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照苔

2、Chapter 2

　　出门前又耽误了些时间。

　　洛亦林坐在鞋柜上拉开了背包的链条，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和一个包着姜黄色礼品纸的长方体盒，等到冯葭出来后，笑着递过去，“Merry Christmas！”

　　冯葭用双手接过，无措地摇了摇沉甸甸的盒子，说：“Merry　Christmas。”仿佛接过了千斤重，让她手臂发麻。她翻开贺卡，上面美丽的花体写着几句祝福。她想不起他的字是这样的了。“我……好像没准备礼物。”良久她才道。

　　洛亦林一笑，“没事，朋友嘛，不讲这些。贺卡是那天那个女同学写的，虽然你应该也忘了。”他看着冯葭拿着东西左右为难的姿势，最终只是把它们放在了茶几上，和同样色系的玫瑰摆放一起。他不解，“不拆开看看吗？”并加以诱惑，“可能对你的记忆有帮助哦？”

　　“还是回来再拆吧。”冯葭背对着他说。

　　“嗯，先去吃饭吧！”洛亦林注视着她向他走来，从他这个角度看，礼物被遮住了，明媚的暖玉像被她揣在兜里。他又笑了笑，随意地找话，“花挺好看的。”

　　“是不是挺衬我的？”冯葭止步往回望望，笑着问。

　　“嗯。”洛亦林回答得模棱两可，继而问道，“自己买的？”

　　这个问题相较之下就没那么难回答了。“那天我摔下去后，附近正好有其他徒步者，是他们帮忙叫的救护车。”冯葭站在鞋柜另一侧，“第二天还来看我了，花也是他们送的。”

　　“遇到这么好的人啊！”洛亦林记得后来打去的电话也是被跟车陪护的好心人接起的，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嗯，走吧！”冯葭指了指门。洛亦林直接把背包扔在鞋柜，去开了门，冯葭经过时把他的行李都捎上，他正巧扭头看到。

　　“做什么？”

　　冯葭一手抱着包，一手拉着箱子，很有担当地表示：“说了帮你找酒店啊。”

　　洛亦林轻叹一声，不想与她再在这个话题上拉扯。他自己拿过行李，想着再怎么不放心也回来再说吧，到时自然会有方法的。坐电梯下楼时，他们并排站着，像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你我之间还不到那么生疏。

　　楼层显示屏承受了两双眼睛的凝视，只敢默不作声地显示出一层不停的向下。快到地下层了。洛亦林用手肘碰了碰冯葭，低声说：“我来开车。”

　　冯葭表示怀疑：“你能开吗？”

　　洛亦林不以为然，“你能开？”

　　“我怎么不能？”

　　洛亦林瞟了她一眼，直言道：“你脑子有点问题。”

　　冯葭不敢相信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她气愤地打了他的手臂，怒目圆睁，“你才有问题。”

　　“给我吧。”洛亦林轻笑着放软了语气，摊手示意，“有导航呢，没问题。”

　　冯葭习惯性地按住开门键，跟在对方后面出去，要面子地提醒道：“你慢点开。”

　　洛亦林奇怪地看看她，“我什么时候开过快？”

　　冯葭眼睛朝上一遛，哼了声，“我怎么知道！”

　　在电梯下来的两个区转了一圈后，洛亦林跟着她在一根刷了白漆的大梁柱边找到了那辆白色宝马。他侧过头，等冯葭发现他是在偷笑后，他便也不再掩饰，堂而皇之地带着一脸的戏谑，泰然自若地升起车后厢，轻松地提着行李放进去，同时不忘照顾呆立在旁、脑子被暂时认定为不好的人，“先上车啊，停车场的味很好闻？”

　　实际他的话在字里行间均无刻薄渲染，但俨然接受了某些设定的冯葭将其硬生生听为“你还嫌自己的脑子很好”，她撅了撅嘴，慢吞吞地挪上副驾座。

　　车里神似她的味道使她心定，她安心地闭目养神，企图在这个熟悉的空间找回自我。很快另一边的门被打开，洛亦林裹挟着另一股空气进来，正是在冯葭更换一轮新呼吸的途中。“揽安全带啊，冯葭同学。”洛亦林见她纹丝不动，好心地问，“要我帮你吗？”

　　冯葭闭着眼，摸索着系上安全带。

　　洛亦林体谅了一下她的心情，决定不要再逗她。他自己搜索了个熟悉的商场，流畅地启动车子。“别睡，看看路。”上来后，他伸过手探了下冯葭偏向车窗的额头，说道。

　　冯葭悠悠地睁开眼，一下对上了“司机”抽空对她的笑。

　　“认认路。”洛亦林道，“车怎么开回来的？”

　　冯葭看着穿校服的男生女生背着书包嬉笑着走进了一家在落地窗上挂着各种花花绿绿装饰的麦当劳，漫不经心地回忆，“华年帮忙拿的，那天开来接我。”

　　洛亦林笑道：“难怪不记得。”

