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令》夏观莲

16、饮血 杨青醒来时

　　杨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泡药浴，浓浓的中药味儿扑面而来，苦香四溢，上头极了。

　　环顾周围，陌生的房间与装饰，肯定不是在牢中，也不是他的寝宫。

　　这是哪里？

　　“醒了？”

　　屏风后面传来声音，杨青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人，一位幼童端着茶盏从屏风后走出，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也就和浴桶差不多高。他高举托盘，说：“师傅说您醒了就要立马喝这个药。”

　　杨青拿过来，凑近闻了闻，问：“这是什么药？”

　　小童子真诚着脸回答：“不知道。”

　　杨青换了个问题，“这是哪里？”

　　小童子如实说：“万康别院，王太医的府邸。”

　　王太医？那个给他拔鱼刺的老头子？

　　杨青问：“我为何在这儿？”

　　小童子说：“不知道。”

　　杨青又问：“王太医现在在哪你该总知道吧？”

　　小童子眨眨他清澈无比的大眼睛，瞳孔黑白分明，“不知道。”

　　很好，一问三不知。

　　杨青仰头吐出一口浊气，一口闷完苦涩的药，无力的靠着木桶，说：“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待他换完衣服出去时，小童子并未在门口候着，门外空无一人，而他正处在一个小院的偏房。

　　现在正是秋初之时，绿叶未黄，繁花未尽，这一隅小院内春意盎然。杨青不禁浅浅一笑，好似回到了天上与飞鹤闲聊、乘龙翱翔的悠闲日子。

　　这时，院门外跨进一个人，杨青看去，发现时提着药箱慌慌张张的王太医，他正要问候，王太医招招手说：“快快快，太子殿下快不行了！所有的药材都找齐了，就等你呢！”

　　说着，便上手拉着杨青往外走。

　　杨青踉跄跟他出去，疑惑问：“为何等我？”

　　“你不是有极寒之物吗？”王医生咋呼，“我可是跟陛下说必须有你才能救活殿下，不然就以你这刺杀太子的重大嫌疑，没残废都是轻的！”

　　“你相信我？”

　　“不信啊。”王太医瞥了他一眼，才说：“殿下信，还非要我们也信。”

　　他脚步极快，杨青还没好透，跟不上他这么快的步伐，只得小跑着硬跟上去，结果没跑多远，他就气喘吁吁，额头冒着冷汗，头晕眼花，王太医还不合时宜地唠唠叨叨，蜜蜂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响。

　　“我们太子殿下十九年来，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灾，虽然时常有刺客给他下毒，但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么要命，莫国师还说只要有他在，殿下就能平安一辈子，我看就是放屁，真到要命时候，还得是我们太医救命，救活了是莫国师庇佑的，救不活就是我们太医的错，切！”

　　杨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禁想问道：“你怎知我有极寒之物？”

　　“你自己说的啊。”

　　“我不记得了……”

　　“你被打糊涂啦？”太医没当回事，以为是脑子被打坏了，“放心，若是能救活太子殿下，我保证给你看看脑子。”

　　他们坐着马车疾行至皇宫，到了宫门是被士兵呵斥拦下，说皇宫门口严禁疾行，他们下马车掏出令牌后，跨过城门。然后提起衣摆，拔腿狂奔，身后回荡着高声呵斥。

　　等到了东宫，杨青有种心在燃烧，命也在燃烧的将死之感。他朝太医摆摆手，气喘如牛：“让我……缓会儿……”

　　王太医哪敢浪费时间，他提溜起杨青就往寝宫里送。

　　寝宫内寂静无声，清香弥漫整间，有两位小宫娥正点着香炉，炉内燃的应该就是那清香。

　　床边坐着以为身着华丽的贵妇，杨青稍微转动了一下他生锈的脑子，猜出这人应该就是周纪的母亲，也就是徐贵妃。周纪尚在昏迷中，寝宫内只有他的呼吸声最明显。

　　“娘娘，带来了。”王太医朝杨青唤道：“过来。”

　　杨青上前一步，徐贵妃望过来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拜托了。”

　　杨青鞠躬行礼，“应该的。”

　　徐贵妃拍了拍微皱的衣服，便往外走不再打扰他们。

　　虽然杨青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与王太医说极寒之物一事，但他确实有。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极渊池的水还寒的东西了，他体内还横冲着极渊池的寒，气血亏阴，人间最寒不过他的血。

