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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挺身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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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晴闻言立马起身,放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见他了,我爸就是干这个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晴二话不说拉起身旁杜恒的手就往酒吧角落的逃生通道走,后者不明所以地抽回手,却又被她重新攥在手里。
“你有病啊?”杜恒一边被陈晴大力拖到偏僻无人的消防通道边上,一边不耐道。
“要是不想被你家人骂你就尽管待在那里!”
“这跟家人有什么……”
陈晴拧开门,将杜恒往里一推,“别磨叽,快从这里出去!”
阮锦星被薛阳从后轻轻往前推,示意她跟上陈晴离开。
“我们都还没想清楚到底为什么崔向阳会……”阮锦星焦急地拉住薛阳的手,想向他讨个说法。
薛阳怔愣地看向两人相牵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僵在原地,他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阮锦星,却完全失去了解释的头绪。
“你……先放开……”他嗫嚅着嘴唇,小声道。
“哦,好。”阮锦星也后知后觉感到两人间怪异的燥热,将手背在身后。
薛阳前脚刚踏入防火门,便听见身后传来嘶吼和打斗声。
他的心无形被一只大手攥紧,他后退,半掩着防火门,焦急道:“你快走,我爸还在那里,我看看情况怎么样!”
薛阳忙不迭地跑到走道入口,只见十米远的地方薛忠义一马当先将刚才他觉得怪异的夫妇按倒在地上,他身旁两三个警察掏出手铐。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一般,尖叫声脚步声响成一片,人群胡乱移动,穿梭不定。
锋利的刀刃在薛阳双眸前一闪,他瞳孔紧缩。
正是刚才那穿着棕色外套那人,他此刻手中拿着匕首,趁乱靠近保持双手扣着嫌疑人肩膀,身子半蹲的薛忠义身上。
而混乱中萌生的杀意除了他无人知晓。
薛阳来不及思考,钻进拥挤的人群,甚至踩掉了一只鞋子。人们狼狈的模样从他面前一闪而过,他的心脏不安狂跳,紧绷的小腿将他引到嫌疑人身后。
眼看着刀刃越来越近,而薛忠义以及队友毫无察觉。
从看见刀到现在不过两秒,薛阳感觉漫长得像是过了十分钟。
他突然上前双手紧紧攥住那人的手腕,大喊:“危险,有刀!”
那手腕瞬间拥有千钧之力,疯狂地扭动挣扎,那人奋力起身,薛阳被迫带起。
“你找死!”
嘶哑的嗓音几乎要震破薛阳的耳膜,他一只脚用力勾住那人的腿,同时张嘴对准他的胳膊紧咬,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眼前一阵眩晕,一声闷响倒地后薛阳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仅仅不到半秒,刀锋被嫌疑人的手指拨转方向,直直对着薛阳的手腕刺去。
薛阳只感觉手腕处一阵冰凉,随后便听见刀片碰击瓷片的清脆响声。
“扣住他,快!”
“薛队长,你怎么样?”
“快看看他!”
一阵忙乱,呼喊声不断。
薛阳茫然地松口,牙关发涩发疼,头顶的灯光迷了眼。
有人将压着他半边身子的力卸去,顿时他全身的力气被心底的后怕夺走,他只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和急促的呼吸。
手腕处传来痛楚,薛阳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势,便被好几只有力的大手托住背部,一张脸率先闯入视线。
“薛阳,你怎么样?”
那张脸几乎要扭曲变形,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巴长得老大,像是要把他吞了一样。
手腕处被人紧紧握住,是一件衣服包着,但是温暖仍从其间渗出。
“说话啊!”
声音再度响起,比前一句带有更加焦急的语气。
嘈杂的背景噪音安静不少,他的意识回笼,这个声音是薛忠义的。
现在半抱着他的人是他爸。
“说……什么?”他的声音的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颤抖和虚弱。
薛忠义看不清他的伤口,扭头对下属道:“把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灯关了,警察正在执行任务,尽量疏散无关人员,把大灯打开!”
“爸,我没事……”他抿了抿嘴唇,忐忑道。
薛忠义见血已经浸透那一小片衣衫,那双凌冽惯了的眼睛闪烁着不知是愤怒还是焦急的光,怒吼道:“薛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闪躲着目光,感觉到薛忠义正在发抖的手,知道他正处于盛怒,现在坦白就是送死!
他闭口不谈,一双眼睛小心地偷偷观察他。
“薛阳,回答我!”
