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金星向阳》赠韵

21、最后稻草

　　3月20日凌晨3点。

　　杜恒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看时间，昏昏沉沉中，他听见上铺的崔向阳传来动静。

　　不甚稳固的床摇晃两下，崔向阳麻利地下床，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杜恒疑惑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见崔向阳在桌子边停顿一会儿，一只手撑在桌面，又似乎是在什么作业本上。

　　30秒后，他走出宿舍，杜恒心中的不解更加强烈。他半支起身子，盯着走廊略微刺眼的光线看去，只见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八，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倚在走廊围栏边，冲崔向阳扬了扬下巴。

　　随后，短暂而模糊的情景被崔向阳的身子遮挡，他背对着房间悄悄将门关上，外面的对话声小到根本听不见。杜恒本想出去看看，奈何身子不让他为了满足这份好奇心而浪费精力。

　　他尝试入睡，却被越来越疼的脑袋困扰，辗转反侧。

　　他闭眼，时断时续的梦里出现很多离奇的景象，他时而被扔在太空中观察八大行星，时而回到教室参加考试，一瞬间又来到一个走不完的楼梯，最后又回到自己的宿舍楼，发现所有人都在凌晨站在走廊上背书。

　　荒唐，太离奇了。

　　他睁眼，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梦里，却看见门再次打开，门外的男人已经消失。崔向阳不知往自己的抽屉里放了什么，在自己的书桌旁静坐片刻又再次出去。

　　崔向阳凌晨也是荒唐，大晚上不睡觉在那里傻坐。

　　一定是他脑袋烧糊涂了，梦里的人物甚至出现了宕机的情况。

　　崔向阳又再次出去，杜恒再次闭眼尝试睡觉，在进入梦境之前，他听见崔向阳说出了一个名字：薛阳。

　　这一次连梦都没出现，而是无边的黑暗以及相当清醒的意识。他烦躁起身坐在床沿，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支温度计给自己测体温。

　　他打开自己的台灯，在灯下，水银柱已经飙到三十九度的位置。

　　他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此时崔向阳好巧不巧地进来，便与坐在书桌前抓耳挠腮的杜恒对视。

　　崔向阳用手势示意杜恒出去说。

　　杜恒手里拿上手机，扶额跟着崔向阳走到走廊上。却见面前人望着楼下，问：“你也睡不着？”

　　他点点头，答道：“发烧了，头疼。”

　　“那你跟你家里人说了没有？”闻言，崔向阳的目光移向杜恒，“你先跟家里人说再去跟生活老师说，一会儿他们会送你出学校。”

　　杜恒给家人打了一个电话后便和崔向阳并肩无言地站在走廊的栏杆旁边，崔向阳扭头，打破两人这尴尬的寂静：“你去天台看过吗？”

　　“去那干嘛？”

　　崔向阳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扬起一抹笑：“看星星，今天天气还行，走吧，等着也是等着，去上面我们还能聊会天。”

　　杜恒也觉得自己需要吹吹风清醒清醒，再加上两人这让他尴尬到不舒服的关系，便应允了。

　　天台静谧，周遭黑暗，那晚的月光皎洁，洒在台阶上，天台上的一切似乎都朦胧着乳白色。

　　杜恒四处张望，楼上除了废弃砖瓦还有沙石，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看来也就是来聊聊天而已。

　　崔向阳站在护栏边上，望向东方的夜空。

　　杜恒走到崔向阳身边，眼睛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道：“你最近失眠？”

　　旁边的人脸色微凝，扭头承认：“是有点，周末熬夜没调整过来。”

　　杜恒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我以后会按你说的，熄灯的时候就睡。”

　　崔向阳侧着身子看向若无其事望天的杜恒，一笑：“行，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是尝到了熬夜的苦果。”杜恒咳嗽两声，“像现在这样。”

　　崔向阳微微挑眉，问：“你这次月考考得不错吧。”

　　“还行，年级二十六。”

　　“我都班上二十六了，你这考得这么好还不开心。”

　　“人和人之间的追求不一样吧。就像你，更喜欢人际交往，对于成绩并不怎么在意。”杜恒侧目看向崔向阳，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但是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我，不是读书的料，没法像你们一样在成绩上这么优异。”

　　“你都没去努力过你怎么知道？崔向阳，我其实一直觉得你本末倒置，社团之类的事情根本就没必要参加，现在交这么多朋友又不能帮你高考加分，你现在的成绩完全是因为你不认真。”

