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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如果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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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兰梦初和姜越目前情感状态如何,对于姜家来说,他们已经和兰家达成共识,目前两人的订婚是姜家头等要事。姜家食物链顶端——姜正伊女士联系大师推算吉日,一通电话叫上姜励作陪。
姜励乖乖给老妈提包。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玄学,奈何圈子里盛行,连正在学习唯物主义的高中生也可以利用辩证思维跟他理论大师的存在多么必要。姜励懒得争论。简单来说:存在即合理。
他不免腹诽:订婚如果说要按陌生人的建议选所谓的吉日,为什么不是当事主角两者去选择有意义的日子?
如果是我,我不要。他想。紧接着,他不免想到,不知兰梦初会怎么看待?但这不是他作为她男友弟弟该问的。所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姜励反而又在意起前几天庆功宴发生的插曲——那杯被下了药的酒。
是什么样的人呢?出于什么目的?针对谁呢?兰梦初是那人的准确目标吗,还是误饮?若是不入流的商业手段,是下给兰梦初为了让他哥难堪?还是本来要给现场其他人,进而套取信息?抑或是,本来就针对兰梦初,求色?
无论从哪点分析,这都是板上钉钉的犯罪。
因此,在姜正伊听大师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之时,姜励借口上厕所,离席找了个安静私密的房间给姜越打电话。“哥,那事儿怎么样了?查好了吗?”
姜越许是在忙,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姜励所指。“你好好陪妈,我会安排。”
“报警了没?”
“已经派人查了。”
“所以报警了?”
“小励,你不该参与。”
“哥,那是你女朋友,很快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我······”我不得关心一下吗?
电话对面叹口气,打断了他。“我有点忙。晚些时候说,好吗?”
返回去,姜正伊正在给大师递兰梦初的生辰信息。她笑眯眯地跟姜励分享:“励励,我跟你说,梦初真是和我们家有缘啊。她生日就比你早5天,她是12月18号的嘞。”
姜励顺嘴道:“挺好,以后我俩生日一块儿办,懒得捣腾。”
姜正伊不赞同地拍他一下:“胡说,你生日也是我的大日子。”孩子的生日,母亲的受难日。但同时,对于姜家这样和美的家庭,姜励的生日,也是上天为她送去奖励的日子。
匹配两人的生辰,大师说两孩子的情感会有波折。
姜励在旁边暗笑,他小时候跟母亲来,还会认为大师好神奇,博学广识,经常讲得头头是道。他年幼听不懂,但觉得大受震撼。如今自觉看透大师套路的他,还是对大师颇为敬佩,别的不说,他是个好的倾听者,甚至是优秀的心理学研究者,擅长察言观色,透过细节了解雇主想要听到的信息,又会故弄玄虚,为自己挣金。
所以在这种订婚喜事上讲两人会有情感波折,恐怕是大师加金的技巧。干点儿啥、给点儿啥化解,又是一笔好买卖。
姜正伊惊讶:“两孩子挺好的呀。”
鬼使神差地,姜励手肘搁在膝上,手掌把下巴一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妈妈,反问:“是吗?”
姜正伊莫名其妙盯他一眼,眉心稍拢,很小声地道:“你哥慢热。”
啊,原来妈妈也感觉出来了啊。
大师训练有素,忽略掉他们的小声嘀咕,给姜正伊解释所谓波折为何。兰梦初八字中缺了正官,对待感情初心单纯,若遇到有心骗她的男人,那么最终的结局就是伤痕累累,没有回应,更是没有成果。因而这种女性要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不简单。而姜越八字中没有偏财,即他短缺桃花运,很难遇上对的人。他或许太过于优异,然后对于情感又安分守己,因而对他有心的女子要么认为他难以高攀而心生退意,要么见他无动于衷便会把他忘记在角落里。
姜正伊连连点头,心想这解释挺符合这两人的个性。“那他俩怎么办呢?”这才是她所关心之事。自觉自家儿子肯定不会骗兰梦初,那么问题就是兰梦初会认为大儿子难以高攀而心生退意。归根结底还是姜越太慢热了。
大师的建议是订婚日期往晚了选,先给二人多些耳鬓厮磨、循序渐进的时间,以免早早进入婚姻、双双生怨。姜正伊便拿了几个年内稍晚的日子,准备回去和未来亲家商量。“励励,怎么愣着,走吧。”
姜励回魂,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玄学还是有点东西。”惹来姜正伊不满的暗示。
这边结束,已经是日落时分。姜励跟姜正伊打好招呼,自己开车去公司找姜越。
得知姜越在开会后,他拿了姜越的通行卡,在楼层间晃荡。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部分部门已经关闭。晃到二楼项目策划的区域,少量工位还留有人。
姜励肚子抗议,传达饿意。再看看那几位仍在岗位的人,他想起那日和兰梦初在车上的对话。她说大家都很辛苦。
姜越很有自知之明,对比大多数人,他只有赶学业上deadline的状态才勉强能谈得上“辛苦”二字,甚至他的人生至今没有什么辛苦可言。所以他以前看到母亲公司里的人加班,最多说一句“好可怜”:好可怜,他在玩,大人在埋头苦干;好可怜,他向妈妈撒娇,但是那些人在妈妈面前点头哈腰;好可怜,他吃着司机送来的快乐餐,但是别人在囫囵吞枣随便就餐。而现在,无端端地,他觉得这些人得背影有些辛苦,不是以上任何的理由。只是他们没有减少这种辛苦的资源。
那天,姜励的回复是“你不一样”,因他觉得兰梦初有可直接运用的资源。
但是兰梦初拒绝了。
“比起利用这种特权,我可能辞职比较一劳永逸。”
很奇怪的,她的话完整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姜励到今日,才后知后觉对兰梦初感到好奇。明明她家境也算不错,为什么会这样想?她爸爸,可是很会利用权力的人啊。
工位上没有兰梦初,她已经下班。姜励没有再停留的理由。
他回到姜越的休息室,翻览兰梦初的朋友圈。不同于多数友人为保隐私选择三天可见或者关闭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全部内容都开放给访客。
姜励不由自主笑着点评:“很坦荡啊。”
图文内容并不是一片岁月静好,她分享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尽管,内容不多。有留学时期,遇到歧视,她机智的应对,还把经验分享出来;有吃到喜欢的菜式;也有面对一些社会新闻的愤怒。姜励看得兴致勃勃,毕竟,和他的父辈友人的女儿们,还挺不一样。好几个他认识的“姐姐”,都爱在朋友圈发脾气。
不多的内容很快就浏览完,他对她也有了人物画像。好像模糊的人终于上了线条。这个人,不再简单是哥哥的女朋友,多了属于“兰梦初”的特质:热情的、活泼的、正义的又多愁善感的。
姜励警惕,通过朋友圈就能这么快解读一个人,他立马把自己的半年可见改为三天可见。笑死,他可不想被人这么快看透。
这么一想,兰梦初还是太单纯了,工作还没把她磨成社会人。
姜越正好回来。他敲敲桌,提醒正在聚精会神分析兰梦初的姜励。
“哥,好了?”
