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没教养 周纪第二天 ...
-
周纪第二天一大早就偷摸着出宫,赶去国师府找莫语。
途经万康别院时,还撞见抱着篮子急匆匆跑出来的阿月,周纪也没来得及打招呼,阿月就跑没影了。
到了国师府后,他迈过门槛,满院子的喊。
“莫语!莫老头!快出来!”
莫语一声怒吼从偏房传出,“嚷嚷什么呢嚷嚷!”
周纪顺着声音跳了进去,只见周纪从层层书架后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眉头紧皱训斥他:“你干什么呢你?这毒刚解就又来折腾我?你就不能多躺几天吗?”
说罢,他合上书走下台阶:“我看你生龙活虎,中气十足,毒应该是解清了,怎么?一大早不去上朝听政,来我这儿做甚?”
“你不用操心,父皇准我多休息两日。”周纪拉过莫语,神神密密的小声问:“我问你个事,天缺太岁的星象是何时出现的?”
上一刻还略显不奈烦的莫语,一下瞬就收了表情,“你怎么知道天缺太岁?”
周纪愣了一下,虽说莫语于他是良师亦是知己,但是白奈生的事暂时不能与他说,他身边就属莫语最在乎他的生死,若是说了自己见了一个鬼,还要帮他做事,指不定莫语一个暴怒就把白奈生弄得魂飞魄散。
他在心中组织语言,组织好后,开始发挥不那么精湛的演技,深情倾诉。
“我不是中毒差点死了嘛,昏迷中见到了黑白无常,他二人要拉我去地狱见阎王,那我是一万个不同意啊!就与他们讨价还价,最后耽误了时辰,黑白无常就摆摆手说天缺太岁啊,他们抓人失败也是时常的事,于是我就这么……”周纪偷瞄了一眼莫语满是不信的表情,瞬间不那么心虚,语气跟着弱了下来。
“我就……我就活了过来……”
“斯——你说书呢?”莫语一脸不信,“该不会是有谁告诉你的吧?”
“没有!”周纪强装镇定。
莫语也就随便一问,其实天缺太岁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当年观过天象的国师都知道。他如实说:“那年你不过是个三岁小毛孩儿,尚不记事,天宫星宿移位,变化较大,太岁所在星宫消失至今。天书上说,星宫消失,代表当值的神仙不在天界。至于太岁到底在哪儿,这就不好说了,说不定他正去游历其他两界呢。”
“话说回来……”莫语奇怪道:“你该不会想找太岁吧?”
“这是什么话?”周纪给自己辩解:“我从小就经常梦到天神太岁,这说明我受天官眷顾,与太岁有缘,他若是下凡了,我身为太子,自然得好好招待,让他享尽凡间富贵事,回天上后也好多保佑苍蓝百姓。”
莫语绕开他,将手中的说塞进书架上,语气有些严肃:“我劝你别主动找太岁,你的命我给你看过,不宜近神官,尤其神中天子的太岁。”
“为何?”周纪蹙眉不解,心中略有不甘。
莫语经过周纪时,抬手戳着他的肩膀警告他:“因为你天生命犯太岁。”
天生……命犯太岁……
这个答案让周纪久久沉浸在震惊中,连莫语递给他的茶水都没注意到。
莫语鼻息长出,像是叹气,又像在惋惜。他自己将茶水喝干净,才说:“如今你将及冠,及冠之日太师会为你取字,那个字……”
莫语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纪忽然说:“野。”
他抓过莫语的肩膀问:“太师会为我取字为‘野’,是吗?”
莫语拍开他的爪子,“谁说的?等会儿!”
莫语话音一转,抓起周纪的手仔细打量,惊奇道:“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周纪视线落在赤红的指尖,呆楞,“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的一世英名在这一刻摇摇欲坠,周纪慌乱抬起另一只手,也是如此鲜红。他惊乍地收回双手,不让莫语把玩,想到杨青昨夜心虚地模样,不敢置信杨青所说的来东宫办事就是给他上甲色?
“这有一些误会,回头再跟你解释。”周纪为调转莫语的注意力,硬生生将话题又转移了回去。“我母妃就经常叫我小野,但‘野’并非我的名。”
莫语突然笑了,注意力也确实被转走了,他观察周纪迟疑的表情,故意说:“我叫你‘小/鸡’你可开心?”
周纪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极臭,脾气一下子窜就上来了。
“莫子玄!不知羞耻!”
