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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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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衔烛束发那年夏,他在碧泉村一片十分隐蔽的竹林里,偶然间找到了一条小溪,四面环竹,又寂寥无人。
以为自己发现了处美景,但那天,他看见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不知道的是,那,成了自己噩梦的开始。
宋衔烛自认心思凉薄,并无悬壶济世之心,起初没有打算要救他,暗道一声晦气,刚打算离去,这时候那人却强撑着眼皮,睁开了眼:“求你......救救我。”
他佯装没听见,继续走,却被那人抓住了脚踝。
宋衔烛费力挣扎好一会,也没挣脱。
啧,这人都要死要死的,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他叹了口气,只好蹲下来替那人把脉。
太好了,脉搏微弱,过不了多久就能埋了。
再看他身上浑身是血,宋衔烛还是没打算救这人,他低头思量该如何自然又不显得见死不救的离开时,那人的眼神落到了他身上。
宋衔烛看着他,眼色沉了沉。
许是那日那人眼里对生的渴望,让宋衔烛想起了自己在那场大火里,也是这样的无助......
算你运气好。
宋衔烛扶起他,抓着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就这样扶着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了家。
现在想想,要是自己当初让他就那么死在那了,该多好。
往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宋衔烛都在照顾他的伤势,即便他现在形同苟延残喘,宋衔烛也没有消除对他的戒心。
在他刚被宋衔烛带回来的第一晚,他就醒了。
他有些畏惧的缩在角落,小脸惨白,是个怕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岑染跟他解释了好一会,他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平日里,柳景云应当会很热情的照顾他,只是今日,他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又因为那人一日不喝药就咳上一天,要不就是高热不止,宋衔烛暗地里叫他“病秧子”。
某日那人醒了后喝完药,在床上躺的久了,四肢无力,走路慢吞吞的。
宋衔烛正巧和柳景云下完棋回来,输了好几回,十分烦闷,就见他一个人步履蹒跚的向另一片竹林走去。
于是,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宋衔烛边走边想,这是去哪里?他的伤就好了?
那人像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似的,猛然转头。
身后除了落叶自枝头飘落,竹林里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病秧子”皱了眉头。
嗯?没人?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宋衔烛从树上缓缓垂下来,此刻倒挂在树上的宋衔烛心情复杂。
“病秧子”只是盘腿坐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兔子身上的绒毛 。
宋衔烛:......
搞半天走那么老远的路,就为了摸个兔子。
没意思。
宋衔烛觉得这样倒挂着脑袋有点昏,又悄无声息的回了屋。
而在宋衔烛走后。
“病秧子”摸着兔子的手渐渐停下来,原本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勾出一抹怪异的笑。
他的状况一天天好起来,就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接近宋衔烛。
宋衔烛炼药时,他在旁边像个药童一样给自己找药材,采药时,也有样学样的背个箩筐跟着他。
回家的山野小道上,开满了茉莉花,他像定在那了一样,入迷的看了许久,等炎热的风吹落了枝头的茉莉,才开口对宋衔烛道:“你觉得,犯了错的人就是罪大恶极,就必须赶尽杀绝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要是犯错就是罪大恶极的话,想必我已经恶贯满盈了。”
说到这里宋衔烛讽刺的笑了笑。
他这话问的没有一点预兆,宋衔烛也就随性答了。
“我母亲生前最喜爱这茉莉花,每每入了夏她就常给父亲送一朵茉莉”。
送君茉莉,请君莫离。
他低头笑了笑“但我叫宁离”。
宋衔烛还在等他说下文,但他却不言语了。
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后来的一路上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
也怪自己识人不清,连累了舅舅,连累了整个碧泉村。
柳景云一直都留有很重的内伤,在离他胸口不远处有一道高阶仙剑留下的疮疤,那伤不似寻常的剑伤那般,加以调养便可恢复如初。
它像一团业火,焚尽一切,如今仅仅在逐渐灼烧柳景云的根基,倘若不及时修养,伤口对身体的影响日积月累下来,可不是寻常的法子可以救治的了。
宋衔烛曾很多次提出想要为舅舅医治,柳景云总是打趣宋衔烛:“你若是真的想好好照顾我,带上你哥去湖里捞几条鱼来,今天吃红烧的。”
有时候也会满不在乎的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衔烛你不必挂心,再说了,若这剑伤当真这么容易好,我还不踏实。”
可你能从他这话里听出无奈,却不懂得他为什么无奈,又为什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
为什么不踏实?还未知晓这剑伤日后会带来的是什么,早些根除必然要好上许多。
不过宋衔烛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一个字,呆呆回到房中坐了许久,才背着箩筐上山采药去了。
幻境中一道宋衔烛咬牙切齿的声音正回荡开来:“要是......要是没有那个杀千刀的,我......我就不用,舅舅也......不会。”
应该是后来宋衔烛回想起这段的感慨,可......
