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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心符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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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夏玉。”
亿万只蚂蚁鱼贯而入杨青的脑子里,书生平静的声音如雷击中他的心脏,令他头晕眼花,呼吸一窒,险些没站稳。
……鬼书生,看到的是生前要杀他的人,还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杨青?!
杨青震愣地盯着那发呆的双红眼,不可置信。
炎无月扶稳了杨青,关心问:“怎么了殿下?可是认识夏玉?”
何止认识……
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名字就叫夏玉,但在天上没有人这么喊他,都恭恭敬敬叫他太岁殿下。他还曾问过天枢阁的小书童听没听说过夏玉这个人,小书童和他说:“三界夏玉无数,不知太岁殿下问的是哪一位?”
“天界,天界有无夏玉此人?”
小书童很肯定的回答:“无此人。”
“确定?”
“确无此人。”
这短短四字,一度让他以为“夏玉”这个名字是他臆想出来的,并没有人喊他夏玉,或许连喊他的人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杨青舒缓气息,尽量镇定的问:“夏玉是什么身份?”
鬼书生歪了歪脑袋,他觉得夏玉很奇怪,伟大的天神怎么会和他在这聊天?天上的地下的都想来杀他,夏玉竟然还有心思问这问那,奇怪。
他想不明白,迟钝得张了张口,吐出两个字,“天神。”
他顿了一下,又说:“太岁殿下。”
饶是杨青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答案当头一棒锤懵了。
“你说什么?!”阿月浑子咋咋呼呼,差点惊醒鬼书生。
“我们太岁殿下要杀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有多金贵唔唔……唔唔唔!”
鬼书生现在的状态很显然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一旦把他惊醒,让他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就不是诈尸这么简单了。炎无月眼疾手快地捂住她叭叭的小嘴,防止她漏声,同时也很好奇瞧着杨青。
一旁的小童子紧盯杨青,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施主为何如此惊讶?”
惊讶?
他惊讶吗?
或许有一些,但更多的是惊恐。
这一刻,他终于敢肯定,不是他忘记了以前的事,而他是失忆了。他大脑一定被谁动过手脚,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的遇到别人记得而他完全没有印象的事?
鬼书生一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突然大步向前,越过炎无月与阿月浑子,几乎与杨青脸贴脸,猩红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杨青,又问了一遍:“你要杀我?”
“我不杀你。”
鬼书生歪头,更疑惑了。
杨青有些烦躁不安,这会儿不想和鬼书生进行你杀不杀我的对话,他只想赶紧让书生闭嘴,给他半柱香的时间画个同心符,好去他记忆里一探究竟。
于是,不等人拒绝,他拉过小童子到自己面前,拍拍鬼书生的肩说:“是他要杀你,你跟他说。”
鬼书生空洞的眼神聚焦在小童子的脸上,站立着,呆望眼前的小少年。
小童子先是愣一下,黑暗中的面部表情僵了片刻。
而后立马两肩一怂,满脸惊恐,手脚并用表示拒绝,小嘴都哆嗦白了,“施主为何这样?你你你……你这是害人!会招太岁报应的!”
杨青无所谓的说:“放心吧,太岁不会报应我。”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说:“倒是你,如果拖住这个鬼书生,说不定太岁一高兴,你就是未来他的坐下童子。”
小童子许是怕鬼,挪到炎无月边上就是委委屈屈的样子,即使光线昏暗如此,也能看到他委屈的大眼睛闪着泪汪汪的水花,“小哥……”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青余光中似乎看到鬼书生退后了半步。
他提着朱砂笔悬停在黄纸上,血红朱砂墨滴落在纸上像绽开的断头花,黄纸作废,他从兜里从新抽出一张,再次下笔。
“叫大哥都没用。”阿月浑子得瑟不已,“谁叫你不尊重我们殿下的,活该。”
“阿月。”炎无月轻声提醒,“噤声。”
阿月浑子朝炎无月吐舌做鬼脸。
小童子扯了扯炎无月的衣袖,可怜巴巴,“小哥……我怕……”
杨青顿了一下,这次确定他没看花眼,余光中,鬼书生似乎想抬手够什么,但不知什么原因,又缩了回去。
鬼书生迟疑,缓缓问小少年,“你……要杀我?”
小童子看起来十四五岁,沉默的时候脸上隐约可见成熟样,他揭过眼角硬生生挤出来的泪水,平静的说:“我不会杀你。”
“因果也不在白奈生哪儿,他……”鬼书生兀自伤神,“他没心,不需要因果。”
小童子心脏一紧,垂了眼眸,竟然开始和鬼书生没话找话,“那个不喜欢你的白奈生……是你什么人?”
