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起破碎的他》冬好

3、太阳的温度

　　自此班里的很多女生看不惯余悸，虽然她们平时总是反复侮辱方尽，但这个时代看的是脸，怎么说方尽都生得让人挪不走眼。余悸偶尔看到那个整天脸和调色盘一样的混混女头子冲她翻白眼，她平日里也不咋在意这些人作妖但寂珧总替她打抱不平。方尽看出了那些人的不寻常，他每天上下学跟在余悸身后，偶尔那些女生找余悸的事方尽瞪了一眼后才罢休。
　　余悸前排就是方桓，方桓这几天里还算平静，找到了公子哥顾恙做朋友，整天黏在一起。篮球场偶尔看得到他们的身影，热烈的少年披了一身的阳光，是不是似乎还会勾起自信的笑容，不到几天就收了一堆迷妹。方尽站在楼上的栏杆旁往下看，眼里流露出捉摸不透的神情。
　　他在这个满是自私与泥泞的世界里余悸是他唯一的慰藉。
　　余悸是方尽无边黑夜里唯一以裂痕照射进的光。
　　他的耳里传进了寂珧的大嗓门，方尽回头看到二人满脸的兴奋：“悸悸，我带你去篮球场转转，虽然学校不咋滴，但是，帅哥这质量还是不错滴！”余悸似乎很有兴趣，她喜欢生得漂亮的？那他够格让这小姑娘多看一眼吗？
　　方尽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原来对爱慕的人熟悉的只有背影。
　　他回教室后继续趴桌子上，余光瞥见余悸的凳子上有一丝亮光，他们坐的都是实木椅子这种情况也只有一种可能――凳子上有液体，又经过太阳的照射。他伸手去擦拭，这液体粘粘的应该是胶水，环顾四周根本看不出是谁，没办法只能坐等上课。可是下一秒他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后面的女生小声附和着：“她凳子上的胶水哪去了？”闻言后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戾气，方尽当真是想把胶水抹她们脸上，别再恶心别人，可自己似乎无能为力，他自知自己不是偶像剧男主，做什么事情都必须有原则，倘若今天惹了事余悸也不好受。教室里嘈杂的声音随着铃声散去，余悸回来看方尽趴着在睡觉而方桓却对问题如鱼得水，她只能长叹气，觉得方尽没有青春一丝痕迹，留在他脸上的只有深沉的眼神里面似乎容下了惊涛骇浪的海。
　　他似乎想颓废下去，这些课题他都会做吗？那双时不时望向余悸的眸子并未全拢闭上，睫毛像只干枯的蝶。方尽又不傻她当然看得出余悸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若有所思，这小姑娘还真当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其实他不是每节课都在睡觉，只有假装睡觉才有机会一直偷偷的看着她，至于这些东西，他早就会了。这节课的中间老师让同学们做题，余悸脑子并不算灵活，有个题她一直转不过弯来。方尽看她急得抓耳挠腮，里流露出笑意忍不住勾起唇角，“唉不是你老笑什么？真的很绕，我看你笑好久了。”
　　余悸看着方尽还笑干脆转头小脸鼓鼓的不再理会他。
　　方尽声音里还存着笑意，他真不是故意笑她的，只不过小姑娘的头发已经被她自己挠乱了，到底有多烧脑啊：“往我这边靠近点，我教你。”余悸满脸疑惑，方尽已经慢慢靠近他了。她听了一切顺利的流程后，瞪大了眼，缀了一点红的小嘴微张，满脸写着“好不可思议”。方尽在讲题的过程中感觉鼻腔闯入了一丝温柔却带有攻击性的栀子花香，少女的小脸呆呆地冲着他，还真和栀子的香味一般。她这么香，像只小白兔等着他去捕猎，却只能祈求让自己多爱一秒。
　　下了课，余悸往他那瞧，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如水。糯糯的好话抓住了他的心：“还是我们阿尽厉害呢，哈哈……！”那时阳光正好，走廊里的每一处都有青春的迹象。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眼神犀利得盯着余悸，似乎是看到恶心的东西：“不要脸，勾引男人算什么本事，我看啊她就是欠抽揍她一次她就老实了。”“可是她整天被方尽那个贱坯子跟着，舔狗着呢……”那个脸最花的女生恶狠狠的咬字：“方，尽，是，我，的。”其余人也不敢再出声议论。她们的谈话只要离近一点就能听到，方桓眼里总是放荡不羁的笑意，笑容却让人背后发凉。心思最密时顾恙搂住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会在想我吧”“我说你怎么越来越过分，你这手往我脖子上摸干什么？！”顾恙抱住方桓肩的手往上移动着，从锁骨到喉结……
