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写实》不上道

3、第 3 章 但是只有一

　　时间很快就到了国庆前几天。
　　萧燚早早地早早地订好了临川到钟潞的高铁票，行李箱都收拾好了，只等九月三十号下午上完课直接去高铁站。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关越和李一哲也在，李一哲在手机上刷奥特曼剧集，关越在电视上投了个屏，正在学街舞。
　　关越中场休息的时候站在电风扇前吹风，整个人都汗津津的，睫毛都湿了一圈，狐狸眼因此更加水灵。
　　他平息了一会儿呼吸才发问：“不是还有四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
　　萧燚回答：“不知道。可能是有点心急。”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关越，看他既没有东倚西靠，也没有歪七扭八，而是双手自然放在腰上站姿挺拔。
　　汗水真是太难为慵懒的关越了，他想。
　　“你家很远吗？”关越想起来好像还不知道萧燚是哪儿的人，毕竟他说话一点儿口音也没有。
　　“钟潞的。”说完，他手上的动作奇怪的停顿了一下，他竟然没有告诉过两位室友吗？
　　“啊，那也不远。高铁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萧燚赞同的“嗯”了一声，问道：“你和李一哲呢？”
　　李一哲乍然被点名，不明所以：“啊？”
　　“我们都是临川人，只不过李一哲家在三环内，我家在三环外。”关越跑去围观奥特曼与怪兽搏斗。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萧燚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样子，很真诚，这好像有点令自己失落。
　　李一哲和关越对视一眼，思考一瞬：“也不算很久吧，就是八月份才认识的嘛。你七月份末租的房子，八月就开始住在这儿啦。”
　　关越小鸡啄米状点头。
　　萧燚看着李一哲，隐隐约约地抓到了什么：“你是房东的……？”
　　李一哲点头如捣蒜：“我爸妈想把这套房子拿给我一个人住，我实在忍受不了寂寞，就拜托他们把另外两间卧室租出去了。”
　　萧燚不知作何回答，只好矜持地点点头。
　　同时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关越和李一哲两个月就熟的像亲兄弟一样。
　　细数下来，从小到大真正让他觉得亲近的好像只有奶奶与萧晗。
　　同学？老师？同学只在学校有交流；师恩固然难忘，可师长如父，他更多的是敬畏与回报他们。朋友？
　　朋友？
　　萧燚愣住了。
　　他单膝蹲在箱子边，省问自己：这将近十七年都干了些啥？
　　幼儿园，记不清，只有照片上的那几个瞬间零散的存在于他的脑海；小学，起床、上学、学习、练字、睡觉，周末去田里捉虫子挖泥巴、去小山丘上爬树、去河边捞鱼，偶尔还帮着奶奶打理菜畦；小升初的暑假去上了个书法深造班；初中更是学习睡觉吃饭锻炼四点一体化，周末就去打球骑行。就在不久前那个被缩短了的暑假，他也拿来阅读背记和预习了。
　　喔，好单调。
　　他客观评价道。
　　不过好在，带着萧晗去四处疯耍还是很快乐。
　　十六多年来，萧燚确实没什么朋友。
　　没有就没有吧，对他来说没什么的。
　　好一会儿，萧燚才又问道：“那你们国庆回去吗？”
　　关越轻抬眼皮，斩钉截铁地说：“不回。”
　　李一哲倒是很兴奋：“要的要的，我们家计划去青城山玩一玩！”
　　关越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国庆之后立马就是月考，果然学霸月考跟玩似的。”
　　萧燚也略有些羡慕李一哲，哪怕李一哲作业经常写不完，能玩的时候就放心玩，平常看着挺单纯没攻击性的，可是一考试，他一定是名列前茅，在年级最优秀的十三班里也混得风生水起。
　　开学的这一个月来，他比李一哲花了更多的时间，几乎每天睡前都反思一遍：今日学习内容，今日学习效果，重要知识点、模糊知识点、疑问知识点全部过一遍；再给自己定下第二天的首要任务并更新目标。
　　萧燚对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考是怀着期待和忐忑的。
　　既想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又怕自己即便如此在津河六中也只能垫底。
　　看来国庆期间要再巩固一下了。