　　冯葭承认自己今天的脾气有点坏，与其说别扭，更多是迷茫。她的计划被打乱了，也没做好和所谓“很好的朋友”单独相处的准备。独处是个拥有许多美好含义的词语，在同时又是个怪词，一个人的时候算，两个人也算，却不再在三人往上适用，像在说不管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无人问津时，与情绪周旋的还是你自己，并且是双倍。

　　而这样的区分又仿若在强调，两个人和一个人就是一样的，三个人叫多余。

　　她认为是自己想的多了，这世上没有人会是多余的，你只是要去找到能与你组成“独处”的另一个人。

　　洛亦林一直在到达地点前都没再打扰她休息，尽管她一路都是遵从“认路”旨意地看着窗外。今天圣诞节，又恰逢星期六，街上人更多。这虽说是个西洋节日，但也已经在中国的文化感染力下，染上了些许中国味，比如买苹果的年轻人在今天多了，沿路已经数过好几个。

　　这个算得上城里最繁华的商业区，在两个红绿灯外已经能望见广场中心高大的圣诞树及竖起的伯利恒之星，驶过前面的林荫道，冯葭看见许多人在树下拍照。她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吃上饭。她的肚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忧虑，适时地抗议了一声。

　　“咕——”

　　今天车里没放音乐，没开电台，在几乎无声的坏境下，任何突发的响声都会显得突兀。这声“巨响”使冯葭产生了些积极情绪，她不好意思地笑，摸了摸肚子。

　　“忘了……可以在小区楼下先吃点什么的。”她说。

　　“看到想吃的就进去吧，这附近这么多店，总不能每家都排队。”洛亦林打着方向盘转弯，减速找空位。

　　冯葭轻嗯了声，说道：“国外的圣诞节会更有气氛吧，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洛亦林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从国外回来？想到在哪个国家了吗？”

　　“聊天……”冯葭说，“国内下午，你还在吃早餐。”

　　“哦——”失落从脸上转瞬即逝，洛亦林娴熟地把车倒进一个空车位，笑着说，“放假了啊，我回来看看你。你那天之后就没消息了，很难不让人担心好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冯葭还是先说了感谢，接着道，“如果很严重，比如真的很不省人事了，你也会从别人那里收到通知的。”

　　“什么东西？”洛亦林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警告说，“你不要乱讲话好吗？”他觉得她变得多愁善感，比以前要敏感，也许是前几天还内服了些缓解头痛之类的药物，受到了什么副作用的短暂影响。

　　冯葭倒没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一句话：“只等到红白仪式一场偶遇才会面。”她差点就能唱出来，大概是一首听过一段时间的歌，只是现在的她暂时记不起来。断断续续的旋律和字眼在脑海回荡，她想在她被洛亦林标榜为“乱讲”的话中，她的心情与那首歌共鸣。潜藏的意识中，她就认为，她和他大抵也是那样了。

　　他们在对街解决了午餐，步行返回商城。节日的白天不至于摩肩接踵，但的确也是到处是人。广场的电子屏在播放完几个广告后，回到今夜一场惊喜活动的倒计时画面。四处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氛，唱不完的圣诞金曲，道不尽的圣诞祝福；聪明的商家抓紧了每个节日，推销贩卖更多的幸福与温暖，奶茶和蛋糕店的店员穿着到了晚上难免会冷的圣诞套装，打扮成麋鹿或者圣诞老人的模样，为路过的人们送上一款款新品试吃。

　　冯葭似乎把这一切隔绝在外，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手机店，如若不是旁边跟着个被周围气氛拐卖了的人，她还能走得更快。

　　“冯葭，那里排队可以和圣诞老人拍照欸，去看看吗？”

　　“哇这个茶好甜，你试杯！”

　　“Oh sh…t, 这个有酒，你不能吃。”

　　“冯葭，刚那个小孩一屁股摔倒我脚上，我的脚趾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

　　“哎，冯葭你看，有热气球！”

　　冯葭被吵死了。如果要写墓志铭，她会写上——“下辈子将找一个惜字如金的好朋友”。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更别说她还是带伤出行，本来几步就到的路程，硬是被拉着围绕商城转了一圈。她最后忍无可忍，在洛亦林对着上行的扶梯跃跃欲试时，她从身侧一把抱着了对方。

　　“洛亦林！”这是今天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她抱一下就松手了，动手的目的只是不想让对方再擅自行动，“我脚痛，想早点买完回家。”她喘了口气，看着他说道。

　　洛亦林才终于消停。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电梯旁，洛亦林看看她的脚，愧意迅速爬上脸色，“好。对不起，我忘了。”

　　他的表情让冯葭一时心软，但再三思量的她还是不想告诉对方，自己伤势也没那么严重。他们绕回手机店，冯葭没有在选择上花费太多时间，她迅速选好机型前往柜台；洛亦林全程跟着他，在结账时把手伸进了大衣口袋。冯葭悄悄按住了他。

　　“我自己来。“她轻声说

　　冯葭刷的卡。提着手机出来后，她分享秘密般，解释：“我有写记下。”

　　“我知道。”洛亦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