　　他叫小宫女拿个碗给他，又向太医借了把刀，没什么想法的割掌。都说十指连心，手掌也是，皮肉绽开的瞬间，痛得他心脏一缩，眼角泛起微红，像是要哭但忍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王太医咋呼。

　　杨青紧握受伤的手，将血端给太医，“给，你要的极寒之物。”

　　“你开玩笑呢！”王太医似乎有些生气，显然是不信。

　　杨青又将碗向太医面前递了递，“你试试，探手试。”

　　王太医将信将疑，抬手挨着碗口，寒气沁他掌心，好似地窖的冰块，寒得霸道。

　　王太医奇怪的观察他，欲言又止，“你是……”

　　“活人。”杨青浅笑。

　　“额、哦，我知道……我是说，你是哪路神仙呐？”

　　杨青觉得王太医呆呆样好笑，存心想逗他，于是说：“我啊，那当然是上不埃天，下不着地，前世无双，后世无量……”

　　杨青眼瞅着王太医因相信而吃惊的表情，立马转了个调，“的太子救命恩人呐。”

　　杨青不再说笑后，太医遍捧着碗小心来到床边，对杨青说：“你过来一下。”

　　“何事？”杨青上前。

　　“把殿下扶起来。”

　　“哦。”

　　杨青靠近床边，因为站着会影响到太医喂血，他坐在周纪身边，将他半抱起，隐隐可见周纪因为浑身发烫，头顶冒着细细白烟，太医给周纪喂血喂药时，他在一边无聊的空出一只手扇他头顶的白烟，白烟随着他扇的动作，摇摇晃晃的升起，杨青噗嗤笑出了声。

　　太医斜眼看过来，严肃的表情像是在说“肃静”！

　　杨青抿嘴收了笑，视线落在周纪的唇上，鲜血染红了他的唇，与毫无血色的脸对比鲜明，如同水渍红杏，引人贪食之心。

　　太医刚喂完血，周纪就明显的动了，他像抓救命稻草那样死死抓住杨青的手腕不放，似乎深陷梦魇中，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不能烧，不能烧”。

　　一开始杨青并没有听清，还是因为周纪一直反复重复这么一句话，想听不清都难。

　　周纪紧闭双眼，痛苦不堪的唤着“不能烧”，神态实在不像是他平时该有的样，太医见了立马低头不看，只专心调着手中的药，还多余的向杨青解释，“被毒药烧的，这血喝了一会儿就好。”

　　周纪像是能听见太医的话般，正合时宜的开始蹬被子，虽然动作不大，但确实是在蹬被子，只是蹬被子之余还不忘抓紧杨青，生怕他跑了似的，喃喃的话也变了，“好烫……热……”

　　说着说着竟然还哭起来了，杨青震惊地看着，很是不可思议，这噩梦得是多吓人多真实？

　　杨青见眼泪要流进嘴里了，抬手抹掉湿痕，太医在一边努力为了两口，全顺着嘴角流出来了，太医无计可施，“这可如何是好？喂不进去，殿下现在没意识，不知道下咽。”

　　“血你是怎么喂进去的？”

　　太医说：“我没喂，送到他嘴边自己就喝了。”

　　扬青嗅着空气中苦涩的药味，做出合理猜测。

　　“会不会是因为你的解药太难喝了？”

　　“良药苦口哇你不懂！”太医自信说。

　　两人愁眉不展，杨青想了一下，托起周纪的下巴，让他高扬着头。

　　周纪梦里哭得呜呜咽咽，被他抬起头后莫名变得更加委屈，杨青不忍，催促太医，“快些吧。”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杨青手上，沾湿了他的衣袖。王太医喂药时，周纪好似被上了酷刑，拼命蹬床，辈子都被踢下去一半，嘴里呜咽泪水横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欺负他似的。

　　杨青几乎是抱着才控制住周纪的。

　　太医端着药碗，往周纪嘴里送，周纪在囫囵下咽之前唤出，“救我。”

　　这声“救我”相较于之前的呢喃要清晰很多，所以杨青听的很清。

　　他几乎是恍惚的看向周纪紧闭的双眼，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因为，与“救我”紧紧连着另外两个字——

　　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