薛阳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像是一个杂乱无章的世界,烦杂吵闹。
他不知道如何说,他不知道再次被痛骂的委屈又该无处安放,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崔向阳的事情。
好冷。
好晕。
他靠在薛忠义的胸膛上,陷入那混沌的世界。
薛忠义见薛阳陷入昏迷,脊背发紧,摇晃着他的肩膀,“薛阳!”
他掀开那衣服,刚好大灯亮起,他仔细观察仍然在淌血的伤口,分明没有多深,已经开始凝血,血管甚至都没有碰到。
他用力掐着薛阳的虎口,怀里的人很快有了动静。
“薛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薛忠义的声音显然比刚才要镇静许多,看着还是一脸懵的薛阳,低声吐槽:“你别告诉我你脑袋摔傻了!”
“我没摔到。”
似乎有另一个便装警察捧着他的手腕仔细检查,最后对薛忠义说了点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才彻底恢复正常,咬牙对薛阳道:“我一会儿找你算账!自己起来。”
薛阳吃力地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柱子,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向门边,外面警灯闪烁着蓝红光,那几个人都被塞进警车开走,薛忠义同那酒吧负责人说着什么,面上一如既往的威严。
门边还探出一个脑袋,陈晴用嘴型问他怎么样,薛阳摇摇头,作让他们快走的手势。
三人在离酒吧五十米处匆匆分离,薛阳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伤口,是一道五厘米左右长度的刀伤,深度从右到左不断变浅,偏左的地方已经结痂,而深的地方还在不断冒血。
一片阴影覆下来,方才吵闹的酒吧安静了许多,薛阳抬头,目光撞进薛忠义平静的眼睛。
“鞋子呢?”
“被踩掉了。”薛阳扫视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指着不远处那鞋子,道,“在那里。”
薛忠义走到鞋子边上,将薛阳的鞋子提到他脚边,薛阳迟钝地拿起鞋子将里面的玻璃碎片清除干净,然后穿上。
薛忠义全过程便站在他的面前,目光从未离开过薛阳,见他终于慢吞吞地换好鞋子,吐槽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薛阳不吭声,面前人的大手却早已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稍稍用力,抹去他脸上的血迹。
“不会说话了是不是?”
“会。”
薛忠义拉着薛阳的手让他站起来,“走了,磨磨蹭蹭的。”
……
车辆行驶到小区的便利店门口便停住,薛阳睁开朦胧的双眼,不明所以地看向薛忠义。
“下车自己走回去,我去便利店买……”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摆摆手,“算了,你坐在车里等我。”
薛阳点点头,闭眼小憩。
十多分钟后,车子熄火,薛阳才稍稍转醒,驾驶座上的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感到头皮微微发麻。
“能走吗?”
薛阳拉开车门下车,以行动证明他能行。
薛忠义轻笑,下车后径直走向电梯间,薛阳紧跟其后却脚步虚浮,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在地,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他半边胳膊,随后将他的手臂加架起来。
“你不舒服能不能说一声!我又不像你妈妈对你观察那么细致。”
薛阳迷糊地晃了晃发晕的脑袋。
薛忠义:……
他将薛阳一路架到家中的沙发上,满脸写着无语。
“你到底怎么了?在酒吧的时候又是晕倒,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他打开客厅的灯,灯下薛阳的脸更加苍白。
“可能……晕血吧。”薛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抬眸便对上薛忠义脸上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那我怎么不知道你晕血?”他从手里抱着的外套里翻出一袋巧克力,递给薛阳,“你那是低血糖,一看你这样子中午晚上都没吃饭。”
薛阳眼眸低垂,看着那袋巧克力,却没有伸手去接。
灯下薛忠义的手布满细密的伤疤和老茧,棕色的手上隐约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冷哼一声,将包装袋撕开,道:“行,少爷,包装袋给你撕开,喂你吃。”
一颗巧克力被强行塞到嘴里,薛阳含着那熟悉的巧克力,明明是他喜欢的那款很甜的巧克力,今天吃却只剩下苦涩,在嘴里弥散,苦到了心里。
他的腮帮子绷紧,酸涩从心口涌向口鼻,他的舌尖将嘴里的巧克力来回翻拌,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今晚没发生这一系列意外,他本来很想冲薛忠义发泄,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害得他成为全校嘲讽斥骂的对象。
他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关心他的生活,不理解他的痛苦,这么多天了一句安慰也没有。
甚至因为回避原则,他无法从他这里获得任何信息。
但是一路过来他一句都没骂他,没有像他想象中的质问他,一味地责怪他。
薛忠义知道他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巧克力,知道他低血糖所以根本就没有把他落在后面不管不顾。
所有的委屈和怨气像是被棉花堵住,窝在心里喘不过气。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眶涌出,滴落在手背上,裤子上,甚至是巧克力袋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