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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脱 “要好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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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清明,他去到了荒废的碧泉村看卿卿,再次走到当初捡到宁离的小溪边时,他低头看着清澈的溪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雪阁人人都以为宋衔烛已经从碧泉村的事情走出来了,他扮的挺像的,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走的时候站在村口很久,回来后就去找言听雨,问了那个他想了日日夜夜也没能想出答案的问题。
宋衔烛:“阿雨,你跟我坦白,舅舅的死真的只是因为宁离吗?”
言听雨翻看医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云雪阁四大高手随便一个都能保护好舅舅,为什么那晚你们都不在?”
江陌本来坐着喝茶看戏,看宋衔烛和言听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忙上去劝他。
“衔烛,你别着急,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
宋衔烛瞪了他一眼,对着被江陌挡住的言听雨说:“那就长话短说。”
言听雨抿了口茶,“江陌让开吧,衔烛迟早是要知道的。
“阁主一直有内伤想必少阁主您是知道的,即使没有宁离,阁主也不能久活于世,内伤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早在济安堂和宁离刚有交易时,我们就已经得到了情报,禀告过,也问过要不要除去这个隐患,阁主却是装作不知道,任由宁离的野心逐渐膨胀。”
“这是阁主自己的决定,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麾下高手众多的云雪阁阁主柳景云亲手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衔烛的心都没有一点波澜,像一潭死水。
他想不通,舅舅计划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想不通......就不想了。
后来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三日,出来就直奔剑冢,有关与碧泉村的记忆随着他的配剑尘封。
他只记得他的舅舅把他从宋家救出来后不知所踪,记得他的舅舅有一个痴傻的儿子叫柳识,却忘了他为何痴傻,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妹妹。
只会在经过碧泉村时,看着那个小土包,总会下意识的在墓碑前放上出门前江陌面无表情递给他的一张肉饼,可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偶然在件十五岁时的旧衣裳里发现了一个储物袋,储物袋里是一株千年雪莲,和一颗看着有鹅蛋那么大的蛋。
这颗蛋已经睡了好几年了,每次他看见那颗蛋都会莫名觉得亲切,还给蛋乖乖做了一个毛茸茸的窝。
言听雨看着被小家伙顶的变形的蛋壳,招呼宋衔烛和江陌过来:“快看,这小家伙要破壳了,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还没等他们开始想,啪嗒一身,蛋壳四散开来,蛋清溅在三人的脸上。
江陌:......(淡定抹掉)。
宋衔烛:......(拿江陌的衣服擦了擦,不是吧?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礼啊小宝贝。)
言听雨:......(尴尬笑笑,接过江陌递来的手帕,慢慢擦干净。)
蛋里的一个小小的脑袋露出来,水灵灵的大眼不住的转着,在看见宋衔烛的一瞬间两眼放光,整个蛇身都支棱起来了,身上还带些粘稠的液体,半爬半滑溜的过来蹭宋衔烛,还一脸享受。
这条小蛇怎么这么可爱呢。
“要不,就叫卿卿吧。”
宋衔烛和萧言饰在幻境里看到了碧泉村惨案的来龙去脉,以及,当初的宋衔烛又是如何缺失了一段记忆。
萧言饰看的心口都好像堵住,拉了拉宋衔烛的小指,他呆呆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宋衔烛面上平淡,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落寞无奈:“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些年我怎么都找不到。”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萧言饰看见了他嘴角的苦笑,又来了,这个人。
偏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在滴血了。
“这就......结束了?你给我看的这些,我确实都不记得,不过看起来勉强维持幻境已经是你的极限,你恨透我了,对吧?”
