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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阙城(四) 这人绝对有 ...

  •   李至清恂恂的给面前这位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端上一杯茶,对方轻轻的接过茶杯,腕间的隐隐香气浮来,与那茶香混在一起,雅气十足。杯盖缓缓擦过茶杯边缘,天青色暗纹的瓷具在那双手纤长娇嫩的手上,显得更加清雅淡然。

      李至清低着头用眼珠向上小心翼翼地看男人的脸,却见那双细长的凤眼垂着,满含笑意的盯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李大人无须如此客气,这些小事让下人干就好,快请坐。”那人吹了吹茶,轻抿一口,低着眉眼,淡淡地说到。

      “能伺候郑公公是下官的荣幸!”

      “害,咱个之间说什么荣幸不荣幸的,能为皇上分忧,那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说着,便放下茶杯,两只宽袖搭在一起,嘴角微翘,和善地看着躬身的李至清。

      殷茂绥坐在一旁,咕咚咕咚两下将茶一饮而尽,将手中的杯子拍在桌子上,颇有立马要掀桌子走的意思,“郑公公此次前来,听闻在平阳大街受了惊吓,这里不比上都,道路没那么宽敞平顺,郑公公还是收收威风,安稳乘轿为好。”

      李至清听出殷茂绥话中之意,连忙想要打圆场,却听上头传来一道和和气气的声音。

      “殷大人责怪的是,咱家初到此地,那马夫没见过多少世面,对此处道路尚不熟悉,着急忙慌间惊了马匹,这才酿成了横冲直撞的场面,实属无意而为之。”说完,一脸窝心的看着殷茂绥,不见丝毫愠色。

      殷茂绥性情刚烈,最怕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人。他见郑琛也算半个男人,却偏偏是一副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的模样,极其不爽。郑琛近年来是新皇眼前的红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司礼槛的掌印太监,这样的人物想来也并非真如他表现出来得一样眉目和善,前朝时宦官夺权扰乱朝纲的事件屡次频发,使得文官朝臣对这类人物更加不顺眼。当殷茂绥听闻郑琛的马车差点在街上闹出人命的时候,便对眼前的这位细皮嫩肉,连胡子都没有一根的宦官生不出一丝好感。

      他见郑琛刚刚这退让的态度,怒火也只好烧在肚子里,冷笑一声撇过了脸。当然,好歹为官这么多年,个人情绪必然要摆到一边,此次宫里派了这么一位宦官来贸道关阙议事,足以见得上都对重振贸道的着意。

      自太宗皇帝打下这片江山后,贸道关便一直肩负着与西南边界一众小国的贸易要道的关卡之地的重任,贸道一半地处平原,另一半则深入了草原,但草原深处除了矗立着崇闻边陲的烽火台,也滋养着一个个马背上组建起来的蕞尔小国,他们善骑射,牛羊马养的膘肥体壮,崇闻人称他们为“阿道人”,但阿道人对劳作种植、纺纱织布一窍不通,所以拥有着六谷满仓和精美布匹的崇闻国人民,就开始了阿道人的贸易往来,这首先一批发迹的便是关阙城。

      随着交流的深入,太宗统领崇闻的顺天十五年,贸道达到了空前的繁荣,顺道也带动了周围沧府、岱州和夤水的贸易往来。于是太宗皇便派了当时名震四方的大将谢成济镇守此地,稳稳地把控着这条贸易通道。由于阿道人生于草原,天高地阔,潇洒自由惯了,各个小国之间的打来打去抢来抢去像是家常便饭,虽见识到了贸道城内的富足生活,便萌生了不想花钱抢过来的念头。

      说干就干,从顺天十七年开始,便不时有一群小规模的游骑阿道人在周边杀伤抢掠,大将谢成济虽名声在外,文经武略,手下兵强将勇,但奈何这些阿道人心思流氓,他们派小股骑兵试探进攻,打不赢就跑,从不正面对战,崇闻士兵打起来吃力不讨好,谢成济只好将进攻改为加强防守,就这样贸道度过的几年安稳日子却在文乐元年被一个人打破。