“嗯。”姜越应着,绕过姜励,坐到沙发上。靠着沙发背,他闭上眼睛。
姜励坐过去:“哥,你看过梦初姐的朋友圈吗?”
“嗯。”姜越淡淡回他,没睁眼睛。
“感觉她生活还挺多姿多彩的,有时候。”
“你们很像。”
姜励惊讶:“啊?”他们哪里像?他觉得自己甚至比兰梦初这个“姐姐”要聪明。
“活得很热情。”
“哦。”姜励默了默,自觉不是,他常常感到无聊。但对比他哥,他的生活确实更有滋味,毕竟他大把时间属于自己。也能理解姜越的看法。
斟酌着怎么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最后选择以下午和大师的交谈作为切入点。
“我觉得大师还是有点儿东西,他让妈不要选近的日子给你们办订婚宴。”
姜越缓缓睁开眼,瞅向姜励,无声询问理由。
姜励耸耸肩,道:“无非就是化解你们情感的波折呗。”他观察下姜越的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立马眼神一转,神神秘秘地说:“大师说你俩,一个对感情太过单纯,一个为人太过优秀。”
姜越皱眉,听不出其中联系。偏姜励还问:“你觉得呢?”对于自己是否太过优秀,姜越本人不予置评,至于说兰梦初对感情太过单纯,他点头确认。“是,梦初比较直白、简单。”
翻译过来就是好骗。
姜励继续:“大师就说,梦初姐一旦遇上有意骗她男人,结果就只有伤痕累累。哎,可怜。”传达得声貌并具。
“然后呢?”
“然后说你太优秀了而缺桃花,女人要么对你望而却步,要么因为你的冷淡放弃你。能留下的,就得是你自己看上的,或者能死缠烂打吧。”姜励加上自己的点评。
姜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会儿,问:“所以我们有什么波折?”
姜励撇嘴:“没说啊,就说会有波折,就让订婚时间延后一点,多给你们建立感情的时间。”
姜越没有应话。他在腰间摸了摸,走到窗前。姜励见他掏出一只烟。
窗外天色已经全部暗下,对面的办公楼只有零星的灯光,远处的地标大厦闪烁起霓虹,循环着陌生人的告白。哥哥的背影,不似今日在二楼工位看到被生活压弯的背影,他有良好的体态,但他们看起来同样的孤单。
他静静等姜越抽完,走上前,看姜越在看的夜景。“哥,”他轻声问:“不想的话,为什么要结婚?”
“没有不想。”
“可你不喜欢梦初姐。”
“小励!”姜越抬高音量,制止他。人被过境的龙卷风高高卷起,在它离境后只能无能为力。姜越缓下声音,慢慢地说:“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没那么喜欢。又或者,不是对恋人的喜欢。姜励想。他觉得心疼,便问:“哥,为什么要草率地选择一个人?”
有什么理由让你觉得没有爱意也可以给予婚姻?
“我们的观念不同,需求也不同……我并没有草率地选定一个人。可能最初,选择梦初,是有些冲动,但是现在决定和她订婚,不是冲动和草率。”
姜励无法想象,没有感情基础却要相伴一生。即便现代社会不合则散,但是以他对姜、兰二者的观察,他们的责任感很有可能会绑定彼此一生。
真窒息。
“哥,我想你幸福。”如果姜越是花花公子,那么娶兰梦初一定会幸福,他大可以占有兰梦初对待情感的单纯直率,同时也享用家庭外前仆后继的热情孟浪。但他不是。他是克制而又负责的,在这一面,他和兰梦初是同类人。
只有亲情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姜励很少思考两性,对于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性格、他的年龄,还没到时间思考它。但现在他努力对着姜越抒发自己的感受。“你如果要亲情,妈妈爸爸和我,不知道多爱你。”
“对啊,谢谢你爱我,小励。”姜越摸摸姜励的头,试图缓解他的忧虑。
“但是,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你不爱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
“你如果爱她,别人对她下药你怎么这种态度?三天了,凶手还没找到吗?”
“你不该管的······”
姜励气急败坏:“为什么我不该管?”还把他当未成年吗?“她目前也算半个家人,就算你不喜欢她,对于你选择要结婚的人,你怎么会不肯为她出头?除非······”
电光火石间,姜励想通其中关节——除非,姜越已经知道是谁,而他打算包庇。
“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