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起破碎的他》冬好

2、烟火与他

　　余悸坐在了沙发上，屋里还有股烟味，她不知道是方尽还是他爷爷吸过了烟。沙发很大，瘦瘦的她坐在那显得很娇小。单看背影像只软软肉肉的小狗，可看正面像只懂人心思的猫。余悸看方尽坐在餐桌旁只盯着地板看，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可怜兮兮的感觉。
　　“要喝什么吗？”这次没想到是方尽主动开口，余悸心里一怔，有些许的惊喜。她想着第一次来就不喝了，总得客气一下，可是两家都敞着门，那股烟味飘的整个房间都呛了起来，嗓子干的很。她眉毛皱了皱，想咳嗽。眼前呈现了一杯热水，随着就是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吹进她的耳朵，痒痒的，出了神。“你喝点热水吧，杯子是新的，我洗过了，干净的。”手也是干净的，方尽嘴里说着心里也想着。余悸看到到方尽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把门关上了，又打开了窗子散气。她喝着水，看着眼前这个细心却有些生疏的少年，忍不住对他笑起来，甜甜的笑声在方尽心里荡漾着，占据着……“方尽，你知道电视遥控器在哪儿吗？我想看电视，行吗？”话音刚落，遥控器已经放茶几上了。方尽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选了一个离她近一些却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余悸看到遥控器旁边放着她说过好吃的软糖，心里不禁有个想法：他以前吃过或者他喜欢这份味道，还是，专门为她买的？这些糖其实是方尽找了很多铺子才买到的，他平时没吃过糖却想给她备着点，万一哪天往自己家里来……余悸拿了两颗，都剥开了，她和方尽一人一颗，顺便保佑他新的一年可以过得和糖一样有滋有味。方尽觉得嘴里的糖爆满了水果味，他当真感觉得到，余悸闯入他的世界以后，阳光都柔和了几分。眼看到中午了，方爷爷打来电话说他和一起打牌的几个朋友吃，如果没吃的可以自己做点。“我外婆说中午我不用回家陪那些亲戚吃饭，她向别人说我去朋友家玩了。我不会做饭，怎么办啊，你会吗？”方尽看着余悸往他这边靠了靠，他紧张极了，赶紧起身犹豫的说：“我……会，我做吧。”余悸对着他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足的说好。大年初一虽聚不齐人，但也是温馨的。
　　厨房的动静很小，方尽不想吵到余悸看电视。余悸还是觉得光让他干活有些不好，提议帮帮他。可对方好像用不着她了，饭菜快做好了。她只好切了点水果找了半天才找到牙签，插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苹果块送到方尽的唇上。“你吃呀，屋里烟味没了我去把窗户关上。”余悸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有任何不妥，方尽看着她急忙跑开的身影，第一次冲她笑，余悸不得不承认那个笑容很放松很自然。余悸坐在餐桌旁啃着方尽给她拿的橙子。她穿了一件粉粉的毛衣和颜色复古的喇叭裤，扎着丸子头显得整个人又乖又可爱。对比于余悸满脸的清纯学生气方尽的脸生的明显有些许的痞气。余悸专心埋头吃饭，方尽坐在他对面看着她，心里忍不住的想：以后还能这样吗？一句余悸的“好好吃”打破了他不该存在的幻想。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下午两点钟余悸在被拒绝帮着刷碗这一请求时外婆进来了：“悸悸，你咋只让人家小方刷碗啊，你们吃过啦？”余悸觉得可冤枉，赶紧解释：“外婆，我明明要帮他洗碗好多次了他没让我洗嘛！他们走啦？”“走了，可走了。在我耳边嘟囔了一上午，烦死了，又不能把他们赶走。我来叫你和我一起去洗碗，多着呢！”“好吧好吧，谢谢你的午餐啦！”“小方，今晚八点记得你和那方老头来我们家吃饭哈！”“外婆我给他说过了的，我们快回去刷碗吧！寂珧听说我回来念书了可开心了，我们还打算出去玩呢……”余悸的声音渐渐从这个屋子里消失，方尽觉得这个屋子再次清冷起来，又变成了他一个人。他坐外面的阳台角，太阳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没什么温暖的感觉。空空荡荡的屋子里似乎还荡漾着甜甜的笑声，他闭上沉重的眼克制着对余悸的躁动。