幻境开始崩塌,裂成一片片破碎的镜子,镜片上是宋衔烛记忆里的画面,周遭回荡着凄惨的声音,似哭泣,又似悲鸣。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他们回到了原来的山洞,两人站起来,宋衔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裹着萧言饰的外衣。
他笑了笑,把外衣放在萧言饰手上,等萧言饰刚穿好时,先前的白骨渐渐生出了血肉,成了一个眼神空洞,显得惊慌失措的女人,浑身蠕动的血管跟他们在房间里遇见的邪魔一模一样。
她崩溃大哭,眼角流出血泪,整个人面部狰狞,嘶吼声何其刺耳:“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献祭了整个碧泉村的人,为什么我的宁辰还没有回来,凭什么柳景云的孩子能活,我的孩子却要死的那么惨。”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的哭喊让整个山洞都摇晃起来,裂缝漏出碎石,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宋衔烛的头顶落下,就要砸到他身上。
萧言饰见状赶忙扑过去把宋衔烛紧紧护在怀里,往旁边利落的翻了个滚,巨石落下,灰尘呛得二人不停的咳嗽起来。
宋衔烛暗骂一声:“发什么疯。”
碎石落出的缝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数百只毒虫钻出,沿着石壁朝萧言饰和宋衔烛涌过来。
萧言饰将爆破符向四面八方抛出,在接近毒虫群时引爆,后面的毒虫踩着死去尸体再次涌过来,一只蛊虫从山洞顶跳下来,想从后方偷袭萧言饰,被他反手一剑刺穿。
宋衔烛展开折扇,扇起一阵大风形成数道风刃,霎时斩断了蛊虫的筋骨,大批蛊虫瘫倒在地无法继续攻击。
大风也吹乱了他的长发,只能用余光看萧言饰,安排道:“这些毒虫明显是被那个巫蛊族女子操控了,擒贼先擒王,我们杀过去。”
萧言饰:“正有此意。”
萧言饰双指并拢从眼前划过,他用了凌霄宫秘法:灵视。
那些毒虫身上牵着缕缕金线,线的尽头正是坐在祭坛上的女子,捏起剑诀,他的配剑在山洞里飞驰,将那金线一一斩断,毒虫停在原地好像有一瞬间的茫然,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我TM咋在这?”
宋衔烛轻轻一跃,这次刮起的风夹杂着从扇骨中射出的毒针,被击中的毒虫当场毙命,许多毒虫被扇到了一团。
眼看着二人就要杀过去,一只毒虫突然钻进了另一只蛊虫的身体里,四散的毒虫纷纷聚拢,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融合,竟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蜈蚣!
由于这只巨型蜈蚣的身躯过于庞大,直接顶破了山洞,萧言饰闪身从山洞里出来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刚准备看看宋衔烛现在怎么样了,就看见旁边站着个人悠然自得的扇着风,可不就是宋衔烛。
萧言饰:“......”
算了这家伙用不着我操心。
宋衔烛则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收了收折扇,满面春风,他语气里挑逗中又带点得意:“子安可是在担心我?”
你这么骚气要上天啊!?
生活不易,萧言饰扶额叹气。
宋衔烛还想逗逗他,一声巨响,蜈蚣整个身子从山洞里爬出来,宋衔烛看了不觉惊呼:“嚯,刚在山洞里没看清楚,这蛊虫还是个大块头啊。”
那女子跌坐在巨大蜈蚣的头顶,嘴里还在喃喃低语:“宁辰,我的宁辰,孩子......死了,因为...柳景云。”
蜈蚣在看到宋衔烛的瞬间,宋衔烛的脸变成了柳景云的脸“柳,景,云。”
短短三字,念到后面愈发的咬牙切齿。
蜈蚣朝着宋衔烛冲过去,萧言饰想帮忙,宋衔烛躲避的瞬间给他扔了个布袋,布袋里有包粉末和纸条,看了纸条里的内容后。
萧言饰脸上的神情好不精彩,从欣赏,变成了疑惑,最后是无语。
当巨型蜈蚣再一次撑起身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又欲向宋衔烛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萧言饰朝那只蜈蚣扔了块石子,被蜈蚣的软甲弹开,落在地上,周遭环境静的像没有一个活人。
它似乎被触怒了,朝着萧言饰发出一声怒吼。
扔石子,可以这很宋衔烛,而且萧言饰做这种事竟然还乐在其中!
宋衔烛故技重施,毒针向正在跟萧言饰缠斗的巨型蜈蚣飞去,和石头一样被蜈蚣坚硬的外甲弹开,宋衔烛不信邪般跃上蜈蚣的背部,重重的拍了一掌,这下信了,连个小缝都没打出来。
他便去吸引那只巨型蜈蚣的注意,让萧言饰去试试,二人你来我往,蜈蚣都被他们逗得迷糊了。
不是,你俩踢皮球,不对,踢蜈蚣呢?