      此人被称为“巴帖日”,在阿道人的语言中,是马背上的皇帝之意。这位年仅三十的巴帖日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便扫平草原上一半的小国,建立了属于自己国家的军队——“西掖”,颇具威望。拥有了自己军队的巴帖日在边界小规模兴风作浪的蛰伏一年后,红眼的巴帖日终于对贸道关发起了进攻。

      谢成济起兵迎战,这时才发现这位往日的邻居已经孵化出了自己成熟的作战军队,但巴帖日轻视了这位攻无不克的大将,最终以崇闻国谢家军为胜结束了贸道关两年的动乱。战后谢成济上疏皇帝——虽巴帖日被降退,但其野心和实力不可小觑,望朝廷趁对方元气大伤的时机派兵攻打西掖,以绝后患。但此时的皇帝刚继位,朝堂之事早就纷乱如麻,况且他并无太宗皇帝的果敢与雄图,遂只是下了到折子加强防守,便了无音讯。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内阁次辅阎科与兵部尚书廖阶上疏提议“若皇上无法派兵,可采取扶持西南边境小国与西掖抗衡的策略来制衡西掖。”于是与西掖同处一片草原的“古鞑”与“挞鞑”两国在崇闻的扶持下,一夜壮大。彪悍好斗的性格和有限的资源争夺让这三个草原上的部落国家大打出手,互相消磨。此时的谢成济坐山观虎斗,谁稍占上风就上去踩一脚,谁占下风就伸手扶一把。他虽然是武官,但也晓得兵不接刃是战争最好的结局,遂心中不由得对阎科与廖阶刮目相看。

      但世事难料,一场内乱将曾经在朝堂和沙场叱诧风云的人物从此湮灭。而如今的贸道关也在历经沧桑和伤痕累累之后,重新迎来了生机。

      殷茂绥自是分得清轻重,静默片刻后对李至清问道:“李大人,此次关阙城议事除了我与郑公公,还有何人?”

      李至清见殷茂绥问自己话,遂抹汗连忙回道:“殷大人,此次议事人员中还有西南两省指挥使孟怀山孟大人,和裕南承宣布政使司参议兼裕南汾河府知府李道源李大人。孟大人不出意外明日便应该会到,李大人派人来信说途径裕南与夤水交界处遇上了些事,耽搁了几日,或许会晚些时日。”

      “哦?裕南与夤水交接地界常有山贼作乱,那李大人莫不是遇上了山贼,有无大碍?”坐于上侧的郑琛关心的询问到。

      “啊无碍无碍,李大人来信时说风波已平,特地差人加急送来,不过此次出行还有上头派下来的其他事情,只怕是要耽搁了些时日,李大人怕误了议会事宜,便让各位大人到齐后先行议事,莫误……”

      “大人,府衙外有一人说自己是郑公公的人,有要事禀报郑公公。”李至清话未说完,一衙役匆匆跑了过来,双手递上了一块腰牌。

      郑琛拿过腰牌一瞧,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

      “公子着实对不住!本店房间已满了。”一小二赔着笑对刚进门口的两位,林飞廉扶着搞自己一头的孟怀山,嘴角抽搐的指了指旁边这位烂醉如泥的孟怀山腰间的钱袋。

      那小二依旧笑脸盈盈,“公子,您别说这袋银子了,就是您拿银票贴我脑门上,我也没伐子给您收拾出一间房啊!您有钱,但能来藏凤楼的哪位是没钱的主儿?对不住对不住!”说着朝门外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林飞廉架着孟怀山,累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本再倔的脾气也使不出来。此刻见那小二的态度,也懒得再争执,只好闷闷的走出藏凤楼,另寻他处。

      打仗都没这么累!简直欲哭无泪。

      街上人流越来越密集,林飞廉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大块头,头疼不已,照这样找下去,他们二人露宿街头不是没可能。

      绝望间,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小林子心中生出完美一计,扶着孟怀山拐进了藏凤楼墙外东北侧的小巷子里。
      “公子,你现在这坐着等我,我找到地方就回来接你!”林飞廉拍了拍孟怀山的肩膀,刚要起身又回手一把扯过对方腰间的钱袋,“唔你现在这样,这么多钱放你那我不放心,这样吧,我先拿去找房间,公子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等我回来。”说完看了眼周围,心道:这地方不错,定是没人过来!

