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前女友不错，我的了》牛油果芝士

11、那我呢？

　　新港的春天很短，好像才进入不久，暖融融的天气就已经烘得一些人开始穿短袖。街头充斥着五花八门的搭配，兰梦初从温暖的家出来，套了件中袖外套，手臂露出一截。小区的绿化带里的虞美人被昨夜突然造访的雨打得完了腰，她路过它们时，一股冷意袭来，外套顿时成了华而不实的物件。

　　就像她自己。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折回停车场，开车去上班。车是刚入职时兰树文给她买的梅赛德斯奔驰E级。兰梦初私心偏好小巧的车，在比利时她被那些喷涂靓丽的老爷车吸引得走不动道，所以选车时她表示想要一辆可爱的。但兰树文觉得跌份，反复强调：“要低调，不是低级。”出钱的人才是大爷，她闭嘴接受。何况，处在她的生活圈，这是中规中矩的选择，再贵点儿，对于她这样没什么社交的人，倒没必要。当然，这是兰树文的说法，且在提到她没什么社交时，颇为叹息。兰梦初到底没反驳，她不是没有社交，只是没有兰树文嘴里的有效社交。

　　现在她开着这辆据郑晓晨说超越80%家庭能够选择的车，想到上次被男同事意味深长提醒说她的车比组长他们开的好，感到一种错位。作为姜越的女友，这辆车根本不值一提，兰树文甚至还问过她要不要换车。

　　一辆车就能给她一个标签，低级或高级。

　　她的穿着配饰也能给她标签，她的学历，事到如今也不过是她的标签。一切加起来塑造了一个富养的秀外慧中的女性形象。亲朋眼里的相亲市场抢手货。对姜家来说，就不够看。不然昨天也不会被姜励质疑。

　　那么姜越看中了自己什么标签？

　　导航提醒开到左边双车道，兰梦初左转方向盘。“嘀.......”，后车的喇叭长鸣，提现车主的怒气冲冲。她猛地一惊，从后视镜见到后面一辆车紧贴着她，差点撞上。兰梦初回过神来，压下车速，慢慢行驶。

　　到了公司，郑晓晨已经在工位坐好了。“怎么了？”她看出兰梦初脸色不好。兰梦初打开电脑，和她私聊。【路上差点撞到车。】郑晓晨宽慰她几句，转头兴趣盎然打听起姜励的情况。兰梦初刚舒缓的脸色又垮下来。昨天姜励讽刺自己的话还历历在目。“你的喜欢这么苍白吗？”怎么，喜欢一名优秀的人却没有细数他身上的闪光点，就是肤浅的喜欢吗？不如直接批评她爱钱。

　　诚然，他远超常人的富裕为他增色。但她一早并未因此冲昏脑袋。当初姜越约她吃饭时，她也在拒绝与接受中反复横跳多次。是姜越每次和她吃饭时，总是笑着听她天南海北乱侃，没有像以前遇到的“大师”皱眉说她思维跳跃、毫无逻辑；是姜越在她讲述工作和友情上遇到的苦闷时，没有大放厥词而是引导她找一个舒适的解决方式；是姜越偶尔提及学生生涯时，没有卖弄，生动地讲述一些她未曾参与的趣事。
　　这些，足以吸引一个女人了，尤其是一名被不少男性视为潜力结婚对象追求过，却被同样一群人贬低过、利用过的女性。

　　三言两语向郑晓晨概括了姜励的情况，不出所料，对方眼冒金光，连续给兰梦初发了好几个尖叫表情包。【好帅！而且才比我小2岁！】郑晓晨才22岁，自觉和姜励没有年龄代沟。出于颜控直女的本能，喜欢帅哥。更重要的，兰梦初的手表最近换成宝珀。作为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工作才两年的社畜，兰梦初是她熟人中稀少的富二代。那么她男友的弟弟，恐怕也是富二代，否则又怎么有那样漫不经心的气度。她想结交姜励。

　　心知兰梦初不会直接介绍，郑晓晨又发去消息。【梦初，他是不是回国没人玩儿，才老是约你吃饭啊？】

　　兰梦初便回：【他表姐活动很多。】

　　【我知道有几个清吧，挺有趣的，要不要带你们去？】【他可能是看我不顺眼。】

　　两条消息同时跳出来，郑晓晨坐不住了，约她茶水间详聊。兰梦初确实需要咨询，又不想话题被人听见，便说中午出去边吃边聊。在隔壁商场日料店订好包间，郑晓晨进入后直呼感谢富婆招待。“我算什么富婆？”她跟在郑晓晨身后进去，心想跟姜越久了，她做事也变周到了几分。

　　郑晓晨速速点完，等着兰梦初提交菜单。后者看了一眼，问：“介不介意我多点一些生冷？”郑晓晨当然不介意，她只是点了她常吃到东西，别的不太熟悉罢了。但无疑，兰梦初的问话方式顾全了她的面子。

　　吃人嘴短，郑晓晨知道自己的角色是答疑解惑的临时情感咨询，她快速进入到主线任务。兰梦初说昨晚被男友弟弟质疑喜欢男友的原因，在她看来，他逾矩了。

　　郑晓晨先肯定兰梦初的想法，然后问：“你男朋友家很有钱吗？”

　　兰梦初怔住，眼睛眨了眨，说：“比我家好上许多。”

　　比兰梦初家还好，郑晓晨没概念，便揣测地说：“有钱人家是不是都怕遇上捞女？”她看了眼兰梦初的神色，补充道：“当然你肯定不是。他就是关心哥哥。”说了等于没说。
　　兰梦初叹口气。
　　郑晓晨又问：“会不会是你表现得没那么喜欢？”