周纪确定天缺太岁一事后,浑身充满了劲,一心想要快些找到黑莲子。
在这之前,他准备去探望一下杨青,这人昨夜胆大包天,爬上他太子床,那会他刚醒过来,还比较迷糊,再加上气弱体虚,气急攻心,知道杨青并无恶意,也就没与他计较。
但不代表红指甲的事就此揭过!
回宫前,他去了趟太岁庙,太岁泥像被修复了,面相完整,衣衫整洁,玉面微笑,眉眼低垂……少了些什么。周纪上香、双手合十、跪拜,像往常一样,与太岁说说话,祈求保佑。
之后他又去了万康别院找王太医问了个事,得知杨青身有寒疾,还满身伤痕,就向太医要了他以前常用的治伤药膏,揣兜里就匆匆往宫里去。
四季春院。
周纪一脚踹开院门,“杨青!”
道理掌握在他手中,每一步都踏地气势汹汹。
清风一扫,落叶划过,无人理他,甚至阿月阿炎那两位侍从都没来出来迎接。周纪想到阿月早上匆忙的样子,疑惑地往各个房间里望。
偏房房门紧闭,隐约有水声传出,周纪趴在房门上听了会儿,确定是水声。他撅着屁股偷偷摸摸往门缝里看,却被屏风挡住了视线。
在琢磨着是直接破门而入还是敲门问候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破门而入,主打的就是一个措不及防,让杨青无处可藏。
偏房内水汽朦胧,好似天上的云雾,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这是蒸了一整桶水后才有的效果。
木桶内泡满了驱寒的药材,这些药材是早晨拖阿月向太医要的。昨夜一行受了寒,伤口也在不知觉中裂开许多,发炎导致的高烧让他浑身无力,但体内的寒气却无法被高烧中和,冰冻火烤如凌迟一般,体内冷到了浑身战栗,脑袋热得昏昏沉沉。
哐当一声巨响,门打开的瞬间,屏风后的杨青惊乍,隔着屏风看不到对面的人,但周纪身未至声先到。
“杨青!”
杨青调整呼吸,泡久了人容易昏迷,他迷迷瞪瞪趴在木桶边,周纪已然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人影恍惚,好不容易看清周纪,还没等他警告,耳边又是一惊一咋。
“你怎么又泡澡?”周纪捏着鼻子嫌弃中药味儿太浓,“寒疾吗?”
杨青蹙眉,眉眼无力低垂,一股火从心头窜上,抬眼盯向周纪时,下三白都出来了,他指着门外低怒:“出去!”
水汽朦胧,杨青整个人都隐藏其中。
此情此景,此言此语,与上一次何等相似,就连指他的手都是同一只。
但又与上次有不尽相同,这次道理站在他这边!
他上前一步,双手手心朝自己举到面前,怕杨青看不清,将手往他面前怼,歪着脑袋像是在说:你自己看看!
杨青扫了一眼,就将头转了过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点事?本宫的一世英名差点毁于此!”周纪愤然。
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他没去上朝听政,若不然不仅会被父皇训斥,那些老臣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呢。
“没教养。”杨青神色不虞,伸手勾起旁边凳子上的布巾披在自己身上。
这三个字好似触碰到他的逆鳞,周纪的嘴角降了下来,喷息哼笑,自觉转过身背对他,面无表情,语气不屑:“无教何来养?我确实没教养。”
杨青手上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周纪的背影,那背影在水雾中模糊不清。
他想到徐贵妃说的话,总让他有种不适感,怎么也琢磨不清,直到刚刚周纪的不屑,他才猛然清楚了,那不适感来自一位生母对亲生骨肉的不包庇、不心疼、不关心。
他虽然在天宫不问世事,但看多了各种话本,也知道亲情该是何样。
他欲言又止,良久,穿好衣服后,对着周纪的背影,浅道:“抱歉。”
或许他不该听信徐贵妃的一面之词,对周纪产生猜疑与不满,他与周纪的关系,虽不能到知己的地步,但泛泛之交也是朋友。
周纪掏出药膏往旁边花瓶下的案台一放,抬脚消失在屏风后。
杨青拿起药膏,打开外包的纸,发现纸里面写着一行小字:此药乃止痛去痕灵药,愿杨青兄平安健康!
结尾还有两个简笔小人手牵手开怀大笑。
阿月给他拿得都是消炎愈合的药,他确实没有止痛的。
这一刻杨青心中五味杂陈,他盯着药膏,明白周纪对他的信任与好感完全出于那个爱魄,没了那一魂魄,他对周纪来说什么也不是。这些好,也都是酆都的,而非周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