　　等方尽醒来时天已经昏沉沉的了，方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醒啦，怎么在那睡着了，这么冷。”“中午有太阳，暖和的。”方尽起身去拿水，喉咙有些痒怕是快感冒了。看到余悸用过的杯子，他刷干净放进了他房间的玻璃柜里。柜子里存放了一些他收集的石头，五颜六色，却每每让他窒息。每块石头都很难见，小小的却奇形怪状，大部分是透明的能透过光的。可在旁人眼里也只是石头，不过样子新颖了些，方尽觉得他如同这些石头一样，活在柜子里的摆设品。他虽然是领养但方家两口子和爷爷待他不错，可在所有人眼里野种就是野种，把方尽安在有权利的方家就如同温室里的枯玫瑰，看似活得很好实则内心活得十分谨慎压抑。他很怕得罪方家人，在他家，亲情比起利益只能排在第二况且他们根本没有血缘……
　　他房间直通外面，是落地窗，跳入他眸子里的是一个鲜活的身影，旁边还有个与她牵着手的女孩。他心里忍不住的去想：会安全吗？又反应过来自己与她当真是毫无关系，他冲着天叹了口气，眼神瞬时暗淡几丝。他的耳朵里又传来方爷爷让他瞬间紧绷的话：“方桓要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他父母出门，说自己在家没意思。”他骨节分明的手蜷得更紧了些，“嗯，方爷爷，我出去转转。”楼下已经没了余悸的身影，他买了瓶矿泉水坐在小区的长木椅上 。旁边刚开的的便利店放着流行的王心凌的《爱你》，夕阳西下总有一个腿脚不方便白发人推着空轮椅散步，很遗憾很浪漫。橘黄色的暖光也照在方尽的眼上，他坐在这里看天看了两个小时，打算起身，一个影子蹦蹦跳跳的向他跑来，空气里弥漫着她的声音：“方尽，你怎么坐这里？这么冷我们回家吧！”“回家？”可笑的是方尽没有家。自己影子旁边多了一个比自己高的影，余悸总抬头打量他 。方尽跟在她后面他们似乎在影子里拉了手，很亲密的样子。
　　他们到家时楼里已经飘散开糖醋里脊的香味了，方尽打开房门就看到少年一脸玩意的盯着方尽，手里把玩着山地摩托车的钥匙，一身名牌，尽显高贵。“方尽？你还是装聋作哑？切，你装什么清高。”他站起来一米八几，全是十几岁少年郎该有的阳光气质，相比起他，方尽长得则是更病态，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刚才你真当我没看见？真没想到我爸这么培养你，就养出你这种恶心的贱人。那女的，呵……”他听到方桓嘴里说着余悸，手上早已爆满青筋，他攥紧拳头又顾及到旁边还有方爷爷一直在阻止两人，他没下手。方尽回了房间，看着满桌子关于“雨”的手稿设计，他怔了怔，顿时安静下来。房间门响了，余悸刚进方家门就看到方桓上下扫视她，她极度不舒服又好奇这是谁，她没管这么多就跑向方尽的房门：“方尽，你去我家玩吧，外婆说一会就吃饭了，方爷爷你也去呀。我们屋里冷清让大家都去热闹热闹。走吧！”方尽打开门，从脸上看就知道心情不好，忧郁的眼神现在只剩下怒气。方桓突然跟着到余悸的家里：“你叫什么，交个朋友。我姓方名桓。”他故意把“姓方”说得很重，细长的手指尖往余悸的肩头伸去。“够了方桓，你如果想找事别在别人家里，这里不是方家宅子，要是打架滚出去。”方尽语气很急，下颌肌肉拉紧，情绪从眼神中就不难看出他要失控了。余悸突然拉起方尽的手踝，手指的温度切切实实让方尽冷静下来，他看向余悸关心的眼神 ，心真的乱了。他本来的思路全被打断，只有一个想法：余悸主动碰了他。“你好，我是方尽的好朋友，我叫余悸。”方桓当然注意到方尽突然激动的点是什么了，他似乎狠狠抓住了方尽的心，皮笑肉不笑。知道了他的痛点就能在心理方面杀死他。“悸悸，这是谁呀？没见过啊。”外婆注意到方桓，余悸拉着方尽往前走，很自然的道：“我也没见过，不认识呢，方尽，你来我房间里吧！”方尽的手终于放松下来，余悸的房间很温馨，有股香味，很让人舒服。“你坐椅子上就行。”余悸撒开了方尽的胳膊，“谢谢。”“谢谢？谢什么？他这人莫名其妙的烦死了，还不如我们阿尽一半好呢。”阿尽这个名字萦绕着方尽的心头，他想让她再喊一次。“余悸，方家如今规模宏大。我是方家领养的孩子。至于方桓……他真的没安好心。刚刚，我差点失控了。”“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是。你大可以放过自己内心的压抑，我可以一直把你当亲人对待，你也一样。说不定，以后我可以是能让你依靠的人，或者我的依靠者。”方尽看着余悸真诚的脸，心里忍不住的想自己的暴躁心理和消极感会影响她，自己就是个废物。余悸似乎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她柔和的声音再次出现：“方尽，我们一起向阳而生，我们都很耀眼的。”“好。”方尽明显被余悸的一番甜言蜜语所触动。外婆在了解方桓是谁后也把他留了下来。
