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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是否驻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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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哭什么?”薛忠义不解地看向突然落泪的薛阳,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我就在你刚受伤那会儿冲你大喊了几句,我有说你吗?”
他嘴上说着便拿来纸巾简单往薛阳脸上一抹,“你要这样的话我可不惯着你,我直接开始审了,我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你倒是先哭起来了。”
薛忠义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子来,却看见丝毫没有停下哭泣的薛阳,还是作罢。
“你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你还帮我夺刀,自己现在在这里吓得哭,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么。”
薛阳没作声。
薛忠义不耐地撞了撞薛阳的手肘,说:“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小伤,又没多疼,你至于吗?我从小就说你长得像个女孩一样,胆子还小,还喜欢哭,要不是怕你妈身体受不了我一定再给你要个弟弟妹妹好好激起你一点勇气!”
“我不是害怕……也不是因为疼……也不是怕你骂我……”
薛忠义抬眸,不解。
薛阳哽咽不停,却没再开口。
薛忠义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趣道:“那是为什么?不说?行,从好说的开始。你今天为什么敢上去夺刀?”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没用。”
薛忠义眼神暗了暗,大手揉了揉薛阳茸茸的头发,起身道:“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薛阳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双目无神地看向地面,无数委屈在心里打转,在爆发的边缘徘徊。
十分钟以后,薛忠义将一碗面放在餐桌上,招呼道:“快来吃面。”
薛阳木木地走过去坐下,手拿筷子搅动着面条,嗅着面条的香气,夹到嘴边却不张口,氤氲的水汽使他的眼眶发热,他放下筷子,将面推到一旁。
“不是,你到底要怎样啊?你什么都不吃,你还真想这大晚上去医院挂水?”薛忠义终于愤怒起来,将面推到更远处,“薛阳,我忍你很久了,你为什么会到酒吧,为什么要去做夺刀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些事情我还没跟算账,你现在是在跟我闹绝食吗?”
薛阳低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薛忠义猛地起身,居高临下道。
薛阳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烦躁不已的薛忠义,哽咽道:“我就想让你骂我。”
薛忠义差点一口气上不来,错愕道:“你有病吧?”
“我很想怪你,我很想跟你说我这些天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哪怕吵一架我都愿意。可你今天抽风一样又是买巧克力又是煮面,你让我怎么说你……”薛阳掩面哭泣,“因为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忠义眉头紧皱,坐下,说:“你犯什么事了?”
“不是犯事。”薛阳趴在桌上,鼻音很重,“你还记得那天我从公安局出来你送我回学校吗?”
“怎么了?”
“你打开车窗给了我一个三明治,当时很多人看见了,他们就说,我有背景。之所以这么快能回学校以及没有被继续提审是因为你在背后打通关系。”
薛忠义嗤笑,道:“你那些同学都没脑子的,你跟他们说回避原则不就行了?”
“没有人信的,爸。”薛阳咬紧牙关,“连老师都说我在天台留下了很多痕迹,嫌疑人很明显是我。同学们暗地里说我是杀人犯,甚至……”
“甚至什么?”他神色沉凝道。
“把我堵在杂物间打了半个小时,反锁了一个晚上。”
薛忠义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紧攥,目光扭向一旁,不忍再看见薛阳含泪的双眼。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不会管我的。”薛阳的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句话,“你那么忙,没空的。”
薛忠义怔然地望向薛阳,声音气得变了调:“你说什么?”
薛阳的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继续道:“今天我去酒吧是想等崔向阳的一个朋友,她刚成年,比较了解他的校外生活。我没有喝酒,没有跟那些不好的人玩,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薛忠义坐在原地低头望向桌面,一连做了好几次才稳定住情绪。
“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不管你管谁?”
他伸手将面碗推到薛阳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憋闷:“先吃,我明天联系你们校长,还有你的班主任,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请学校给出澄清。”
“那你这样不是……”
“我拿我的警察身份作担保,还会叫上几个办案的警察一起过去。”
见薛阳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怀疑,又好像没听懂一般。
“快点吃!你不吃我也要塞你嘴里!”
薛阳这才拿起筷子夹起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薛忠义提醒道:“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不用再纠结你那个学长是怎么死的了,听说到结案也没有完全查清楚,但是动机很多,具体的他们也没说。”
薛阳咀嚼的动作一顿。
“而且你刚才说的那话有问题,谁说当时只有你一个旭日中学的学生去公安局做笔录了?”