　　放学回家，方尽背着二人的书包踩着余悸的影子慢慢走着。前面的粉红色瞬间闯入余悸的眼里，几朵花站在那堵墙上，后面是一大片花园里面种了很多雏菊――隐忍在心底的爱意。
　　“甜品店开了，好漂亮。”余悸呆呆地盯着冒着粉色泡泡的氛围感店面。
　　方尽被着余悸拉了进去，里面响着当年的流行歌曲，琳琅满目的甜品种类让余悸彻底爱上了这里。“老板，要这个草莓蛋糕给这个姑娘。”不知何时出现的方桓指着满脸不知情的余悸，他买了一个很精致的蛋糕上面还点缀了珍珠糖和草莓，像是在闪着光。方尽还想把那一列的都买起来，“方尽，你看，这一个够吃了。”她又转头看向满脸吃瓜得店员，“多少钱呀？”“钱已经被刚才那位付过了。”方桓满脸的挑衅。
　　方尽把巧克力甜品差不多都买回来了，余悸乖巧的跟在他后面，眼睛时不时的瞧向他。他脸上还是一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后来他给余悸留了一个，剩下的全分给楼下上了大把年纪的保洁工了。
　　没想到过这也能被抢，而且余悸似乎忘了她自己草莓过敏。这还是她外婆曾经告诉过他的，他牢记于心。他赶紧敲对面的门，手里拎着淋了一层巧克力脆皮的小蛋糕，不亚于那盒草莓蛋糕。他进了门假装不在意的看余悸吃没吃，这时候她外婆还没回家她想等外婆回来后再吃。
　　“那蛋糕你吃了吗，你草莓过敏的，我带了巧克力的，还想要吃吗？”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方尽头一次这么关心她，她想要小装一下：“可是我已经吃了一块了，怎么办哇？”余悸满脸笑意不像有任何不适的样子，而且白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我没说谎话”这五个字。方尽用手指刮了刮她得鼻梁，一脸严肃的说：“以后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好吗？我会很担心。”他要不是看到余悸笑得这么开心他早要下楼去买药了。“好好好，别这么严肃嘛！来，笑一下。”余悸两个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勾起一个弧度，盯着他的眼睛有点小欣赏得“啧”了一声。
　　方尽眼神忍不住闪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低垂之前怎么看都命垂一线的睫毛现今竟如此让人怜爱。
　　“你想看多久？”他冷冷开口总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可眼睛里流露的喜悦到底是藏不住。余悸赶紧挪了眼，收回了两根微微发红的手指，尴尬的笑了笑。
　　弥漫着浪漫的夜色染满了天空，一轮弯月被云层隐隐盖住，云隙里渗出柔和的光。像余悸对自己的感情，若隐若现，那一点点的怜悯真有一瞬间以为月光洒在了自己的肩头，可自己已经把她当做全部。
　　离路灯不远处飘散着烟雾，一点红光的后面，他的眼睛凝视着烟头，耷拉着脑袋。对于今天的事情他的感受无法言之于口。开春的夜风还是冷的，凌晨的街头，没有情谊，只有即将面对的利益。
　　再次能够触到余悸的体温已是两个月后。两个月，两人一前一后的踏着同一条路，却总不能齐肩走。
