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少年奋斗记》激白

2、第 2 章

　　木门推开空气中的浮尘，吱呀的声音回响着格外刺耳。
　　莫戾跨过到他小腿一半高的门槛，屋内一切如常：被蛀出无数个洞的陈旧木桌，贴满报纸的发霉墙面，再往里走，是一间厨房，和两件卧室。
　　他不需要再前进一步就知道，莫长志肯定在房间里睡觉，否则就是看那叠书角被翻到卷起的旧杂志。

　　把书包放到木椅上，莫戾开始为他和他的生父莫长志准备晚饭。一锅绝大部分是水的白粥，一碟咸菜，这就是这个家里唯一能提供的食物。

　　喝完粥之后，莫戾坐在高高的木椅上，脚踩着横杠，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一本作业本。

　　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呢？如果问一天睡12个小时的莫长志，他会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自从7年前莫戾的妈妈他的农村妻子难产去世后，因为香港帮派纠纷，虽然莫长志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龙套仍容易性命不保。

　　于是他没有回到以前的城市，而是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藏身在乡野中，靠着以前在香港挣的积蓄生活，偶尔没钱了，就把儿子留在家里去附近的集市干一段时间的活，然后靠攒起来的工钱再过一段时间，反反复复。

　　他很早就意识到，莫戾太早熟了。他不同于其他孩子，只会等着妈妈做饭的年纪，他已经学会照顾自己。
　　莫长志发现这点后便放心让年仅8岁的儿子独自一人在家。反正家里的田根本没种过，也不需要什么照料，就连邻居偷偷把分界石挪那么几十公分也没有人在意。
　　对于他三十六年的人生来说，这的确只是一段时间。

　　然而对于莫戾而言，这是从他一出生就不得不习惯的每一天，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在更小的时候莫长志任会偶尔做出一副父亲的模样，关心儿子，做做家务。后来连放学回家也见不到几面了，明明一个中年人，一个男孩，父子好像两个陌生人。

　　夜幕迟迟，男孩在黑夜中昏睡过去，一天又一天，一年接一年。

　　学校的老师都喜欢莫戾。比如，他长得俊啦，皮肤白啦，作业做得又好，字写的端正，跟同龄人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而且很听话，经常是男孩堆里最安静的一个。

　　陈洋依然看莫戾不爽，两个男孩经常下课会起争执。
　　一次分位置，两个人的座位仅仅隔一条过道。就在换位置的当天陈洋城里的表亲送给他的新铅笔盒不见了。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铅笔盒，铁皮上涂了漆，盖子上印了几个卡通人物，小孩子心水得不得了，一到课间就拿出来炫耀。

　　农村孩子见得不多，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陈洋很是得意，觉得自己又出了一波风头，还是一转头，却看见在一堆看着他的孩子中，唯独莫戾低头写着作业，对他的行径全不在意。
　　陈洋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了，自己好像一个丑角，演一出好戏来获得众人喝彩。
　　但他怎么能就这样放过那个让他出丑的人呢？于是陈洋放下铅笔盒，走到莫戾身旁，已然全然忘却了上次的惨痛。

　　“别写啦，莫戾，再写有什么用？你看你连一个装笔的东西都没有。”

　　他笑着抓起莫戾桌上的铅笔头，随后夸张地故作惊讶，大声说道

　　“都这么短了你还在用！？有这么穷吗？”
　　男孩张扬的声音几乎整个班都听得到，他笑着，抬头环视班上别人有没有看过来，余光却一直忍不住注意着坐在位置上低他半个身子的莫戾

　　“我帮你丢了吧。”说罢，陈洋转身要向垃圾桶走去。

　　在他刚迈出步子，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的妈妈没教过你，别乱动别人东西么？”
　　莫戾终于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眼神凶戾盯着陈洋。

　　明明视线阴毒又怨恨，陈洋心里却好像有一块堵住路的石头被推开了。他与莫戾毫不客气互相瞪着对方，

　　“那怎么办，要丢到垃圾桶里的东西，你还要吗？”
　　说完他哈哈笑了两声。眼见莫戾的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差，陈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想起上次从背后推自己的那个地道，后背不自觉渗出冷汗。

　　莫戾紧抿双唇，沉默良久，吐出几个字来，
　　“随你。”

　　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又转过身去了。陈洋心里不知为何难受得发慌，好像有一种怒火就要喷泄而出。他用力地把铅笔头甩向垃圾桶，用力坐到椅子上。

　　刚才炫耀新笔盒的好心情现在全都消散不见了，明明没有理由，他却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当陈洋当众羞辱他时，莫戾费很大力气，才忍住不抓起手中刚削好的长铅笔冲过去扎进他眼睛里。
　　上次把他推下楼梯，对方的父母很在意 ，他不好再随便动陈洋，一想到这点，莫戾越想越气，狠狠将泥路边上一块石头踢进路旁的池塘。
　　不，仅仅是扎瞎他的眼睛不够，他要把那个贱人的肚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内脏还是噪音，最好把他头也撬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想象一下那样的场面，莫戾终于觉得心里轻松不少。哪怕不能折磨他，莫戾也不会善罢甘休，总要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洋就发现他心爱的铅笔盒不见了。老师问了班上的所有人，没有人承认。
　　陈洋想到昨天的事，第一个就怀疑是莫戾搞的鬼，然而除了他那几个兄弟，全班同学加上老师没有一个人认为是莫戾干的。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陈洋和莫戾没有和对方私底下再说过一句话，关系比从前更加破裂了。

　　夏天过得很快，田地里的水稻身姿一天比一天拔高，蝉鸣声渐渐褪去了，很快，莫戾就要上小学三年级了。

　　暑假里，他在菜地里种了点好养的小白菜，饭菜里补充点维生素。
　　假期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没办法学校老师家里蹭饭了。往常在学校，他总能讨得老师欢心，尤其是女老师，一个没有女人的家庭的孩子总能博起她们的同情心，给他一些生活上的好处。
　　但到了放假，就没有这种待遇了。不过，除了每天做饭洗衣服，他也有时间从莫长志带回家里当消遣的一堆书和杂志里翻出几本来看，不至于让日子太枯燥
　　他识字识得很快，在同龄人还在跟着老师写“人一大”的时候，他已经认识很多汉字了。
　　课堂上，老师要讲的内容他看一遍课本都能自学会，上课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不过是为了维持“乖孩子”的好形象。
　　事实上，现在哪怕读一些微科普类的书籍对他也算不上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