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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梦回 一人一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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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烟正要开口解释什么,战场之上猛然刮起阵阵狂风,异样感漫上心头,宋衔烛似有所感,低头一看,自己的魂灵被这风吹过之后竟开始迅速消散,短短一会儿大半手掌便已消失不见。
这风有问题!
那站在他前面的方郁烟应该消散的更快才是,可方郁烟毫发无伤……
狐妖所做幻境幻境中往往伴有护境兽,这幻境居然精妙至此,还会挑人打……
说起护境兽……
护境兽去哪了?
宋衔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脚下黄沙隐隐有波动传出,愈演愈烈,他心道不好,刚跳开些,岂料刹那间,只见一只凶猛巨兽破沙而出,直朝宋衔烛扑来,气势汹汹,其身上的凶兽气息竟不亚于高阶灵兽!
那凶兽双目赤红,体型硕大,形似猛虎,头部另生两角,背有暗黑色条纹,口中金灿灿两颗尖牙露出,骇人非常,如同下一秒尖牙便会深深扎入皮肉,令人痛不欲生。
金牙角兽?!
眼看金牙角兽就要扑到自己身上,凶兽气息带来无形压迫让宋衔烛心跳加速,宋衔烛无暇再顾忌其他,大喝一声:“云阿!”
下一瞬,腰间折扇受召飞出,一展扇面,强大风劲正欲冲出,宋衔烛腰间储物袋一动,有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宋衔烛只是一个短暂的愣神,眼前乍现一道奇光,炫目夺人,看清之时,一只青色巨蟒嘶吼着扑向金牙角兽,两兽顿时斗作一团,翻滚出去几丈,打的不可开交。
“卿卿!”周遭掀起的黄沙遮掩了宋衔烛的视线,宋衔烛半掩口鼻,喊出声来。
卿卿正同金牙角兽打得火热,大半蛇身缠绕在金牙角兽身上,蛇身紧紧缠绕不断收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金牙角兽的内脏似乎受到了挤压,发出一声雄浑的嘶吼。
卿卿一口朝它脖颈咬去,尖牙刺入皮肤的刹那,金牙角兽瞳孔皱缩,旋即状若癫狂,大幅度甩着身子,似乎想这样将背上的卿卿甩下去。
却终究是徒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牙角兽开始力竭,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蛇毒的作用下疲软的倒在地上,掀起些许黄沙,直到看见金牙角兽只能无助的喘着粗气,再没了能反抗的能力,卿卿松开口,尖牙上还残留着血迹。
“嘭”的一声,方才那只威风凛凛的三眼巨蟒变回了那条小蛇,从半空坠下落进了温暖的掌心。
宋衔烛怜爱的看着掌心里的小蛇,小蛇原来的青色被黄沙盖住已经不大能分辨了,只是那双翠眸好看到让人过目不忘,卿卿身子瑟缩着微微颤抖,看起来已是极痛,却强撑着不哼出声来。
梦境之中守护兽拥有领域压制,金牙角兽二阶灵兽的实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卿卿对上占
绝对优势,遑论卿卿额间第三眼未开,实力发挥不到三成,故而战胜耗费了些许力气。
领域压制下卿卿对金牙角兽造成的伤害会部分反噬到自己身上,宋衔烛忙打开一罐回春浆。
血红色液体倾倒而下,在接触到蛇身的瞬间黄沙便被吸附出来,血浆淌过伤口,宋衔烛被一小块血淋淋的肉吸引了注意,卿卿在刚才的打斗过程中竟然被金牙角兽生生抓下来一块蛇鳞!