　　星期五放学后，让人期待的时刻。一盆冷水泼到了余悸的脸上，眼里进了水她睁不开眼，一个强有力的巴掌抽在她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起来。还有个头子在前面拿着当年的破烂相机让狼狈的余悸被迫看镜头。她头发已经被挠乱，嘴里说不出什么话，被堵在墙角毫无起身的机会。那还是在男厕所旁边，几个混混女不知天高地厚的殴打她，还有个穿着廉价高跟鞋下死心踹她本就因来例假而不舒服的肚子。她们拽着不堪入目的余悸破口大骂：“你个婊子，来来来，看这里，你他妈的给我看，你说方尽看到会怎样呢？他肯定不管你，贱人，爹妈都不要了。这，就是你勾引老娘看上的男人的下场。等会再把你衣服扒了，先给我揍！……”又是几个巴掌，她觉得自己头皮生疼，嘴角干裂像是出了血。
　　方尽还在擦黑板，他总觉得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像人狠狠地揪住他心里柔软的那一方天地。
　　此时的余悸已经被人绑到了三楼，她们粘了几层胶带死死地封住了嘴。她们的嘴脸让人恶心，写满了贪婪和欲望，这是人本性的模样吗？那何谈“人之初，性本善”？似乎是这样的。“余悸，你长得确实不错，那双狐狸眼睛跟勾人魂一样，不过你早晚要毁在我李佳怡手里，没想过吧。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人听到的，这栋楼早死过人没人敢来了。你就，自生自灭吧！哈哈哈哈哈……！”李佳怡长得很一般，说的好听点叫接地气说的难听点就是油腻难看的女生。她脸盘很大，蒜头鼻和香肠嘴无一让人讨厌，可她似乎很自以为傲。
　　另一头的方尽和寂珧已经开始找了，他们先把老太太安抚了住。方尽心里渐渐疼了起来，像是一种无用的呻吟。
　　“下辈子，见了我记得绕道走。你，录好了……”话尽，李佳怡就把余悸推了下去，她其实按照金主的要求选了个楼梯与楼道最短的距离，但推的时候还是被稀里糊涂的权力所迷惑下了狠劲。俩金主，一个比一个阔气。李佳怡家境并不算贫困，父亲是拉货的，母亲在清禾县二院当护士，家里也都溺爱她。可她却早就有了虚荣心，她要的不仅是权利还要男人。她这次是要卖身求荣。
　　下面的余悸头已经磕破了，嘴里含着的一口血缓缓流下来顺着脸蛋流向了心口的位置，手上脸上已经布满了伤，好在李佳怡还留了一丝人性没扒她的衣服。她眼里通红，眼没流下来，口袋里的电话机摔了出来，破损不大，上面显示着方尽打的未接电话。她叹了口气，泪水掺夹着血淌了满脸。她心里意识也渐渐模糊……
　　方尽赶到时李佳怡早就带着混混们已经逃离了现场。只剩可怜兮兮的余悸躺在中间不省人事。“喂，120吗，我的朋友脸上全是血，怎么也醒不过来。我在181路的清禾一中废弃的三楼西楼梯口处……”寂珧很理性的打了120，心里却已经吓到不行，泪水啪嗒啪嗒的滴在余悸脏了的校服上。天阴沉到让方尽喘不过气，他不敢相信，余悸似乎前一秒还在笑着对自己说他很高，宽肩应该能护得住好多东西。下一秒，自己唯唯没有护住她。
　　救护车上 ，窗外夕阳异常美丽，他好希望她能起来看一眼。
　　余悸外婆赶到时天已经完全上了黑，她已经七十岁了，再黑的夜也染不住白花花的头发。医生说伤者情况很严重，头部受了伤，命硬可能几个月就能醒，自古红颜多薄命啊，也许她有心跳却再也醒不来了。老人家跪在手术室门前，双手合十，虔诚的拜着佛。
　　有人拜佛是祈求佛能原谅自己的罪行，和在贪婪的欲望上得到满足；有人是为了保家人平安，哪怕豁了命。
　　方尽盯着手术室，眼睛充红，布满血丝，胳膊上青筋鼓起，咬肌也微鼓。他找旁边还在擦眼泪的寂珧出去说话，借着以买吃的的名义。外面很冷，吹得他看不到月亮。他并不一如既往的冷漠：“寂珧，其实找余悸的时候我看到李佳怡她们了，正从一个方向带了一群人她们没看到我。”“你是说是她们？”“不确定，你和她们好交流，星期一说点好话套套她们，应该可以。她们没什么心眼……麻烦你了。”“这麻烦啥啊，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悸悸……唉！”“我会照顾好她，在她醒来之前我要毁了她们的一生。你放心去问。”这些人简直快要了方尽的命，可如果方尽真表露出来她们只会变本加厉的讽刺他，却咒骂的是她。
　　两人达成协议，余悸被推出来脸上除了有了块磕破了的地方不算特别重其余的在身上。医生的意思也只是“看患者造化了”。
　　外婆看着余悸眼泪断了线，绝望的嘶着：“我的悸悸，到底是什么人把她害成了这样啊……”方尽脸上依旧暗淡无光，他已经猜到背后是谁动的手了。外婆年纪大了，却执意要陪着余悸。