　　萧燚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没和萧军山住在一起，而是跟萧晗一起住在爷爷奶奶这边。
　　一来是萧军山和陈黎安结婚两年多，暑假又刚刚给家里添了个妹妹，不好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二来还是奶奶更亲近。
　　房子是农舍拆迁之后政府根据面积分配的，他们家拿到了两个大套三和一个大套二。套二租出去，套三留着自己住。
　　爷爷奶奶住的这套只做了简单的装修，刷了个墙，贴了地砖，装了窗帘换了个门。
　　对比下来，厨房和阳台算是精修了，台面橱柜墙壁样样稳妥，阳台更是做了封闭。
　　家具一切从简，他推门的时候，奶奶正坐在深色沙发上伴着萧晗看电视的声音学织毛衣。
　　奶奶转头一看，脸上笑眯眯的，苍老的声音也掩不住喜悦：“火火回来啦！晗晗快看你哥！”
　　萧晗光着脚从沙发靠背上翻下来，一个飞冲扑进他怀里：“嘻嘻，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这个月在家里可无聊了！什么时候我们再去乡下玩呀？”
　　奶奶疾走过来拿行李，拍了萧晗一巴掌：“你小子就想着玩，你哥现在是高中，哪能从早到晚陪你玩？火火还没吃饭吧？你看你一个月怎么脸上肉都少了？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你吃不惯？”
　　萧燚不动声色地把行李箱又移回自己手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奶奶，我出发前吃了东西的，学校伙食也挺好，而且我又不挑食，哪里瘦得了那么多。”
　　“胡说胡说，你还不挑食？你们兄弟俩，长得不像，鼻子嘴巴倒都灵得很！天天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难搞的很哟！”奶奶说到气愤处，忍不住也拍了萧燚一巴掌。
　　萧燚挨了打也笑容满面。
　　奶奶捏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好像长高了点儿……嗐，差点忘了，你爸妈晓得你今天回来，熬了两条鲫鱼，我给你把它热起。”
　　“他们去照看妹妹了？”听了这话，萧燚收了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奶奶已经拿出了鱼汤，在厨房站定：“是啊，妹妹才两个月，这一年正是他们辛苦的时候。既然决定生下来，这就是他们该承担的责任。前段时间娃娃都是我带，明天国庆放假，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嗯。爷爷没在家吗？”
　　出于一种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抢”走奶奶的狭隘心理，萧燚既不满于奶奶每天陪在妹妹身边，又对国庆奶奶好好休息的决定感到庆幸，于是只好转移话题。
　　奶奶重重地盖上锅盖：“别提他了！他简直就是个没了田地就活不下去的老头！搬出农村两年了，明知道自己忙不过来，他都还种那么多地！吃完饭就骑着电瓶车出去了，这都要九点了还没回来。没准儿他回来就让我明天也去田里帮忙呢！”
　　萧燚暗恼自己自己提的话头是条导火索，走过去拥住奶奶。
　　奶奶斑驳的短发扫在他的下巴上，圆滚滚的身躯仍富有力量，俨然一副活力充沛的样子。
　　他轻拍她弯弯的脊背，安抚道：“别气了别气了，奶奶。明天我和萧晗也去田里帮忙吧，我俩爱疯玩，没准儿一会儿就做完活了。”
　　奶奶可不赞同了，一把推开他：“你这脑瓜子可不是在田里晒太阳的。奶奶一辈子都在田里，对农活早就摸透了；你学了十多年，书上的东西你更熟。咱们各自干各自的，才干得快干得好。你爸不是说你国庆后要考试么？你可得做好安排了。”
　　“没事，我有时间。学习也不会耽误的。”萧燚很诚恳地说道。
　　“行，奶奶相信你。”
　　在厨房和奶奶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摆着龙门阵，再端着鱼汤出去的时候，萧晗电视也不看了，就趴在沙发靠背上直直盯着他。
　　萧燚一看他那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小眼神，就明白了：这是想知道明天到底能不能去乡下玩呢。
　　他故意装作不知道，问萧晗：“你也想要鱼汤？晚上没吃饱吗？”
　　萧晗气鼓鼓的：“哥哥你一定是故意的。你跟奶奶去都不叫我，那我明天跟奶奶一起去也不叫你。”
　　“但是只有一个奶奶啊。奶奶到底跟谁去？”萧燚托着腮，一脸好整以暇。
　　“我！”萧晗恶狠狠地吼。
　　“其实我们都要跟奶奶去的。来喝点汤。”萧燚慢悠悠地盛汤。
　　萧晗不动，很怀疑地看着他：“奶奶好像挺反对的。你逗小孩儿玩呢？”
　　“你话听半截就走神了吧？过来喝点汤，我明天一定带你去。”
　　这下萧晗才过来坐下乖乖喝汤了，喝完一小碗，他警告道：“你可别不守信用。不然别想找到你的宝贝篮球！”
　　他的好弟弟居然如此威胁他！
　　萧燚回想自己过去每次被问到弟弟时，都毫不犹豫地说一句“他很可爱”，即使说话时表情平淡，也能感受到兄弟情深的那种。
　　所以这对情比金坚的兄弟就要在今天走向结局吗？
　　萧燚抿一抿鱼汤，深刻地反思起了自己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