薛阳将筷子一放,含糊不清问:“还有谁?”
“挺多的,好像有一个叫杜恒的,你那个学长的舍友,明天要不要我让校方也帮他澄清一下?”
薛阳的瞳孔紧缩,不可置信问:“杜恒?恒星的恒?”
“这我哪知道,同事就跟我说了一个名字,他的嫌疑比你要重的!好像跟死者生前有矛盾。”
……
窗外灯光稀疏,晚风从窗口涌入,清凉占据床头。
薛阳翻身,毫无睡意。
他消化着薛忠义给他提供的消息,杜恒也去了天台找过崔向阳,时间是在他前面还是在他后面?
既然大家都是调查崔向阳的队友,他为什么要隐瞒?
那箱东西该不会是他挑拣准备,就是为了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陈晴身上以拖延时间。
那么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崔向阳自杀的消息,为了面子以及友谊,接下来他应该是提出不要继续查下去的建议。
薛阳攥紧被子,脑仁泛疼。
难怪这么积极,就是笃定当时的他没有心思分析,所以来帮忙找到真相。
他烦躁地将手机打开,便看见两个联系人给他发来消息。
杜恒的消息最多,发的时间也比较晚。
他点开,凝视消息的每个字。
“你今天想说什么?”
“等周一开学再说,明天我没空。”
“不过崔向阳既然已经被认定为自杀了,还是不要再做无用功了。这是他的选择,我们没有必要深入到他的生活。”
“我猜测你是想说我们应该继续查下去,但是这样只会让你陷得越来越深。”
“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周一警方应该会把案件情况告诉校方,说不定就能帮你解决现下最大的麻烦。”
“不说了,你自己想想。”
薛阳冷哼一声,心想果然是这样。
什么调查真相,就是为了自保!
他闭了闭眼,点开阮锦星的消息。
“到家了吗?”
“你怎么跟你爸解释的?”
“有没有被骂啊?”
“我走之前看见有警车,你有没有受伤?”
“你抽空回一下消息,晚安。”
薛阳翻身坐起来回消息,依次回复。
“到了。”
“就如实说,没提你们信息。”
“还行”
“有,被刀划了一道小口子,不要紧。”
“晚安。”
他将手机扔在一旁,紧闭双眼,一时间也感觉前路迷茫。
继续查下去?可还有什么意义吗?
就这么放弃?可他不甘心,他不接受这个现实。
两个想法在他脑中打架,眼前的混沌缩成一个点。
如果凡是都先从自身利益考虑,关心事情的意义,注重结果而不是过程,这样,就是对自己好的吗?就是有意义的吗?
眼前的那个点在无规律地转动,一点点加快,变成很多点,成了漩涡的形状。
如同当日在汽修店看到的,写着两个字:别停。
……
周一,薛阳照常返回学校,只不过路上的议论声似乎换了一个话题,对他的态度由厌恶变成怀疑。
阳光洒落教学楼的红砖黑瓦,他心事重重地往前走,阳光透过廊道上的玻璃,点点光鳞在脚面游走。
“薛阳。”
那道温婉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回头,便迎上阮锦星友善的目光,似乎还带着一点兴奋。
“早。”
阮锦星走到他的身旁,两人并肩走着,她语速很快地问:“你看见班级群里的消息了吗?老师专门发了一个公告文件,什么也没说,公告上就是说让知道崔向阳自杀的教师学生以及家长对这事保密,并且用描黑的字强调崔向阳是自杀,请勿诽谤同学!”
薛阳兴致不高,早就料到结果,只简单答应:“嗯。”
“你不高兴吗?哦对了,你伤口怎么样?”
薛阳出神之际,阮锦星便双手捧起他的左手腕,盯着缠了一个手腕的纱布,似乎是想透过这纱布看点什么。
时间还早,来往的学生并不算多,薛阳低头看阳光下的少女,初晨的阳光为她笼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彩,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而轻颤。
低垂的眼眸映出亮丽的光点,她脸上的懊恼给眼前的图画添上几分真实灵动。
她发丝间的花香也不知是如何来的,自然而又不刺鼻,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细闻。
沐浴在暖阳下,他恍惚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