那创口处触目惊心,该有多疼。
卿卿身上的伤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恢复,只是卿卿精神还是蔫蔫的,蛇尾在宋衔烛掌心轻拍了拍似在安慰他,一旁的金牙角兽胸膛起伏渐渐变小,宋衔烛垂眸凝视它,脸色并不好看。
方郁烟是当年凌霄宫玉穹峰的老五,舅舅又专门来用锁灵玉护住他的灵魂,那会不会这只金牙角兽也……
“二丫。”宋衔烛语气冷冷道。
此言一出,痛苦呻吟着的金牙角兽朝他投来了一个眼神,眼神里带着震惊、乞求、甚至是悲伤,不知是不是宋衔烛看错了,金牙角兽眸中好似闪着泪花。
宋衔烛只那么站着,便称的他身量修长,玉树临风,又手抓着折扇,只是那眉眼间多谢傲气,与金牙角兽深藏记忆中着青衣执折扇,意气风发的人竟有四分相似。
金牙角兽几乎是朝他爬了过来,一声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嘶吼声,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呼唤,如同婴孩渴望亲人的爱抚,宋衔烛尝试在他身上摸了一下,金牙角兽也顺从的低下了头。
宋衔烛眉头不由的皱紧,应尘养大的二丫为什么会变成护境兽?
为什么这段时间他遇见的事都和舅舅和母亲有关?
真的是巧合吗?
宋衔烛刚想问问方郁烟,却没等他开口,身侧的方郁烟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紫红色火焰不知何时烧上了衣摆,以不可磨灭之势烧上来。
方郁烟的半边脸也被火焰吞噬,那眼尾闪着火光,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叹息。
宋衔烛出手帮忙的刹那,原本沾在方郁烟身上的火焰似乎突然有了意识,猛然窜到他面前,宋衔烛反手打出一道屏障防御,可下一秒强烈灼烧的刺痛感充斥眼眶。
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再拿开时,掌心里的一滩血触目惊心。
未等眼前的那片血雾散去,朦胧中有一道人影回过头来,而回身之时,恰有道道金光落在身后,人影宛若天神下凡,身披霞光。
仙历300年靖国。
方郁烟与段誉两人各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路上,闲聊着往回走。
“哟,年初这么热闹呢,可惜节良没能一块儿来。”段誉看向方郁烟提议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俩去城东吃馄饨?”
虽已过年关,却依旧很冷,方郁烟拢了拢大氅盖住脖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热气:“不去,回去慢烧鸡就凉了。”
段誉探头:“你养的那只小狐狸真有那么挑啊,凉了再热不就好了?”
方郁烟:“不一样的,说了你也不懂,你不是也给小妹买了好些东西吗?”他说着掂量了一下段誉手中提的满满当当的那些玩意。
“当心着点,芙蓉楼里就这几件存货了,我去好几回才买到。”段誉感叹道。
方郁烟闻言挑眉:“其他不行,雪融她就喜欢这个?”
段誉左手拖住那些东西,腾出右手把它们一个个搭好,解释道:“我爹说她稀罕这东西可久了,说是啥人参珍珠养容膏……”
他顿了顿,脑中尽力回想段雪融跟他说的那些话,结果毫无头绪,他索性摆摆手:“反正是擦脸用的,说了我也不懂。”
方郁烟暗暗发笑:“还说我呢,自己不也宝贝的跟个什么似的。”
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将军府门口。
方郁烟:“进去喝茶?”