鬼书生沉默了。
笔落笔起之间,一张极其复杂的符遍画成。
“画好了!”杨青终于抬起头。
“这是什么?”阿月浑子好奇问,她对人间道士的法术一直很好奇。
“同心符,可以窥探别人记忆的符咒。”杨青解释。
“我一会儿要给鬼书生下同心符咒,这期间不能被打断,不然你们将会失去一位好殿下。”
“殿下放心,我来守着。”炎无月说。
还是阿炎懂事,不愧是他亲手捡来的,杨青欣慰的想。
接着,他捏着符纸,尝试与鬼书生沟通,“先生,可否坐下?”
鬼书生意外地很听话,竟真的盘膝而坐。
杨青立马也跟着席地而坐,将符纸往鬼书生额头上一贴,便拿出八卦盘开始施法。
小少年就站在两人之间,不声不响的观察,昏暗中眸光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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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岭,夜幕降临。
惊鸟冲出重林,山间传来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啦啦啦啦!”莫语河东狮吼,响彻云霄。
“我们被耍了。”周纪心中憋闷,“我早就想说那个质子不对劲。”
莫语用追踪罗盘,按照众生令上的气息,一路追到这荒郊野岭中,仔细巡察了整座山,怎么也找不到人,连鬼影都没看见一个。
一看就知道他们上当了。
“那你为什么早说啊我小祖宗哎……”这会儿终于能从莫语身上看出他年龄大了,和正值青年的周纪比,在东跑西颠一整天后,他已经累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那会儿我没反应过来,之后才发觉怪异之处。”
“哪里怪异?”
“除去百香楼那一次,这是我和百越国质子第一次见面。”周纪吐了口翻山越岭攒下的浊气,心情复杂,“但临走时,他却叫我太子殿下。”
周纪沉重的提出心中的疑问,“他如何认出我就是太子的?”
“好一出金蝉脱壳!”莫语愤恨道,“看来他是假的。”
接着他讨笑,“既然这样,要不咱们先回宫?你看这天色已晚,大山里也就只有我这盏夜明灯能照亮,等我们赶回去抓人,指不定人早就跑没了,既然如此,咱们明天再抓也不迟,对不对?再说了,他的众生令还在我们手里呢。”
”不能就这么回宫。”周纪锁眉,思索片刻后觉得这事蹊跷,“拿小鬼为何逃走了却又将我们引开后回去?”
他自问自答,“是为了他那落在庙里的死尸,可他带一具死尸来太岁庙做什么?他还把太岁像打碎了,肯定不是来上香祈愿的。”
“那就是另有所图呗,来太岁庙不祈愿,不是图太岁就是图你喽。”莫语随意一说,也没想着周纪会当真。
“为何图我?”周纪不解,“再说,他能图我什么?”
图他年轻貌美身体好?
还是图他有权有势又有钱?”
周纪沉思片刻,说:“不对,他不是图我,他图太岁。”
“如果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为何还费力将我引走?这不合理。”
莫语不置可否,“也是,会不会是庙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话音刚落,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东西,那是传说中天神太岁来人间历练是遗留下的一面古镜,能驱邪避灾,是苍蓝国镇国之宝。
他们二话不说,原路返回,直奔太岁庙。
等到了太岁庙时,两人已经气喘如牛,真就只剩最后一口气在吊着了。
旧庙木门紧闭,门口围着的全是守庙童子。
大童子见到周纪,上前解释,“太子殿下,有人进了旧庙后,门被锁上了,现在打不开。”
莫语焦急地大力拍门声,甚至撞门。
“妖怪!还不快快出来!”他揭过脸颊的汗水,喘了口气,双手叉腰,气沉丹田,“老子已经知道是你在作怪了,你个假质子!竟敢当着我们太子的面玩金蝉脱壳调虎离山,活得不耐烦了!”
周纪双手交叉站在一边,冷着脸喘粗气。他闷了一肚子的气,不耐烦道:“也不知道你怎如何当上我大苍蓝国国师的,用追踪罗盘都能追错。”
莫语懒得跟他费口舌之争,他们已经吵了一路,口干舌燥,精疲力竭,他摆摆手,“停战,开门,捉鬼。”
两人一起撞门,门外的童子们不知所措。
撞了半天没撞开,周纪之好招招手,对旁观的小孩子们说:“都别发呆啊,过来帮忙。”
莫语大声巨吼,势要用气势震开这门,两人带着一众童子大力撞门,单薄的木板颤颤巍巍,墙面的土灰都落了他们满头满脸。
突然,门意外地自己开了,所有人都没做好准备,一齐朝内倒去。小孩子都爱热闹,觉得大家一起倒很好玩,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倒霉的只有被压在最下面的周纪莫语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