。

　　“下次，你还能带我去逛逛吗？”

　　心底一潭死水泛起一点涟漪，莫戾看不见，自己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变得柔和起来。
　　“好啊。我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

　　“那就这么约定了”

　　自从那天后，莫戾有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玩伴。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朋友是有必要的。
　　他带着韩以姣逛了念塘村所有他认识的地方，从好玩的，到没什么意思的，或许莫戾自己没发现，他只是想和这个小太阳般的女孩待在一起更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