      随即一扭头消失在人群中。
      ***
      许烨简直头大,本想天黑之后回知府府衙先好好探查一番,寻了半天,找了个有树枝掩护的地方,这边刚翻身上墙,还未着地,突然涌进一群衙役,搞得许烨一惊,以为自己暴露了,正打算转头逃跑,回头一看,才发现灯笼掩映中,一身穿道袍的男子缓缓从议事厅走出了,那群衙役瞬间跪了下去,齐声道:“郑公公!”

      原来并非冲着自己来的。

      “哈,郑公公?司礼监掌印太监郑琛?”许烨还未确定,便听那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道:“咱家知道各位都是锦衣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次能受皇上派遣护送,对各位感激不尽,此处人多眼杂只好让大家伙先换上衙役的服饰,委屈大家了!”说着便伸手将领头的那人扶起。

      此话一出,许烨立刻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能让皇上派宫中如此数量的锦衣卫护送的人,甭管是不是公公,也只可能有郑琛一个人了,为何这么说,许烨转念想到上都的一些流言蜚语,不觉嗤嗤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后门外再次闪过一个黑影,许烨一眼就瞧出了此人便是白日里那个黑衣男子,“终于等到你了!”不再打继续看里面那位郑公公的慰问大会,连忙跟了上去。

      ***

      入秋之后,中午时分虽似乎暑气未尽,但夜晚的关阙城寒气也逐渐显现出来。藏凤楼傍水而座,晚风也沾染了一丝潮气,孟怀山被一阵清风吹醒,迷迷糊糊间,觉得屁股下又冷又湿,十分不适。于是踉踉跄跄的起身,环顾四周,只有黑乎乎的两堵墙,看的人更加晕乎,只好摸索着往外走。

      孟怀山打死也不会想到这夤水的醉仙歌酒劲如此之大,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五花八门的人脸,翻来翻去就是找不见熟悉的那张,肚子里翻腾倒海一下子涌了出来。周围的人群上一秒还在对这位喝的烂醉的公子连连顾盼,下一秒就瞬间往一边闪去,孟怀山像是站在结界的中心,方圆两米之内空无一人。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背影……

      许烨随着那名男子汇入街上的人流中,形形色色的人挤满了大街,许烨穿梭其中,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黑衣男子,心道:“要是真的跟定他,这眼睛瞎了也算……”

      “啊‐‐‐‐”

      一个庞然大物扑通一声扑在了许烨身上,几将要把他压倒,许烨无意识出了一拳,却闻到了一股酒气。
      “老天爷嘞!哪来的酒鬼!”许烨边往下扒拉醉酒男子,边找寻黑衣男子身影,却发现对方在一座桥边消失了。

      ……

      许烨挣扎着想推,却发现对方死死的环抱住自己,对方太过于高大,自己能动弹的地方只有脸……
      刚想呼救身边的人,一老汉儿见此场景顿时乐了:“诶呦老天爷,你这兄弟一看就是上了醉仙歌的套了!这是受了哪家姑娘的情伤啊!”

      许烨哑口无言。使出浑身力气拖着那人往前蛄蛹两步,结果纹丝不动。

      得,白忙活一晚上。

      “唔,我——不让你走!呕——”那人抱住许烨嘴里混乱的念叨着什么。

      “别!别吐——”欸?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像--傍晚河边那个人!?

      还真是他,他妈真服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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