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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死亡 我没有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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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喜的死来的很突然,沈颜那个时候在外地。
她被雨淋了个落汤鸡,躲在公交站牌,身子尽量的缩成一小团,
手机屏幕亮了,
雨水打的有点湿,沈颜打开的时候有点不太利索,她拿身上的衣服随意的擦了一把,按下了接听键。
“家宝,怎么了?”
“姐姐,”
“姐姐,”
雨水滴在她的鼻尖上,睫毛上,身上又湿又粘,“怎么了,家宝。”
“姐姐,妈妈,妈妈没了。”
空荡荡的路上,只有呼啸而过的车辆,冰冷的雨水,还有沈颜那颗冷却的心。
她征在原地,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嗓子被粘住,说不出一句话,
她握着手机的手,剧烈的颤抖,她死死地摁着,坚硬的壳体,搞得她手又疼又麻,
沈颜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连夜订了回家的票,
她四肢萎缩,脚像灌了铅,就是迈不开步子,街道清冷,挂着白色的布条子,
邻居们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周云喜躺在家里的床上,闭着眼睛,安静的睡着了,
再也没有病痛折磨,在另一个国度里,一定要幸福呀,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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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的软弱无能导致你有个悲惨的童年,
如果那时妈妈狠下心来,和你爸离婚,带着你一走了之,无论生活多么苦难,只要我们母女俩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只是妈妈那时候笨,总觉得离了婚就会被人千夫所指,总觉得日子会好起来的,你爸他会变好的。
我的小颜命真苦,前些年,在我们家里苦熬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光亮了,
却,
小颜,要为自己而活。
她的短信延迟了,她给沈颜发的短信延迟了。
临死前迷离之际,她抖着手,打着字条,一遍遍的诉说着自己的对不起。
沈颜张着嘴哭不出声,就干吼“其实这么多年我都已经释怀了,”
她扑通跪倒在地,扯着声音喊“妈妈。”
沈家宝长大了,懂得担起家里的责任了,周云喜的丧事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在宾客中谈笑风生,极力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深更半夜时,无助的哭的像个孩子。
“我没有妈妈了,”
他抱着沈颜“姐姐,我们没有妈妈了。”
沈颜嘴唇干裂,眼睛又红又肿,她喘着粗气“她解脱了,”
“家宝,我们的妈妈解脱了,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那段时间,宋慕笙正在备战期末考试,沈颜不想让他分心,就特意没告诉他。
宋慕笙后来知道后,就一直埋怨沈颜“为什么不让我见外婆最后一面?”
沈颜哑口无言,
僵持了好几秒,
“慕笙,妈妈是个灾星。”沈颜说。
宋慕笙大跌眼镜,“妈妈所有的亲人都离妈妈而去了,你爸爸,张奶奶,你外婆。”
她张着嘴哭,捶着自己的胸膛“你爸爸如果没有跟妈妈在一起,说不定他就不会死,是我克死了他。”
我的沈颜啊,要坚强啊!
这不是你的错。
宋慕笙低下了头,他道歉“对不起,妈妈。”
沈颜哭累了,就把自己锁到屋里,开始不吃不喝不见人。
她坐在床边,头顶着床头柜,眼睛睁得老圆,眼珠子却是死的。
“妈,吃点饭吧!”
屋里的人没说话,
“妈,”宋慕笙敲门声有点响,急迫的喊“妈。”
沈颜动了动嘴唇“我不饿。”她害怕宋慕笙担心,就说“妈饿了,自己会去吃饭的。”
宋慕笙没办法“好吧。”
这种情况持续了有一个星期,沈颜的心情渐渐得到好转,她脸上开始有了笑意。
像正常人一样开始生活,那时候宋慕笙上高三,学业更重了。
十天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在家要不然学习,要不然休息,跟沈颜只是简单的打个照面。
宋慕笙学累了,就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笔头未盖,墨水染上了他脸上。
沈颜捏手捏脚的往里走,从他床上拿下一个毛毯子,披在他身上。
宋慕笙动了动身子,他睁开眼,叫住了沈颜“妈,”
沈颜被抓包,她尴尬的笑“慕笙,妈妈,打扰到你了是吧?”
他坐直,毯子垂在地下,“没,没。”
沈颜落坐在床边上,“慕笙,有没有想过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这是母子俩第一次促膝长谈。
宋慕笙坚定的回“警察。”
沈颜眉心动了动,“警察?”
宋慕笙以为沈颜因为自己爸爸宋衍生的事情,不会同意他做,沈颜淡淡的笑了笑“好,只要是你的选择,妈妈都会支持。”
我想当警察,保一方平安,沿着我爸爸未走完的路继续走。
这是宋慕笙期中考试作文里最后一句话。
沈颜从老师手上拿到的时候,又欣慰,又感动,又难过,但她还是尊重儿子的梦想。
宋慕笙高考的时候,
路鱼特地放下了手边的工作,焦急地站在门外,来回的跺步,
沈颜一脸淡定的站在原地,“路鱼,你能不晃了吗?”
“晃得我眼花缭乱的。”
路鱼咯咯的傻笑“我不是担心吗?”
