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和我哥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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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认知有改变，眼神很难遮掩。
兰梦初贯来敏于察觉别人的态度动迁，这项社交功能远远够不上称为高级的“洞察人心”，但却是她赖以生存的保命符。这两日，它又应景触发。
兰梦初坐在工位上，盯着最新消息，短短一句，做着阅读理解。“梦初姐，下班等我，晚上去玩。”她想不通，为什么男朋友的弟弟最近总是约她见面？疑惑他们是否算熟悉到可以单独吃喝玩乐的地步，故而回溯一遍和姜励的交集。
第一次见面，他压轴出现，她承认，他那张雨后春笋般生气勃勃的鲜嫩的脸让她呼吸暂停，当晚一同参加微微好友生日会时，他的举动也的确让她心跳异常过。在日常生活中少见的美貌确实会让人迷失，幸好她对于自己的爱情采取严于律己的方针，加之男友的优秀身份加成，她立马掉转回正确航线。后来自己未曾和姜励表露过更亲昵的态度，只是他的哥哥的女友而已，她自觉拿捏得不错，怎么会给对方可以随时约饭的错觉？
也许他本就是易于交付热情的那类人吧。那两次饭桌上的困窘，还是他替不熟的她解围。
兰梦初很难拒绝别人正面的邀约，纠结之中，同事郑晓晨走到她工位前，问她是否需要她顺手泡杯咖啡。她俩坐在彼此对面，经常一起吃午饭，加之年龄相近、志趣相投，已是超越职场饭搭子的关系。
兰梦初正好向她求助：“咖啡就不用啦，但是有个问题要顺便问问你。”
“咋啦？”
其实兰梦初乐于分享爱好、过往，但是牵扯到姜越的，她便谨慎许多。支支吾吾了半分钟，总算组织好简洁的问题：“我男友的弟弟最近老是单独约我，你觉得为什么？”怕郑晓晨误会，她又补上：“我们才认识不久，不算熟，但是他和他哥关系特别好。”
郑晓晨很少八卦身边人，口风紧，兰梦初问得放心。此时，她也没流露出吃瓜表情，而是宽慰她：“和哥哥关系很好的话，可能就是想和你拉近关系。这是已经把你当准嫂子来处了。”
行。兰梦初谢过郑晓晨，终于能回复姜励，“好”。
下班的时候，这插曲还是给办公室造成小小的冲击，姜励居然直接来办公室楼接她。
打卡时间一到就拎包开溜的郑晓晨气喘吁吁返回来，抓着兰梦初，悄声说：“梦初，门外有个帅哥，一起去看。”好姐妹，就是要分享好东西。而美貌，又是人类行动的普遍动力。兰梦初抓起包包，轻快地跟她出去。
好家伙，姜励靠在转角，支起手玩手机。处在不少流连的视线间，他目不斜视，毫无反应。
即便戴着口罩，兰梦初还是一眼认出他。她撤回脚步，并稳住了激动的郑晓晨。
姜励好像有雷达，立马感应到她出现似的，他瞟过来。只一瞬，能见他眼神没了漫不经心，他对上兰梦初，招招手。
一群视线又顺着他往兰梦初身上游移。
郑晓晨眼神在两个人间来回穿梭，“男朋友？还是他弟弟？”
能想象到明天她会是话题中心，她赶紧说：“弟弟。”说完赶紧跟郑晓晨再见，叫上姜励走人。
下了停车场才问：“你怎么直接上去了？你说等你，我以为下班了联系你呢。”声音软软的，即便是急促的语气，好像不敢发脾气。
适合理解为撒娇。
姜励打开手机给汽车解锁，短暂地失去思考。手指在屏幕晃了几晃，才找对图标。一边操作一边猜测，她大概平时跟他哥也是这样说话。
兰梦初大方坐上副驾，姜励上车后，从中央扶手盒里拎出两杯奶咖。“无糖、三分，二选一。”她托着杯底，小心地取走无糖的那杯：“谢谢”。她有些惊讶于他的周到，又想到姜越也是这样，不愧是他的弟弟。
姜励拴好安全带，给自己戴上墨镜，顺便还递给她一副。兰梦初对他的看法又转了个弯，周到，但也装台。等开出地下车库，驶离繁华的街区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对的。即便是下午6点，海滨城市的阳光仍旧刺眼。
等驶入隧道，光线偏暗，姜励把墨镜推到头顶，指节修长。他目视前方，问：“梦初姐，你常走这条路吗？”