不觉间两人把巨型蜈蚣引到他们之前布下符箓的那片树林里,又退出了一丈之外,蜿蜒到树林深处的那两条长长的血痕已经消失,看来在他们看见血痕的那时,就已经受到幻境的影响了。
巨型蜈蚣刚才被他们耍的团团转,载着那巫蛊族女子在树林里横冲直撞,在要爬出树林的瞬间,被地底下探出的铁锁钳制住,动弹不得,萧言饰提起长剑就照着他的背部直直劈下去,这次直接划出一道剑伤。
原来他们前面对于蜈蚣来说无关痛痒的攻击都是在迷惑对手,实际上在往它的软甲上抹毒粉,软化他的外甲,现在的背部不堪一击,萧言饰双眼一闭,随着力道的加重,巨型蜈蚣被拦腰斩断,血液从断口流出。
萧言饰足尖轻点,跃向半空,几道剑气打在蜈蚣身上,软甲炸裂出伤口,掺杂着血液,一些小型毒虫,也从巨型蜈蚣身体里流出来。
巨型蜈蚣骤然消散,只剩下那个女子气息微弱的躺着地上,遍体鳞伤,血蔓延到了宋衔烛脚边,这次他没有嫌弃的躲开,看着那个女子渐渐变回白骨,叹了口气。
被她用来支撑运转复生大阵的碧泉村的村民们获得了自由,身后泛起道道金光,得以进入轮回,宋衔烛猛的回头,眼眶湿润,他们看着长大了的宋衔烛红了眼眶。
“您们......可有怪过我吗?”宋衔烛声音哽咽着。
魂魄渐渐变的透明,宋衔烛看见他们摇着头,在他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说:
“从未。”
宋衔烛朝他们鞠了一躬,走好。
衣角被人扯了扯,低下头看,卿卿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三眼青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布袋里探出头来,卿卿指了指那小蛇,又指了指自己:“哥哥,卿卿会一直保护你哦。”
说完就随轻风消散了,岑染飘到他面前,慈爱的看着他,:“衔烛长大了,真好看。”
又看了萧言饰好一会儿,勾了勾手,招呼萧言饰过去,然后凑在萧言饰耳边对他嘱咐道:“我家衔烛脾气不好,谢谢你替我照顾衔烛。”
完蛋,误会了,萧言饰的脸登时就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不......不是,我……我和煜弦不是那种关系。”
岑染看着萧言饰越看越满意,掩唇笑了笑,:“你还把你的字告诉他啦?”
这话明显是对宋衔烛说的,宋衔烛蹲在地上画圈,假装没听见。
“我走咯,衔烛要照顾好自己哦。”
听到这话他才站起来:“恭送舅母。”
柳景云在宋衔烛背后静静的看着他,刚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就被叫住了。
宋衔烛语气里都带着怨气:“舅舅,您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柳景云暗道声不好:“哈哈,衔烛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宋衔烛无语:“你别太敷衍。”
萧言饰看着柳景云这样,再和宋衔烛一对比,终于知道宋衔烛这般性格的原因了,家里舅舅带头搞事。
柳景云顿时觉得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好忽悠,给他吓得直冒冷汗:
“我的折扇你用的还不错嘛。”
“听雨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他摸了摸宋衔的头,可魂魄什么都没摸到,他的手从宋衔烛脑门穿过去。
柳景云掩饰住心上的落寞,安慰他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别太牵挂了,要是实在难受的话,就替我......照顾好你哥哥吧。”
宋衔烛:“那个巫蛊族女子......”
柳景云惋惜的说:“林娘,她也是个可怜人,以前......算了都过去了。”
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宁离,沉默了会,好像有好多话要说,等到要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景云也注意到了萧言饰,绕着他转了一圈,跟宋衔烛竖了个大拇指。
萧言饰看的都麻木了,彻底解释不清楚了,随便吧。
“我要去陪你舅母了,”柳景云不舍的再看了他一眼,温柔的说了句“衔烛,要好好活下去啊。”
头也不回的走了,幸好走的快,要是在小辈面前哭了多没面子。
随着最后一道金光的渐渐消失,一切重归寂静,碧泉村荒凉无人,破败不堪。
宋衔烛自顾自再次走进了那个山洞,地上也没有了两道血痕,他这才发现祭坛上的用血绘制出的纹样中有些奇怪,而这几处怪异,甚至改变了法阵的效用。
宋衔烛先前白骨枯坐那处隐约有两行模糊字迹,他一挥扇子,风吹走那上面掩盖的灰尘。
写的是。
夫君宁辰。小儿宁离。
宋衔烛看着,说不出话。
萧言饰跟在后面进来,宋衔烛本来还在晃神,见萧言饰径直走向祭坛,问道:“子安,你为何跟过来。”
萧言饰在祭坛前停住伸出手,闭眼,凝神,回道:“度化。”
霎时,祭坛处出现丝丝金光,宋衔烛察觉到萧言饰身上的灵力从手掌丝丝缕缕的渗出,祭坛上缓缓出现了幻影,是林娘生前的模样。
萧言饰念了几句听不清的法咒,林娘的眼神空洞呆呆看着眼前,低下头。
从她的身上透出丝丝紫色的邪气,萧言饰扔出几张符纸,几乎符纸贴在林娘身上的瞬间,她身上附着的邪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泯灭,幻影消失。
竹林里的白骨也变成粉末,随风消逝。
宋衔烛在村口呆呆的站了会,萧言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他偏头看萧言饰,萧言饰抽回手,掩饰尴尬的咳了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宋衔烛说。
“我们去镇上吃桃花酥吧。”
“啊?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