沈颜“咋担心你干儿子考得不好。”
路鱼“那,那怎么可能。”
“我干儿子跟他亲爹脑子一样好使。”
“……”
考场外都是焦急等待的父母,警戒线拉的老长,四周车身静止,
烈日暴晒,
沈颜额头的汗直往下低,路鱼这人倒是懂事,买了瓶冰水给她“我的沈大班长,口渴了吧,喝点儿水。”
沈颜肯定的点了点头“嗯,不错,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好孩子。”
路鱼喝下的水险些吐了出来“沈颜,你别这样说话,怪慎人的。”
沈颜这人,偏不,仰头喝了口水“我不要,就是要慎着你。”
“沈颜,你就是理她娘。”路鱼竖起个大拇指。
沈颜“谢谢夸奖。”
真气人,路鱼“……”
宋慕笙出来的时候,路鱼以跑800米的速度,冲了上去,“小慕笙,小慕笙。”
宋慕笙长大后脸皮就有点薄了,他不悦的垂着脸“路叔叔,我都长大了,别这么叫我了。”
路鱼“我偏不。”
真是个傲娇的小老头儿。
沈颜站在人群中,人流滚动,她穿着红色的开衩旗袍,风韵犹存,她也想是图个吉利,
宋慕笙一脸诡异“妈,你这穿的,”
沈颜张开手臂“祝我儿子旗开得胜。”她向前走一步,紧紧的抱住宋慕笙。
“阿宋,你复读那年高考完后在想什么?”
“那你知道我复读后的高考那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过的好不好?”
宋慕笙被勒的喘不过气“妈,我要窒息了。”
沈颜松开手,路鱼也要缠着宋慕笙,宋慕笙不情不愿的浅浅的抱了下,“真是的,也够腻的。”
路鱼哼“你这小子长大后一点也不可爱了。”
宋慕笙摊手,表示他说的无所谓。他们在外人看来的一家三口,吃了一顿亲子餐。
于宋慕笙而言,宋衍生是墓碑上的名字,没有温度,冷冰冰的只是一串名字而已。
而路鱼是鲜活而热烈的人,
“妈,你要不然嫁给路叔叔吧!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三口。”
高考前,宋慕笙突然的说。
沈颜被问住了,木在原地
宋慕笙的肩膀垂了下去“算了,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爸的。”
他拿着准考证,身份证,考试需要的所有东西走了,他特别强调沈颜不要去高考场地等他。
沈颜“听你的话,我是儿子,还是你是儿子?”
宋慕笙考得不错,是出乎意料的好,他考上了中国国防科技大学,正式的成为了一名警察。
也是在宋衍生死后的第18年里,他的警号被重启。
警局里的人看着这个小男孩,由衷的赞叹,虎父无犬子。
宋慕笙“不,长江前浪推后浪。”
傲娇地昂着他的头颅“我会比我爸做的好。”
宋慕笙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沈颜又去了海边,“阿宋,我们慕笙考上了,”
“你儿子可比你强,人家考上的可是国防科技大学,”她停了一下,看着平静的湖面“我相信,他会成为一名好警察。”
“你们的信仰,无上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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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民而死,无怨无悔。
沈颜步子往前走了一下,巨大的风浪往前推,她脚步不稳,踉跄的跌在地面,后手摁到了石子上,鲜血滴流,
红色的血液染红了那颗小石子,
沈颜的掌心裂了一个伤口,她回到家之后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创可贴,忍着痛贴在了上面。
“妈,”宋慕笙叫她。
沈颜被吓得惊坐在地上,“啊,”创口贴往上偏了偏,漏了一小截伤口,暴露在表面上。
宋慕笙耻笑她“妈,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笨,贴个创可贴都能贴歪了。”
沈颜“都怪你吓我。”她把创可贴撕了撕,准备重新粘。
“妈,你可真够省的,不能重新换个吗?”宋慕笙从她手上夺过医药箱,又重新撕下一条创可贴,拉过她的手,小心地顺着伤缝贴在上面。
“这以后我去上学了,你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沈颜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驳。
宋慕笙“好好好,那你要记得常给我打电话。”
沈颜“是你要记得常给妈妈我打电话。”
宋慕笙:我妈真是个逻辑鬼才。
宋慕笙快要开学那段时间,沈颜一股脑的给他买了好几个裤衩,各种花纹的都有。
Hello Kitty,小猪佩奇,
宋慕笙嫌弃的捏着裤衩的小边角“妈,我都多大了,你还给我买这么幼稚的东西。”
“妈妈觉得好看啊。”
沈颜趴在行李箱上收拾,屋里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唠叨的“慕笙,这是夏天的衣服,这是冬天的衣服。”
宋慕笙白眼掠过“妈,我不瞎。”
行李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是硬合上的。
宋慕笙坐火车离开的时候,特地挑了半夜,就是不想让沈颜去送,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妈妈掉眼泪。
早上,沈颜醒了的时候,兴致冲冲的跑到宋慕笙的房间里“慕笙,赶快吃完饭,妈妈去送你。”
屋门被打开那一刻,床铺铺得干净整齐,东西都规整的有条不紊。
沈颜垂着脑袋叹了口气“诶,儿大不由娘。”