　　崔向阳淡笑着点头，应声道：“是是是，受教了。”

　　“然后我就帮他分析他学习方面的事情，他也没什么不耐烦，而是很认真地听。大约四点半左右我就离开了。”杜恒平静地对着薛阳讲述那天在天台上的事情，却发现面前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说了，我的经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杜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薛阳失声打断他的话语，眉宇间堆满了失望和愤恨，“你到底懂不懂该怎么与人相处啊！”

　　杜恒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不觉得我说的话有任何问题，至于我跟他的争吵我已经侧面道过歉了！”

　　“没有任何问题？”薛阳冷笑，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台沿，“你抓住他的敏感点一直说，滔滔不绝说了半个小时你还说自己的话没问题？杜恒，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薛阳注视着杜恒平静的眼睛，退后两步，“我来告诉你是什么感受。”

　　他退到离杜恒十米远的地方，扯着嗓子道：“杜恒，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朋友吗？你向来以你自己为中心，满眼只想着自己的发展，自私自利还自大！学会社交技能才能在社会立足，不然你就会是一个满脑子知识却处处得罪人的书呆子！”

　　“你无法应付同事之间的聚会，无法说出让领导满意的漂亮话，你会被所有人孤立，你所做的所有努力需要比别人多出十倍百倍才能被看见。”

　　“你从现在走来对学习的偏执态度让你完全不在乎与人的交往，不在乎友谊，你人生的巅峰就只能在学校。”

　　“所以，我要告诉你，你今后最好给我多和别人好好交流，别再直来直去地说着什么大道理，以你自己的想法左右别人的行为。你别用你那上帝想法建议别人做事还必须要求别人这样做。”

　　“别用你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

　　“别将人情踩在脚下。”

　　“不然你就会成为人人反感的哪一类人。”

　　“一个人如果连基本的交往都不会还能做什么！”

　　杜恒的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攥紧，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上前，攥住薛阳的衣领，呵斥道：“薛阳，够了！”

　　“现在知道伤心生气了。”薛阳微喘着气，笑中带着几分凉薄，“这就是你跟崔向阳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感受。”

　　杜恒森寒的目光缓缓从薛阳脸上移开，双手插进兜里，嘴角轻扯，道：“你这是在侮辱人。”

　　“你又何尝不是？”

　　“我是在实话实说，我在将我对崔向阳的理解分析告诉他。”

　　“我也是实话实说，”薛阳梗着脖子争辩，冲动道，“这就是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杜恒微愣地看向面前一脸疏离的薛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一阵风过，两人头顶的树枝摇曳，灯下的树影晃动，冷白的灯光下，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薛阳，”杜恒朝他走近一步，质问道，“你难道觉得是我的话刺激了崔向阳让他跳楼自杀的？”

　　薛阳别过头，没有应答。他紧咬着牙关，眼里的光彩明灭不定。

　　觉察到薛阳的态度，杜恒的神色更加冷漠，他深吸一口气，道：“今天，陈晴跟我说，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真相，就让我告诉你。我就是冲着不想跟你关系闹得太僵我才告诉你这些，我要是当真像你说的那样冷漠无情，我就不会把那盒东西交给你，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

　　“薛阳，你知道你的想法有多幼稚吗？”杜恒的话语掷地有声，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是，你在寻找压垮崔向阳的到底是什么稻草，但是你现在却在责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阳抿唇不语。

　　杜恒摊手，继续道：“很简单，我现在骂你薛阳是猪，我骂你一点本事也没有，我骂你柔弱骂你草率，你会一头撞死在我面前吗？”

　　薛阳心弦微动，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杜恒抢先道：“你不会，是吗？作为一个旁人看来，我认为你比崔向阳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弱，崔向阳是什么人？别人骂他脏话他回怼，别人开他玩笑他一笑而过，所有人都在难过他在调动别人情绪让大家开心。这都是你说的，你觉得他那样的人会因为我的几句批评或者是你认为伤自尊心的话就会难过得跳楼自杀？”

　　“可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像他表现的这样坦然面对。”

　　杜恒扶额，心里的耐心已经被耗尽，怒吼道：“那你薛阳呢？你跟他又有多熟悉？你敢说自己没有对他说过一些丧气的话，没有说过一些批评指责的话语，没有骂过一句脏话吗？”

　　他连连后退，讽刺一笑，加重语气道：“你要是质疑要去追究那压死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我告诉你，阮锦星她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