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令》夏观莲

4、记忆有异 周纪冷着脸

　　周纪冷着脸瞥向莫语手中拿着的东西，那东西很奇怪，像令牌，但通体漆黑隐约透着寒光，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什么？”

　　莫语少有的严肃道：“这东西不是人间的。”

　　说罢，他上前将令牌贴在周纪脸颊上，刚触碰上周纪就皱眉歪头躲开了，“烫。”

　　“这不是烫，它是冰的，极致的冰。”莫语解释，“我家藏书阁一本古籍里记载过这个令牌，传说它是地狱里一位菩萨的众生令，渡死人亡魂专用。”

　　他怕周纪听不懂，后面又加了一句，“就像你父亲的虎符，可号令千军万马，众生令可号令千古亡魂。”

　　“什么菩萨这么邪门？”周纪不信。

　　“这菩萨你听说过，地藏菩萨，百姓很多家里都供着他，祈求来世能投个好胎。”

　　“地藏菩萨的东西怎么在这里？”

　　“好问题。”莫语啪嗒拍掌，发烫的令牌烙铁一样拍在他手心，他五官瞬间拧在一起，将令牌扔给了周纪，说：“我猜应该是那人逃跑时掉落的吧。”

　　他沉静了片刻，转而道：“能有地藏菩萨的东西，想来应该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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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岁庙坐落在南香山半山腰，傍晚山林僻静，杨青赶来时正是香客们下山的时候，幽静小道行人不绝，一路从山脚连绵到半山腰，却无一人喧哗，所有人都是“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杨青一路沿着小道上山，到一拐弯处时，山上下来个人走的十分匆忙，愣是没注意到他们，直直的撞了个满怀。杨青将人扶起，那人道歉后抬头，两人皆是一愣，这时周纪身后传来莫语的鬼叫：“你急着上坟呐！慢一步那鬼东西也跑不了！”

　　杨青侧开身子与周纪保持适当的距离，阿月阿炎向周纪行了礼，“殿下。”

　　莫语这会儿正赶到，看到午后才被送来的质子，还算礼貌作揖，“这不是小皇子吗，才来京城，怎有空来这偏僻山野里？”

　　一旁的周纪盯着他。

　　杨青面不改色的回礼，“听说苍蓝国有个庇护家国安康的神庙，想着到时候也给家里建一个，故前来观摩一番。”

　　旁边周纪的视线如芒在背，叫人忽视不了。

　　他笑望莫语，“二位是要抓人吗？再耽误一会可能人就真的跑了。”

　　沉默良久的周纪忽然不咸不淡的开口，“我大苍蓝神庙无数，有财神庙菩萨庙，你就知道哪座才是护国神庙了？”他本身就比杨青高一点，又站在上一级台阶，耷拉着眼皮垂目的样子，像一只傲慢的野狼。

　　杨青心中想笑，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痴迷我呢。

　　莫语也反应过来，质疑道：“对啊，神庙那么多，你怎就偏来这一座？周老头竟然允许你擅自出宫？”

　　杨青脑子里九转十八弯，才想明白“周老头”说的是周纪的父亲，也就是当今圣上周天子。他心中暗惊，想不明白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在太子面前称呼天子为老头，而周纪竟然没做任何反应，看来这人经常这么称呼皇上，还被皇上许可。

　　杨青眯眼微微一笑，“在一纸协约撕毁之前，我是苍蓝的客人，不至于被禁足。”

　　“至于我为什么来这个庙……”他终于还是直视了周纪，“听闻太子殿下时常拜访太岁庙，我便也想来看看，说不定能保佑一下百越的百姓。”

　　周纪盯了他许久，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觉得他脸上挂的笑容十分违心，扎人眼，于是不在看他，转而跟莫语说：“走了。”

　　“哎，别啊，我觉得他可疑。”莫语毫不避讳。

　　周纪撇向杨青，“可疑也不干我们的事，父皇自会派人盯着他。”

　　说罢，他顺势瞅了一眼身边的男女仆人，两人和周纪刚对视上便垂了眼。

　　他与杨青插肩而过时，耳边传来杨青淡淡的道别，“太子殿下慢走。”

　　阿月阿炎在一旁行礼。

　　走远后，莫语拍拍周纪的肩膀，调笑他，“装吧，你就装吧，之前还说对人家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周纪嘶道：“老头，前面我承认，后面一句我可不承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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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目送两人离开后，杨青跟着阿月阿炎上山，见到自己的庙时，才真正见识到周纪对太岁的心意。杨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在人间看到了天庭一角！

