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阙诡秘录》其马

3、关阙城（三） 易容了也是

　　不觉已是戌时，西河长街傍水一侧的酒肆茶楼悬起一盏盏灯笼，远远望去错落有致，好似坠落人间的星河。刚刚停泊的小船只上的船夫拉起纤绳，三三两两的往家走去。

　　许烨靠着岸边的垂柳，任由晚风吹起柳条在他身上拂来拂去，只顾大口的吃着最后一碗馄饨。

　　不由想起了刚刚那位摊主的话。

　　“公子，不是老头子我自夸，我在关阙城干这一行小三十年，原先只是走街串巷的一个小贩，那个时候老头子我走在路上一吆喝，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关阙就都知道我老头子出摊了！什么？啥靠嗓门，那是靠这碗馄饨香！只不过后来啊，年轻不懂事，半路鬼门关走了一遭，就好久没再干这行。这不后来战乱少了，也趁这个机会干回老本行。”

　　许烨笑呵呵的应和，满脑子里想的确实刚刚那位黑衣男子，遂好似不经意的问道：“那这么说咱家铺子平时来来往往的客人挺多吧？”

　　老头颇为自豪，笊篱一抖，神采斐然，“那可不！别的咱不说，就说刚刚你来之前，有一位小伙子前脚刚走，你是想不到他这一年多吃了我多少碗馄饨！”

　　许烨见话有苗头，正打算继续套点东西出来，那老头却叹了一声，“不过今后可就不来咯！”

　　“这又从哪说起？”

　　“刚刚那小伙子把这一个月的吃馄饨的钱全塞给我了，说是过几天就要举家搬去别的地方了。我说钱给多了，一个月的馄饨才多少钱，他也不答话，扭头就走了。”

　　许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装模做样地问道：“啊咱家还可以赊账嘞！”

　　那老头拿碗的手差点没端稳，连连摆手，“欸公子！咱家店只赊老顾客，那小伙子一年多了每隔个四五天就来摊上，来了之后就安安稳稳的吃碗馄饨，也不言语，每次只坐背靠着石墙的那个座位，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模样，我这才让他一个月付我一次的。”隐藏的意思就是，你刚来吃就想赊账，没门。

　　许烨咽了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

　　这样瞧来，这人最近几天定会有行动，但城内官员议会在即，定是会断断续续的来不少文武官员和侍卫随从，那李至清会在这种节骨眼搞什么幺蛾子，自己若是贸然去探查消息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把消息上报老古板，看司里能否暗里给疏通一下，案子有没有新的相关消息，顺便捞个人协助也好。”

　　末了，许烨借着岸上的点点灯火，俯身对着水面照了照镜子。

　　水面上映出了一个满脸胡茬，面颊微陷却眉眼之间依旧舒展明朗的男人，有那么几分风流倜傥的落魄书生的意思。

　　许烨抬手按了按脸上的胡茬，不觉一乐，自顾自的叹道：“怎么易容都遮不住我这张俊秀的脸啊，啧啧啧。”

　　正沉浸在自我欣赏中的许烨突然被一只手覆上了肩膀。

　　许烨愣住，手悄悄地抚上了腰间的匕首。

　　原本平静的河面被风吹起一阵涟漪，水中二人的倒影瞬间模糊晃动，许烨一时辨别不出身后为何人。

　　他故意扯着笑，缓缓地转过头，“敢问阁下有何贵干？”手却死死地握住了腰间匕首。

　　身后那人体型高大，身姿雄壮，弯腰俯向许烨，将岸边地灯光遮了个死死的。许烨被这身影笼罩在了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那人听完许烨的话并不言语，依旧俯视着许烨。

　　许烨神经紧绷，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感，下一秒就要利刃出鞘。

　　不料对方猛地缩回了手，呆呆地道：“抱歉，认错人了。”

　　随即双手抱拳一躬，转身飞快地离去。

　　许烨愣在原地，一千万个猜想划过脑海，不觉脑门已是汗涔涔。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看体型并非白日自己跟踪的那个人，且此人功力极其深厚，连警觉性十分高的自己都未感觉到一丝一毫对方靠近时的动作和脚步声，还有对方给人的那种压抑……

　　许烨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

　　小小一个关阙城，可真是卧虎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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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飞廉循着孟怀山去地方向寻了有接近半个时辰，早已是饥肠辘辘，却丝毫不见孟怀山的影子。虽然知道按对方的身手而言，定然不会有何意外，但是自己此次出门并未带银两，腰间的那块小玉佩还赏给了曲坊里的一位妙音娘子。

　　没有银两，还不能暴露身份。

　　一时间，林飞廉觉得走丢的人好似是他自己……

　　万念俱灰间，却见藏凤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人，正一人拎着酒壶独饮，眉头微蹙，神情黯淡，却仍带有一副天生的奢靡放荡的贵气。

　　林飞廉急步向前，一把夺过酒壶，“公子！我找了你来来回回两条街，你却坐在这喝独酒？”说着神情委屈的自己倒了一口，“我都快要饿死了公子！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公子！”

　　孟怀山这次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接林飞廉的话，只是怔怔地夺过酒壶，“不是他……”

　　但为何那身形和那身手与那人如此相像，明明不是一个人，为何自己的感觉如此强烈？

　　一别十余载，却每次传来的消息都是了了无果，仿佛这个人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午夜梦回醒来，也猜想过是不是那年一别，他同样葬送在那场没有血的战争中，却无法真的让自己相信。

　　“好一个一走了之。”

　　好一个一走了之，白白让人挂怀，空留自己受此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