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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见一个人 周纪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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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一个人生闷气,在东宫内窝了好些时日,无聊时就计划着怎么去偷黑莲子,直到身体好得不能再好才开始上朝。
中间他还偷偷打听过杨青,得知这人听教化十分认真,身心都接受了作为忠奴,并且没再受到惩罚,他就知道杨青过得很好,起码把旁人都骗过去了。
身体好透后,就该上朝了。他往坐下一站,发现往日到的最早的皇兄还没来,周围的高官也不觉得奇怪,拉过正与他人交谈的左丞相问情况。
“两个月前,言阳县突发瘟疫,今年本就少雨,到了丰收的季节,言阳县却少有收成,民不聊生。户部几次拨款拨粮救灾,依旧有百姓大量死亡,有人猜测言阳县官在大发灾财,陛下为了严整作风,决定派高官前去赈灾,大皇子亲自请命,走了有半个月,如今应该到言阳了。”左丞相将大袖子从周纪手中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褶皱。
“殿下刚痊愈,久未上朝,不知道也正常。”
“言阳县?”周纪听着耳熟,“那不是稻米产地吗?”
苍蓝国虽然位处盆地,但山多平原少,连皇宫都是依山而建,唯一拥有广阔平原的就是言阳县,也就是苍蓝国最大的县,全国的粮食都来自言阳。若是言阳今年没收成的话,不就要闹荒灾了?
“何止啊。”左丞相愁眉不展,“今年总共就下了两场雨,不仅言阳县,其他地方都有干旱的兆头,这天灾恐怕又要来了,害!”
接着周纪就感受到许多目光,周围的高官们都看向了他。
是啊,多年前那么大的洪灾,说退就退,都说是因为周纪病好了,天公作美,收了洪水。周纪既是天选太子,那如今的灾害该不会是因为他中毒引起天怒了?现在人已经好了,天灾会不会也快过去了?
周纪有那么一瞬觉得喘不过气,那么多白瞳黑目,深渊一样注视着他,他好似白日下的孤儿,无处可藏。
他突然想到莫语说的话——
“因为你天生命犯太岁。”
他一个命犯太岁的人又如何能让天灾退去?多年前的洪灾怕只是撞上了巧合,又或者是莫语使了什么法子,让他在洪灾退去的当天病好,为的就是让他成功当上太子。莫语这人他了解,会骗他但绝对不会害他。
周纪默默转过身,背对那些赤/裸的目光,一整个早操他都魂不守舍。
回了东宫后,他命来福找莲蓬,“本宫想吃莲子。”
来福为难,“殿下,这……这早就过了采莲的季节了,如今以早已进秋,莲蓬……”
“我不管,想办法给我弄到莲蓬,实在没有新鲜的,晒干的也行。”
周纪叫住准备退下去的来福,“哦对了,莲子越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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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与周纪闹不痛快后,有近一个月没见到他,除了觉得有些辜负他的好以外,杨青毫无压力,浑身清爽,就连受教化都轻松自得,与莫问的关系不说良师益友,泛泛之交还是有的。若不是他“虚心求教”,怕是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
在招魂问灵失败后,杨青就不打算从周纪身上下手了。他仔细思考过,这世上知道酆都大帝真实姓名的人估计不超过五个,一个是酆都本人,剩下几个可能有见闻三界最广的天枢阁文殊菩萨、同为地界神官的不渡宫地藏菩萨、天帝帝鸿、以及失忆之前的自己。
这些人他目前暂时都接触不到,天梯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出现,杨青虽然是灵识下凡,也是需要乘天梯才能回天的。
他不想坐以待毙,思考许久,发现目前与酆都联系紧密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上一世更改了酆都命途的国师,在这第九世,也有一位国师——莫语。
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但就能力来说,在这限制颇多的凡间,能改变周纪命途的,也只有国师了。
他决定去试探一下。
以道士的身份,会会这个通天国师,弄清楚他是否清楚周纪身藏酆都大帝魂魄的秘密。
走之前他洗了两个苹果带着,想找阿月再出宫买一些驱寒的药材。上次救了周纪的事,让皇帝对他放下了许多戒心,只要不出京城,他的活动都是自由的。
院子各处不见阿月身影,倒是找到了阿炎,他正在后院扫落叶。
“看到阿月了吗?”杨青扔了一个苹果扔给炎无月。
炎无月将扫把一丢,稳稳接住苹果,“她说这几天来月事,请了假休息。”
“啊……”杨青不好意思的勾勾鼻尖,“那你帮我去买些药材吧。”
宫里其实也有药材,只不过大多都要做成药膳,而且拿取用量都有限制,向他这样每天都要泡药浴驱寒的,就不那么好拿了。
将提前写好的药材单子递给炎无月,走之前叮嘱道:“顺便给阿月带些她爱吃的绿豆糕。”
两人一同出宫,而后分离,炎无月赶往京城最大的药铺,杨青去往国师府。
杨青散步在街上,人群熙攘,今日是逢集的日子,街上有许多小贩。人群中,突然一个粉色身影从他眼角溜走,他愣了一下,迅速扭头寻向街角,又四下张望,粉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许是眼花了,阿月在宫中休假呢,这么可能会出宫?