　　太岁庙被建得富丽堂皇，得有传说中的阿房宫那么大，里里外外众多小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下有庭院，上有楼阁，空中长廊，犹如长龙盘绕，就连大门两边也是高耸的揽月塔，皇宫的城门也不过如此。到了夜晚可想而知，整座山都会灯火通明，犹如天上宫廷。

　　这是他万万没想过的。

　　日落孤山，天将灯熄，就在这时，整座太岁庙如火山喷发，由低处到高处点上了明灯，瞬间亮了半座山，明光照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阿月目瞪口呆：“好夸张……”

　　阿炎瞠目结舌：“好富贵……”

　　杨青喃喃自语：“好气派……”

　　三人呆呆站了许久才缓过神，杨青揉了揉仰酸的脖颈，压下心中的诧异，淡淡说：“走吧，进去瞧瞧。”

　　前脚刚踏进门，迎面走来一个小女童，女童说话时眼睛空洞洞的，虽然面向他们，但并未看他们，话却是对他们说的，“三位可是来上香的？”

　　“是。”

　　“请三位随我来。”女童领着三人往旁边的偏房走。

　　进去一看，偏房尤其高大，沿墙壁站立着与屋顶一样高的书架，房间正中间的长案边，一个男童踩着木凳，正在持笔记着什么。

　　“这是干什么？”杨青问。

　　“记名。”女童解释说：“来这里上香的香客们都要记名的。”

　　“这是什么规矩？你们这儿也太讲究了。”阿月奇怪的说。

　　女童笑笑，“并非如此，你们来之前庙里刚出了事故，太子殿下临走前才下的命令，说以后来这里上香的人，都要记个名才能放进来，还请各位谅解。”

　　庙里出事故了？

　　三人互看两眼，真是巧了，阿月怀里的仙羽只在今天才有动静，太岁庙今天就出事，看来他们来对地方了。

　　记完名后，杨青叫住女童，“可否问一下，庙里出了什么事？”

　　女童空洞着望向杨青的方向，“具体的我也不知，好像是庙里的神像被某个香客推到打碎了，但三位放心，正殿的神像完好无损，可放心上香。”

　　女童说完就想走，杨青又拉住了她，问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好奇的问题，“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看见我们是三人行？”

　　阿炎全程没有出声，按理说眼盲的人最多只能听脚步声确定来人不只一个，但没法断定他们是三个人。

　　女童并未觉得冒犯，露出无邪的笑容，“我是天神太岁坐下童子继位人之一，受天神眷顾，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

　　说完便走开了，留杨青不可思议的站在原地，他指了指女童远去的方向，“她说什么？”

　　“她是你们的继位人？”杨青难以置信，“这事我怎不知？”

　　“这……”阿月阿炎互看两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迷茫，很显然，这事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阿炎是如实回答。

　　看来选人这事并非杨青自己管，他有些迟疑，“那你们呢？”

　　“回殿下。”阿月如实说：“我本天帝所选，阿炎是您从人间捡回来的。”

　　杨青都听迷糊了，他的记忆是出问题了吗？他怎么记得刚从混沌中醒来时，身边就已经有了两个小童子，这俩难道不是他从三界五行之外醒来时一块带来的吗？

　　“是吗？”他问。

　　阿炎如实回答：“是的，我本人间将死孤儿，幸得您降福于我，誓死追随太岁殿下。”

　　他在阿月阿炎之间来来回回扫视着，想要从中观察出些东西来，片刻后，什么也没看出。

　　他自言自语，“真奇怪，阿炎是我选的，但你们的继位人却不归我管。”

　　疑问一团麻乱，搅得得他头痛欲裂，索性不再想了，或许是他忘了。

　　进了庙里，杨青掏出仙羽，在仙羽的指挥下，他们直奔主题，径直穿过了前殿，来到后殿。

　　见到孤零零立在辉煌建筑中的破旧古庙，杨青再次意外，只见无数童子推车运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从他身边经过。

　　“借过借过。”

　　“这位客人，这里是后殿，闲人免入。”

　　“是这样的。”杨青上前，面不改色得扯谎，语气真切，“弟弟顽皮，在庙里与小妹游戏，连小妹的丝帕连着石子扔到这里来了，那丝帕是生母的遗物，很是重要，可否破个例，让我们寻一下？”

　　小童子许是年龄太小，或者杨青太过面善，看不出着面相如佛的人竟满口胡话，“那这确实打紧，三位莫及，我可以与你们一同寻找，丝帕大约落在哪里？”

　　杨青将仙羽背在身后，往旁边阿炎身边侧了侧，阿炎心领神会，指着仙羽指向方向，“我往那里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