　　晚饭后方尽在厨房刷着碗，而方桓则打量着余悸。“余悸，今晚我朋友也来了你要不要一起来和我们去玩，放心有女孩。”余悸赶紧瞅瞅方尽，好吧，脸已经黑下来了。“不用了，谢谢。”方桓强装大方的笑了笑，心里骂着娘。“阿尽，我们去放烟火吧，外婆方爷爷你们去吗？”余悸似乎把方桓当成了空气人。两个老人似是看透了余悸的想法，以腿脚不好推辞了请求。
　　外面的寒气扑面而来，但空气像是弥漫着温情。
　　楼下一群吸着烟的鬼火少年，“桓哥，你可下楼了，这破楼房肯定不如自己家里好吧，来，吸根烟。”他和余悸二人前后脚下的楼，一共就这么点地方，想不看见对方都难。“方尽，你来一根儿吗？不会为了一个妞给戒了吧。”方桓带着一群小弟早他们一步，他总是一脸玩意得混世。余悸带着方尽往前走，看出方尽今天一直不在线只好先开口：“方尽，我带你去清禾你绝对没去过的地方。”余悸虽嘴里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对方桓得一番话惹来了疑问。“余悸，我和方桓口中的方尽是一样的。我之前得过心理疾病，情绪不高，不会交流，甚至我随时随地都可能失控。我在认识你之前也一直吸过
　　烟。我根本没想过离开烟我还会克制自己。”余悸回应他的方式只是抓了抓他的手腕，她从容的表情似乎诉说着“救赎感”。她简直是神明，越有光辉方尽的落差感越强，越是柔软方尽的占有力越明显。这种折磨无人能懂，他快疯了。和他日记里的一句话一样“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她却从不注意。”
　　“阿尽，抬头看天，孔明灯都升起来了，还有什么坎过不去呢。吶，这个烟花在一百八十一秒的时候才会爆炸，你放了它吧！”也放过你自己，余悸知道方尽每次失控的原因是因为他在乎自己，不知为何她当真想与他一起向阳而生。方尽兜里确实一直带着打火机。烟花的烂漫在三分钟零一秒的时候炸开，蔓延了天空，燃烧了彼此，烟火亲吻着半边天。余悸看向方尽的脸，眸子里的烟花跳跃着，爆开着。方尽回头时发现余悸盯着自己看，他突然抱住余悸，说实在的他并没碰到到余悸，他觉得能有勇气迈开这一步以后也会在一百八十一秒时真正靠近他的太阳，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豁达了几分：“余悸，谢谢你。”他的气息喷洒在自己那悬在空中的手上。烟火里的他真的很自由很耀眼，余悸并没反抗反而伸手环抱住他。方尽瞬间僵硬起来，不过那恍惚的感觉也只是昙花一现余悸很快就松了手，但愿一切是真实的。
　　后来的十五天方桓一直不在家，方爷爷倒也并不在意他这孙子，还不如方尽一般孝顺，总是破口大骂方桓败家。余悸一直没出门，她似乎在初一那晚就消失了。方尽每晚都去找她，屋子里却没了她的身影。“奶奶，余悸她去哪儿了？”“她每晚都出去散步，白天也一直和寂珧在一起研究一本书。”方尽这么些天一直对着那一堆封起来的石头发呆。他站在阳台上看月亮，月光下的余悸永远是那么纯洁。她怀里抱着心理书，一蹦一跳的跑向楼梯口。方尽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那晚起方尽一直在阳台上看着余悸回家，他总是等不到余悸。在方尽的柜子里，逐渐多了很多的画稿，每一张都有雨和鱼的元素，每一张都带着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象后的隐忍。
　　还有最后一天就要开学了，这两天其实余悸也在忙着学习新的高一下册的知识和去新学校报道。每天晚上方尽都会去看看她，还偶尔投喂她，一切都在变好。方尽买回了做项链的工具拿石头刻出自己草稿中的图案，穿起来，彩色的磨砂小石子却精致漂亮，在那年头这样一件物品足够能卖出去。他一直想去送给她，却又觉得实在廉价。方桓似乎也去了清禾一中，他偶尔出网吧活动活动，却总能装出阳光少年的模样。方尽的情况逐渐好了些，他最起码不在拒绝交流了。
　　正月十八号开学，余悸穿上老土的校服，校服的背面用艺术字体写了“清禾县高级中学”几个大字，整体深蓝色，穿在余悸身上似乎还带着青春气息。方尽等着余悸一起走的，方桓和她都是转校生做了自我介绍后余悸才得知方尽一直没挨着过别人，老师也带着有色眼对待他更别说同学们了。班里实在没座位了，余悸主动提出挨着方尽班里的所有人似乎都露出可惜的神情。
　　一节课还算顺利，寂珧赶紧跑过来脸上更是有掩盖不住的喜悦：“余悸，你咋来我们这里最乱的班级？我跟你说你挨着的人最好别惹到，整天和神经病一样。”说完这句话后脸上又明显的看出嫌弃感更强烈。方尽还在趴着看余悸的课堂笔记，他早就对这种话免疫了。“方尽是我的好朋友啊，你们平时都这样说他？”寂珧闪过一丝惊异：“你，和方尽？我天！你离他远点啊！他和哑巴一样。”余悸看了看方尽，笑着回应。所有人都知道十四班有个很好看的女孩可她却和一个狂躁症搭话。她的外貌有了名，她的朋友也出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