国师府,后花园。
扬青被下人带到凉亭下,就见莫语正捧着本古籍蹙眉不解的读着。杨青轻喊了一声,没听见,他又喊一声,声音高了些,莫语惊震一下,抬头看过来,下意识的将书藏起来,又心虚的放回石桌上,笑笑道:“杨小兄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坐,坐。”
杨青入座时,扫了眼那本古籍,有字有图,似乎与占卜有关。
“是有何事吗?”莫语合上书问。
“我师从太虚道人,也算是个道士。道家讲究万物本源,有些问题国师因该也能解答,所以我想向你讨教一个问题。”
莫语静心听着,“你说。”
“如果一个人三魂七魄丢了一魄,应是失智疯癫,倘若将他人的魂魄按入其中,这人该是他本人呢?还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呢?我师傅的说法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即是存在,便没有一二之分。”
莫语笑了,“你师傅也是有趣,他在逃避你的问题呢。”
杨青叶跟着笑了,“我也觉得,所以我不太认同这一说法,想请教国师怎么看?”他不动声色的观察莫语的表情。
“我学术不精,以我之见,当是他本人。万物之间,有相生便就有相克,相克之物不能合一,相生之物,即使天涯海角,也迟早会归一。他人的魂魄能与他融为一体,本就说明二者之间存有纠葛,即使非本体之魄,时间久了就能化一。”
杨青仔细打量,发现莫语在听到问题后反应并不大,就像是听到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做着寻常的解答一般,不像是知道他在暗指周纪的样子。
他真的不清楚?
不应该啊,他若不清楚,这一世又是谁改了周纪的命途,让他身环祥瑞成为天选之子的?
杨青接着问,就差点名道姓,“倘若这个人因为这一魂魄,导致他的命途变得极差无比,该如何解?”
“这……”莫语陷入沉思,良久,才给出答案:“没了那个魂魄,他是痴傻,在寻常人家里,只怕是家人嫌弃,连幼童都要欺负一下,但因为他失了智,不会感受到痛苦。倘若魂魄完整,命途多舛只会是折磨凌迟,那一魂魄不要也罢。”
答毕,莫语好奇问:“那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听说你被流放,去了老君山修行,百越国战败你又被送来当质子,身为皇子却没享受几年荣华富贵,确实挺惨的。”莫语怜惜道。
很好,杨青现在十分确定,这无礼之徒不是能改变周纪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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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客栈。
阿月悄悄跟着前面的人,看到他上了二楼包间,匆忙来到柜台前,“要一间刚刚那人隔壁的房间。”
拿了门排,又迅速跟上。那人一袭玄色锦衣,轻便孑然,看背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路上手中都在把玩着一个银色铃铛。
那人前脚进了房间,后脚阿月也关上了门,然后悄无声息的趴在两房间之间的墙上听动静。
什么也没听见。
难道他不是要见什么人?
她往窗边走,正准备渗透往旁边屋子里瞄,突然撞上一道身影,那人趴在窗边等待许久,面无表情道:“姑娘,跟了一路,何事?”
“白奈生?”阿月收了心惊,上下打量他。
上次在结界里昏天黑地,她站得比较远,没能看清他的样貌,如今看来,总算明白为何地界都说白奈生是“玉面罗刹”。
白奈生说:“偷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太岁神就是这么叫你们的?”
阿月知道他这是在说东宫那晚的事,那天晚上,除了杨青与白奈生,还有房顶的她。
“我自己的习惯,别带上我们殿下!”阿月坦然承认,质问:“听说真酆都没死,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奈生淡淡吐出三个字:“你谁啊?”
言下之意,我凭什么告述你?
阿月愤然:“你既然知道真酆都没死,那应该也知道他的去向吧?我帮你偷黑莲子,事成之后你告述我酆都大帝在哪儿。”
“不需要,而且我并不知道他的去向。”说罢,白奈生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咚一声关上了窗户。
“白奈生!”
阿月浑子快步走出房间,直接推开隔壁的门,夸了进去,着急说:“我家殿下着急找他,你若是知道真酆都的在哪,一定要告诉我,日后必定会报答你的!”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白奈生坐在木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唇,“你应该能猜到,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复活李青词。需要酆都大帝的血为墨,写下还魂咒,我若真的知道酆都大帝在哪儿,李青词早就活过来了,你在人间也撞不见我。”
阿月浑子自觉坐到白奈生对面,“不对啊?上次庙里,殿下用抽魂符都抽不出李青词的魂魄,说是因为魂魄被下了还魂咒。”
“不要把你们的猜测当成事实,我只是在他做法时偷偷撕了符纸而已,当然抽不出来。”
“你当真不知?”阿月浑子直勾勾盯着白奈生,“我家殿下着急找到酆都大帝。”
白奈生轻笑,放在茶盏,抬眼缓缓道:“我看是你着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