　　次日方尽早早赶来了医院，余悸躺在床上是那么安静，苍白的唇色显得整个人无力。方尽这么长时间经受了方家人的打磨，这还是五年里他第一次觉得鼻头发酸。“小方来啦，坐下吧。我必须去包子铺挣钱还医药费，你今天休假，就帮奶奶看着悸悸吧，行吗？中午我回来。”老人满是慈祥的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祈求的神情。“奶奶，您放心吧，有我在呢。”她脸上再次挂满了泪：“好孩子，好孩子……奶奶谢谢你了。”
　　病房里偶尔吹来带有死亡气息的风，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屋里只有他们二人，空空荡荡。
　　今天天气转暖了，太阳很大，照的人睁不开眼。方尽坐在病床一侧，他的手再也忍不住轻抚在他心尖的脸上，像是下一秒就会被碰碎一般，她看上去很脆弱。
　　“悸悸，今天太阳好大，正照在你身上，你的手好凉……”他自言自语的说，两个手握住余悸的左手，原来他小太阳的体温这么凉，他一双大手暖着她。之前都是她温暖自己，方尽不善言谈，只能为她找到真凶。可他无权无利护不住他的悸悸，他必须闯了。就算方桓有了报应他爸也会把他捞出来，这简直就是无用的嘶喊。
　　余悸的脸像瓷器，没什么生机。方尽满是病态的眼里似乎写满了“就算死也要一起死”的样子。
　　就这样他陪着余悸度过了两天，星期一，该干正事了。
　　方尽点了点头示意寂珧可以打探了。寂珧的演技很好，脸上的吃瓜形态就像她和李佳怡是同一类人。“唉，你知道吗，那个余悸被打了，昨天去医院看我小叔她外婆告诉我一时半会醒不来咯。我早看她不顺眼了。”李佳怡一听这个话题又看寂珧与她统一战线，心里正得意的沾沾自喜。“真不知道是谁揍得，太他妈解气了，真心佩服整她的人。”寂珧花了不少钱买来的录音机早就打开了只见李佳怡先是摇了摇头，寂珧身旁的小姐妹也附和，“真的谁啊，这么牛逼，她就是个婊子。”另一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说：“你们都看她不爽啊？哼~我办了一件解气儿的事，等着瞧吧！”寂珧看她也没那么好套就打算先处一段时间。
　　她陪了李佳怡那个还洋洋得意的小人一个星期的笑脸和假话，脸都要僵了。
　　方尽这几天也慢慢和别人接触的多了，话虽然简洁但足够让李佳怡魂牵梦萦了。
　　她越来越信任寂珧，一脸小人尖酸刻薄样，“方尽，他，喜欢我！”
　　“啊？……他向你告白了？”
　　“没有，可是你看余悸那贱人一滚，方尽就和我说了话。他是不是也特讨厌姓余的？”
　　“你知道余悸咋了吗，这么多天没她这个碍眼的真是无聊极了。”寂珧赶紧抓住机会。
　　“嗨~她能是谁整的啊。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告诉别人……”她手指着寂珧清秀的脸蛋。她看向自己兜子里的录音机，忍不住勾起笑意。“其实……”“啊？牛逼啊姐妹儿。”
　　那天的云密集在一起，压的人喘不上气，燥热的天即将迎来青春的夏。
　　寂珧把李佳怡以及那些舔狗的话让方尽听了一遍，方尽的拳头上充满了血的颜色。李佳怡那个没什么数的人还专门给了那天她亲自录的全部过程的视频，里面的余悸与病床上无害的她完全不同，狼狈的让方尽起了杀心。
　　病房里，他的小姑娘的手冰冷，“你要睡多久，想要我的命吗？……”屋里一片沉寂，完全没有软糯的小脸满脸笑意，温暖的小手扭扭捏捏的拉着他。“你就是我的命。”
　　他的薄唇吻着她的手背，慢慢的，往上移动着。他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占据着她的呼吸。那个轻而小心翼翼的吻最终落在了余悸密而卷的睫毛上，他沉醉其中，心醉神迷。深情的撕咬着她的嘴唇，眼神像只温柔的野兽，校服上方的两颗纽扣被他解开，虽然穿着朴素却彰显着骨子里的禁欲高贵。
　　她的唇很软，带了点暖意，这是太阳的温度吗？他想要更多，想要她爱上自己，占据自己，……要了自己……
　　在此之前，他要让那些贱人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