段誉朝东边望了望,远远瞧见自家巷子口里探出个小脑袋,两颊冻的发红,巴巴的望着这边。
他轻笑:“可别了,一会儿雪融冻成雪人了,先走一步。”
话毕,段誉并没多加犹豫,飞奔过去,跑到巷子口时,方郁烟隐约能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阿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瞧着有几个簪子样式好看就都给你买了,你身子不好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
方郁烟刚迈过门槛,檐上唰的一声落下些雪,他垂眸看着落在地上的雪愣了愣,抬头一看调笑道:“他有雪融,我有雪球。”
“吧唧”一下,屋檐上滚落下来一团雪球,掉进怀里,“雪球”抖了抖,又卖力甩了甩脑袋,这才露出本来面貌,白狐乐呵呵的摇着尾巴,像是在笑。
方郁烟瞧着怀里的小狐狸,打量了会儿,道:“落音,等你化形了,我给你买好看衣裳。”它叫唤了两声想是同意了。
“少公子。”一名婢女快步走至方郁烟身侧。
“老爷唤您去书房一趟。”
不知怎的方郁烟莫名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婢女顺手接过方郁烟怀里的白狐与手中提着的烧鸡。
方郁烟在白狐头上揉搓了一把,又握住它的爪子,吩咐婢女道:“你先将烧鸡喂与它吃了,别让它乱跑。”
方郁烟刚到书房才推开门,轮椅的响动便朝这边过来了,方勤化略略看了他一眼揣着手,说道:“林伯,去吧暖炉点上,郁烟……推我去里面。”
林伯拿过方郁烟的大氅,方郁烟便快步跟上推着方勤化往书房内部走。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些许,两人长久无话,就这般走着。
方勤化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个桃木匣子,那双皮肤已经开始干瘪发皱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木匣上雕刻的花纹,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糙:
“郁烟。”
“孙儿在的外祖父。”
“每日的比武你都知道了吧?”
“略有耳闻。”
方勤化:“我半辈子都在打仗,对得住天子百姓,对不住父母双亲。”
方勤化脸上显露疲惫之态,他沉默了阵,目光始终落在那桃木匣子上。
“我当年与敌将在阵上厮杀的时候,你外祖母替我在灵前守孝,后来母亲及笄,同你父亲情意相投,我便为她向往上请婚。”
“这件事是我错了,你娘从没怪过我。”
“你十岁从凌霄宫回来后我便教你方家枪法,十六岁上阵杀敌,现今已二十有五,外祖父在你娘灵位前发誓,要照顾好你。”
“我老了……”方勤化叹了口气,“将军府名存实亡,这倒是好事,你这些年来军功累累,有望光耀我将军府,可知我昨日为何向皇上请辞了长宁侯一位?”
方郁烟思虑片刻道:“知道,方家祖戒‘一门不出二侯’。”
方勤化:“昨日皇上召我去宫里议的便是要为你封侯一事。近几月蛮夷来犯,明日皇上派于大人设擂台比武,胜者——得征西元帅之位,如你明日夺魁,待到战胜而归,便是平阳侯。”
“若你不愿,外祖父亦会保你一世无虞。”
方郁烟快步走至方勤化身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响头。
“孙儿,定不负外祖父良苦用心!”
翌日正午。
“你输了。”方郁烟微喘着气,手却稳稳抓着长枪,枪尖直指地上那人的咽喉,台下爆发一阵叫好之声,方郁烟不敢有一丝懈怠,直到对方认输才将红缨长枪移开。
此番,方郁烟任征西元帅一事在众人眼中已是尘埃落定。
当夜,却有两位大人进宫与当今皇上庆元帝密谈。
“皇上,微臣认为,方少将军不可胜任这征西元帅一位。”
御史大夫于荐明只瞥了赵章元一眼,又低头:“皇上,如此说来赵大人想必是另有人选。”
庆元帝眯了眯眼,看向赵章元,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赵爱卿何出此言,莫非你练就了文武兼备的本事?”
赵章元跪在地上从衣袖中拿出奏折双手递上,侍候在一旁的曾公公忙将奏折呈给皇上,赵章元低着头:“微臣不敢,今臣荣辱皆皇天恩泽,臣无文武兼备之才,当尽绵薄之力以报,岂敢自傲。”
赵章元:“只是皇上,据微臣所知,方少将军日日与一白狐作伴,此为玩心尚重,另有百姓曾遇方少将军与一女子行为亲密,此为德行有失,前月方少与其友饮酒,酒后在城南与人大打出手,此为目无法纪。少将军其人虽勇猛无双,但从以上诸事可见其心性仍如少年,行事欠妥。”
“征西元帅一事事关重大,还望皇上三思!”话毕,赵章元死命低着头,不敢想皇上会不会因此龙颜大怒。
庆元帝沉默许久,赵章元连喘气都不敢,两颊憋的通红,额头汗珠贴着皮肤滚落,正当众人以为庆元帝要发难时,他这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朕还当是什么大事。赵爱卿,平日朕竟没发现你如此细致入微,不过书中有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少将军为国征战数年,军功累累,今日又拔得头筹,此等大器之才当重用,两位爱卿觉得如何?”