“不常。很久之前有经过，去隔壁区参加活动的时候。”
出口就在前方，光圈越来越大，姜励透过后视镜观测后方，脚上加速。瞬间，天光大盛，外面是澄澈的碧海蓝天。车内的流行乐进展到副歌，和弦迸发，为突然扑到眼里的风光绽放声乐的烟花。
兰梦初像被烤干的鱼突然被丢回闪闪发光的海，不可避免地亢奋起来。她坐直了身体，直勾勾看向远处，红日把它的周围熨烫出温柔的粉色，和着蓝色，又渐变出朦胧的紫。
好温柔的落日余晖。
无端端地，兰梦初想到：这是一条私奔的路。
“什么？”
听见姜励的问话，兰梦初方知自己迸出了心声。她也不扭捏，道：“这条路很适合私奔。”
一直观测路况的姜励，转过头来看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解释道：“你看，从黑暗的隧道冲向广阔的海边公路，两侧那么开阔，象征着自由的天地，一路前开，一路前看都是好风景。浪漫的音乐，浪漫的时间，浪漫的落日余晖。”
她被她口里浪漫的落日余晖度了层柔光，照出点脸上的小绒毛，细细的眼线将眼尾拉出温柔的弧度，像一颗新鲜的小红杏。
姜励点点头，墨镜随之落下，嗒，卡在他挺阔的鼻梁上，很利落。被遮住眼睛，他的脸脱了稚气，下颌线甚至因墨镜被修饰出成熟的凌厉。兰梦初猛地转回去。
“说到自由。”姜励打破诡异的氛围，开始聊天，“好多人的梦想就是自由。嗯......穿衣自由、旅行自由、财富自由......你呢？”
“我？”兰梦初诧异了下，接着又感到迷惘。梦想这种话题，很久没提过了。在比利时想留下，回国了想独居，入职后很快谈上恋爱又想认认真真走到底，而恋爱中所谓走到底，便是婚姻。她走着按部就班的人生，没有信誓旦旦非要追求什么远大梦想，除了小时候想要当医生，救死扶伤。好像不断在升级打怪，但是那些关卡是时间一到就自动跳出的系统设置——她见过别人评论中国人的成长轨迹，就是到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似乎被定好了——不是她因为远大且恒定的信仰选择下而不得不经历的关卡。而她的重心还在“怎么让父母为我骄傲”以及“怎样让姜越更加喜欢我”之间反复横跳。甚至于，这二者一体两面，让“姜越更喜欢自己”等于“姜越和自己结婚”，等于“父母为自己骄傲”。
这说出口实在不能令她骄傲。
兰梦初便开玩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成年人，以上我全都要。”
开到一处小小的港口，姜励停下车。没被开发过的海村人烟稀少。天色已经晦暗，滚滚墨色浸染下来，没有灯光的点缀，没有人设鼎沸，安静得太过。她乖乖跟在姜励身后，不敢乱动。
姜励从后座掏出两件外套，要给她披上，兰梦初下意识躲开。“我自己来。”姜励不甚在意，说出安排：“我们先吃饭，然后出海夜钓。”
兰梦初被他引到一处院落，原来是个时髦青年在这里开了海边营地餐吧。工业灯把白色建筑照亮，在暗色里划分出安全领域。他们在露台就餐，海风吹得她发丝肆意乱舞。姜励见状，找人要来皮筋。
兰梦初裹紧外套，扎好皮筋，不禁夸道：“你好贴心。”姜家把两个儿子教育得很好，很有绅士风度。
姜励坐到她对面，眼里倒映桌上的灯光。“和我哥相比呢？”他的声音很轻快。
“一样厉害。”兰梦初只当在给狗狗顺毛，顺便夸一下不在场的未来婆婆，“姜正伊女士有两把刷子。”
姜励被她逗笑，一面为她斟满饮料一面问：“这算是我有礼貌？”
兰梦初端起杯子，碰下他的，肯定他：“这就是绅士风度。”
“那我也是绅士？”
“是！”
“这样......”他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兰梦初察觉到吊诡之际，他缓缓开口：“梦初姐，你昨天说你喜欢我哥，因为他是绅士......”
她的警报系统拉响，面前的海鲜烩饭失去了滋味。夜幕降临时的海风已经开始暴虐，呼呼刮过不受阻挡的脸庞，她觉得明明感觉背上在发烫，脸上却那么凉，甚至因风催生鸡皮疙瘩。心如擂鼓，盖过了海风呜咽。
“我是绅士，你也会喜欢我吗？”
心被高高提起......