　　兰梦初大呼冤枉，“我总不能当别人的面和男友秀恩爱吧。”她想了想，只好透露当初的在家精心打扮出纯欲造型想要和姜越甜蜜恋爱却被姜励看见窘事，妄图作证一番。郑晓晨替她尴尬，接着提醒，这不算很好的证据。“你们平时怎么相处？”

　　如何相处？起初，都是他约时间一起吃饭，交往后，没什么特别的创新，吃饭、看电影、泡温泉。最贴近的就是泡温泉的时候，他搂着自己，晃荡的水让她晕乎乎地靠在他肩头睡得好香，醒来后看见灯光水光相辉映，他盯着自己很温柔。兰梦初眼神忍不住一直在他的眼睛和嘴唇间逡巡，于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恰好服务员端上菜品，兰梦初停下思绪。意识到她没有自证的必要，她说：“吃饭吧。”她想，姜励突然对自己不满意罢了，与其问不相干的同事，还不如直接问他本人。

　　*

　　意料之外地，姜励又来接她下班。

　　兰梦初本和姜越约好参加一场沉浸式喜剧演出，谁知他临时不能赴约，她便约郑晓晨去看，没想到姜励会来。

　　郑晓晨站在兰梦初身后，见到姜励走过来，紧紧挽住兰梦初的手。他和她们打招呼，见兰梦初介绍自己时卡顿，他说：“Hello，我是Albert。”
　　兰梦初好笑。姜葳葳当初也是说自己Vivian。这对“豪门表姐弟”都很喜欢用社交艺名，套马甲。

　　知道姜励来接兰梦初看表演后，郑晓晨识趣地松手，“那我就先回去啦，梦初。”

　　姜励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拦住她，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姐姐和你约了。你不介意的话，我给自己再买张票，我们一起去看吧。”话说得诚恳又悦耳，她欣然接受。多好的机会。

　　因为有她，下车库后，兰梦初和姜励默契地走向兰梦初的车。见郑晓晨去了后座，姜励拉开副驾驶的门。兰梦初正扣安全带，见旁座进来的是姜励，眼神自然就对上了。尽管脸上泰半被口罩遮住，仍看出他的笑意。她眨眨眼，避开他的视线。
　　昨天才被他作弄过，她很难心无芥蒂。

　　郑晓晨一路暗中观察，偶尔找些话题。“梦初你玩了最近新出的秋梦籍吗？好火。”

　　“玩了下，不太适合我。”

　　“好可惜，我还挺喜欢的。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她又转向姜励：“Albert，你有玩它吗？”

　　“没有。”

　　兰梦初透过后视镜，见到郑晓晨正要追问，姜励又说：“我不太喜欢玩游戏。”他轻轻松松断了这个话题。

　　她瞥姜励一眼，他在撒谎。至少，他挺喜欢姜越家里那些游戏。

　　郑晓晨混过学生会，袭得一身聊天时随机应变的能力。“哦，那你喜欢什么？”

　　姜励透过后视镜，和郑晓晨对视上，语气和煦：“做的时候，喜欢就会觉得喜欢，突然要想想，就会想不起。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很温和的拒绝深聊的方式，郑晓晨明白，哪怕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都暂时不愿和自己建立。因此她聪明地当一只考拉，直到演出结束，她都安分地和兰梦初紧紧凑在一起，克制地没再试探。

　　送走郑晓晨，兰梦初问：“你讨厌她吗？”

　　“没。怎么这么问？”姜励好奇地问。他脱了口罩，脸上竟没什么油光，兰梦初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便笑了，很舒张的笑容，却不露齿，一股拉文克劳甜心的气质。姜越在她面前也一贯笑不露齿，但他是克制和煦。不大相同。她好一会儿才答复。“感觉你......不太想搭理她。”

　　姜励耸耸肩，轻描淡写道：“我只是不想给她造成误会。”

　　他可真敏锐。兰梦初以为郑晓晨问话并不刻意，语气也很自然，第一次见面很正常的沟通模式。没想到他看出来，还早早柔和地扼杀苗头。她不由想到他的绅士言论。确实是绅士，可为什么对她恶劣？

　　“你不讨厌她。”

　　“嗯，不讨厌。”也不喜欢罢了。

　　“那我呢？”

　　姜励猛地转头，看见兰梦初认真地观测路况。她左转弯掉头，然后略略松开手，等方向盘回正，轻松又漂亮的手法。她像天鹅一样，支着漂亮的脖子，露出柔和的侧脸线条。她的表情，既无笑意，也不紧绷。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很喜欢姐姐。”

　　兰梦初脚尖下压，车速变快。

　　“所以我才提醒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和我哥一起吗？”

　　她按下一截车窗，夜风窜进来，吹散车内的闷热，从她浑身的烫意拂过。她明明握着方向盘，脚移向刹车，但她却被载向不可控。后退的路灯光在她脸上明灭，也在他脸上奔跑。明了，暗了，又明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远，她说：“那你怎么不问你哥？”

　　“我问过，他说你很好。”

　　兰梦初停在路边，问他：“那还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姜励盯着她的眼睛，这一次，她倔强地回视着。他想说，他哥包庇了另一个人；他想说，你明明想要完美无缺的爱情；他想说，你在哥哥身边拘谨又小心翼翼，看起来没那么快乐。但是她的眼，倔强又笃定，两颗眼瞳像两颗黑珍珠，沉默又亮泽。

　　“没问题。”没关系，我帮你。

　　车窗外，忽然落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