于荐明率先表态:“皇上圣明。”
赵章元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附和道:“皇上圣明。”
皇上手按向太阳穴:“曾德,朕有些乏了。”
曾公公立马意会,道:“二位大人,请随老奴来。”
赵章元刚走出乾宁宫就叫住了曾德询问:“曾公公,不知皇上对副元帅一职可另有人选?”
曾公公只是眼珠一转,笑而不语,而后暗暗劝道:“刘大人说笑,老奴哪里敢猜皇上的心思,天色不早,刘大人先回吧。”
乾宁宫内。
庆元帝被一众宫女伺候着穿上御寒的衣物,曾德才赶回来,忙问:“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啊?”
庆元帝:“前几日皇后说御花园红梅正艳,朕去看看。”
红梅开的正艳,虽说是冬日,御花园的各路小道上却无半点霜雪,忽的一片雪花飘下,庆元帝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里未来得及感受那片刻冰凉就已融化成水从指间流走。
天地间苍茫一片,红梅艳色无双,曾德为庆元帝撑伞:“皇上,更深露重,要保重龙体啊。”
庆元帝:“无妨,曾德,你看方少将军征西元帅一事朕当如何?”
曾德:“皇上您不是说了吗,方少将军乃大器之才。”
“大器之才……”庆元帝喃喃道,“若是他忠国不忠君……”
一声脆响,如骨头被折断,曾德低头踌躇着说道:“皇上不必忧心,方将军是明事理之人。”
半晌无话,夜风飘雪,庆元帝叹了口气:“也罢,曾德,摆驾寒香苑。”
曾德“嗻。”
曾德不禁好奇往枝头瞥了一眼,只见那方才被庆元帝抓在手中的一枝红梅被拦腰折断,只能借着表皮相连垂死挣扎,堪堪挂在枝头。
将军府祠堂。
“母亲,明日孩儿便要挂帅出征,去平蛮江之乱,外祖父年事已高,不能常在床前侍奉,是为孙儿的不孝。”方郁烟跪在方晚虞灵位前说。
烛火摇曳,微弱烛光中,那方郁烟竟穿了身女子的襦裙,额头画着精致小巧的花钿,唇上口脂红艳,脸颊上扑了层香粉,显得比平日白上两分,青丝间只戴着一只云丝流苏钗,便显得人唇红齿白,倾国倾城。
“平烟可能回不来了。”方郁烟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以孩儿再来多看您几眼,愿您在九泉之下能安心。”话毕,方郁烟俯首磕了三个响头。
方郁烟刚推开房门,屋外冷风扑面而来,夹带着霜雪,他撑开油纸伞,提起襦裙的衣摆走下石阶往房间那边走去。
雪被踩在脚下发出沉闷声,风吹乱发丝,霜雪落在发间恍若一瞬白头,眼前迷蒙,只余下远处那盏灯火为他而亮,好似化了眼睫上的雪霜。
瞧见立在门前的一道小小身影,九条狐尾从刚开始的随风轻摇变成如今的欢快摇动。
它隔着一场风雪,也望见了他。
白狐今日似乎格外的兴奋围着方郁烟左看右看转个不停,方郁烟笑出声来:“怎么样好看吗?”
白狐点头如打鼓,还叼着方郁烟白日求来的平安签,方郁烟拿来一根红线穿过平安签将其挂在长亭的圆柱上,随风摇晃不止。
像是感觉不到冷,它与方郁烟并排坐在院中长亭的石椅上,白狐周身显现出一道人形虚影,靠在方郁烟肩头,冷风不时将虚影吹散,却对它而言无关痛痒。
“落音。”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平安。”
一人一狐这般枯坐着,像有股傻劲,要等这场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