“你的喜欢这么苍白吗？”
又被轻轻放下。
兰梦初松口气，因他暧昧而怪异的问话引起一场情绪风暴，她不免语带抱怨：“我不是说了吗，喜欢没有道理。”
“怎么会？”姜励直接反驳。他知道父母珍爱彼此的原因，知道发小为什么偏偏痴迷于不搭理他的学姐，知道刘睿思喜欢同学的原因，知道身边的女生为什么喜欢自己，同时也知道，为什么姜越喜欢兰梦初。
“钱、权、外貌、时机恰好的救助、引起胜负欲的不屑一顾......”抑或是，恰恰好的条件。“总有一些微妙的理由。”
兰梦初不想继续这危险的话题，她淡淡地回：“以上都不是。”
“嗯。确实，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不是，弟弟，你要分析什么？她在心里吐槽，不解男朋友的弟弟，二十岁的小朋友要来分析她喜欢男友的原因。人开始烦躁，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僵硬地像蜡像，低头定在座位上。
姜励并不打算放过她。“你喜欢我哥哥什么呢？”他听过姜葳葳的转述，哥哥对兰梦初不算多上心。“他对你也不算多上心。”让她这样坚持的理由是什么？
为什么？容忍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利用自己。
兰梦初终于生气，更有苦苦支撑的假象就要被旁人戳破的危机感。她委屈地想：可姜越明明，有了变化。他明明对自己越来越好。旁观者而已，未毕业的小屁孩，有什么资格置喙？
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到把餐具敲得叮叮作响，可她实在生气，手中的勺子被放平。她端正好坐姿，严肃地回复：“小励，这是你哥和我的私事。”
“我哥和你，不是你和我哥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把我哥放在你的前面，你没有自己吗？”姜励变得咄咄逼人，“那些自由你都想要，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早早地结婚？还是你没有梦想，只想嫁入豪门？”
头发早已松动，一些头发伴着海风往她脸上抽，火辣辣的疼。她觉得怒气直线飙升，但一时间头脑空白，咸腥的海风堵住她的口，她无法辩驳。
姜励眼见着她的脸色迅速褪到苍白，眼神从震惊到愤怒，脸颊肌肉崩紧。可她就那么倔强的盯着自己，只字不言。他知她与人为善，鲜少有脾气。
姜家，算什么豪门。兰梦初听见自己说出声，颤抖的、小声的。她绝望地闭了闭眼，但凡他把这话翻嘴给家人......就算是微微，对自己也会有微词吧。
姜励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
兰梦初当他在嘲弄。也是，姜家怎么说也远远超过自家的阶层，她爸爸那么卖力地想结秦晋之好，姜励不仅亲眼见过，甚至还为她在饭桌上说过话。她有什么资格？她却不知，姜励哪敢把这话说给家人，竖子狂言，要是家人听到了，他肯定被教训一顿。
事实上，姜励感到欣赏，泥人也有脾性，最好面对他哥，她也能这样清醒。“在新港，勉强算个豪门吧。”他戏谑地补充，“嫁入豪门可是要早生贵子，你打算生几个？”
兰梦初到底没忍住，回刺：“我和你哥连结婚都八字没有一撇，这件事，问太早了吧。”
姜励却笑了，无害的笑容特别真诚，好像初见时那样。他走到兰梦初面前，手撑着膝盖，弯腰盯着她，认真地说：“不早了……你想想看，结婚可不是简简单单给爱情上保险，还意味着付出。我只是告诉你风险。”
兰梦初的视线仍垂着，他边说话边往下又弯了点，直至完全和她平视。即便在夜色里，也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他温柔地补充，音色轻地像在哄她：“我不是以我哥的弟弟的身份，而是作为你的朋友跟你说这些的。”
“你什么意思？”她不懂姜励一会儿一个样。他们，算什么朋友？被他嘲讽的朋友？
“字面上的意思。”
他直起腰，问：“吃好了吗？我们去海钓？”
“不了。”兰梦初拒绝了他，又习惯性地修补不堪的场面：“我累了。”
姜励歪头看了她会儿，似乎在思考，最后终于说：“好，咱们回去。很冷吧？”他毫无芥蒂地关心她，手置在她背上，热气通过衣服导到她的皮肤。这次，心却无法滚烫。
瞧瞧，多好的绅士风度。
她总算明白了这几天她时常在他追随而至的眼神中捕捉到的微妙，根本不是她自作多情以为的对姐姐的好奇，是讨厌的探究吧。
他可真恶劣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和我哥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