为何他自己没有一点印象。
宋衔烛后来去了昆仑山,幻境里的记忆画面在不停摇晃,他冒着风雪举步维艰,眼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听说千年雪莲能活死人肉白骨,此行的目的就是那昆仑山悬崖上的千年雪莲。
宋衔烛虽然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他没办法了,万一......这天山雪莲真的有用呢?
这千年雪莲是难得一遇的灵材,在它体内蕴含的是至纯的灵气。
若施法将它取下,两厢灵气冲突,反而适得其反,污染了这灵气,失去全部的药性。
宋衔烛在悬崖下时本想把灵气凝聚在腿上,借助瞬间的爆发力来摘那雪莲的,想象很美好,额......现实很现实,自己这样蹦哒起来还没半山腰上那歪脖子树高。
若是御剑呢,他的火候还没到家,保不齐会弄出什么事来。
当宋衔烛精疲力尽爬到昆仑山的那座悬崖顶时,俯身一看,这雪莲的位置......一言难尽,不论是在山顶还是在山脚都够不着,用抓钩也钩不住这千年雪莲,纵使废尽力气钩住了,可能雪莲没捞着,自己倒是要先被黑白无常捞走了。
思来想去,他拿一根粗麻绳在腰上系了个结。
麻绳的另一头死死绑着块巨石,缓慢的挪动着身子向下去,脚下骤然一空,一些积雪落下,披在身上的外袍也掉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惊的宋衔烛冷汗直冒,风雪像利刃一刀刀划在他的脸上。
等宋衔烛好不容易摘到了雪莲,麻绳突然松动,眼看就要摔下山崖。
他死死抓住悬崖边一些没被雪淹没的石块,洁白的雪染上了点点殷红。
爬上去后,还没缓过神,突然被人抓住衣襟,手中的雪莲被人夺了去,双脚悬空在地,好一会才看清来人,镇上济安堂的吴莽。
吴莽猛的把宋衔烛摔在地上,嘴里满是冰雪,脸上的伤痕慢慢渗出血来,浑身刺骨的冰凉。
吴莽生的魁梧,又蛮横霸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嘲讽道:“呵,瞧你这副死了爹娘的样,就你这么个毛头小子,也配用这上好的千年雪莲?”
宋衔烛摇摇晃晃的站起,拿起配剑就朝他刺了过去,吴莽也拿出他的大刀道:“不自量力。”
大刀挡下了宋衔烛的所有进攻,两人的招数都有其精妙之处,宋衔烛剑招多变,
刀剑相向,一番打斗后,两人僵持不下,宋衔烛当然不会没有把握就冲上来,摸向挂在腰间的口袋,刚准备撒些毒粉。
可腰间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瞬,下一秒,吴莽一脚将宋衔烛踹翻在地,被人从身后给了一掌,吃痛倒在雪地上。
吴莽蹲下身来看宋衔烛,伸出根手指直指着他:“小杂种,刚他妈的不是挺凶的吗?”
宋衔烛凶狠的一口咬向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霎时唇齿间满是血腥味,吴莽捂着自己的断指大叫。
宋衔烛偏头吐出那根断指,不屑的神情好像在说,真恶心。
宋衔烛唇角残留鲜血,狞笑道:“怎么样,断指的滋味好受吧。”
那块巨石后走出一个人,面上戴着黑纱,披着件黑袍,左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旁是被割断的麻绳,右手指尖挑着宋衔烛的布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刚才在找这个吗?”
说罢,那人一把扯下遮住他自己容貌的黑纱,呈现在宋衔烛面前的,是宁离笑吟吟的脸。
“可别这样恶狠狠的看着我,我不过是犯了个错而已,你之前是不是还在纳闷平常你采药我都会跟着你,这次怎么没来”
“我这不是来了,还送了你一份大礼,喜欢吗?”
说罢,他那件外袍盖在了宋衔烛的身上,直到视线要被遮住的最后几秒我都在死死的盯着宁离。
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听见宁离起身后跟吴莽的对话。
吴莽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怀疑,道:“你确定那柳景云就在碧泉村而且还受了重伤?他当年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要是情报有误,我这群兄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宁离很平静,眼神不时往宋衔烛那边看,很短暂,然后快速移开眼,没叫任何人察觉,说:“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没有确切的信息我也不会麻烦你们,宋衔烛任你们处置,但是柳景云必须归我。”
吴莽一行人本就对柳景云有所顾忌,听宁离自告奋勇也不再迟疑,直接就应允了下来。
“舅舅......他们要干什么……我不能被困住,要去......告诉舅舅......”
宋衔烛在疼痛中不甘的缓缓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